古朴美丽的登封山城,历史上就借助于嵩山少林武术之神秘而昭著若世,倾倒过无数英雄。
对于此地,辛霏雯兴致有余,一大早便出门游走观望,直到上午10点多钟,她才同杜一名及母亲徒步走到附近的一所妇产医院。看来,杜一名的母亲对这个医院并不陌生,有几位医务人员都同她热情打招呼。当辛霏雯走向检查室时,杜一名的母亲拉着她的手一再嘱咐说:“小辛,你千万不要怕和害羞,这都没什么,不会伤着身子,也没人笑话,你看,都是女医生,产前检查的人也很多,谁也不看谁的模样,大胆地进去吧!”
“妈,我陪辛姐也进去吧,她一个人太孤单。”杜一名在一边说。
“傻丫头,你没看门外挂着‘非病人禁止入内’的牌子,你若进去医生会拉着你检查的。放心吧,她不会觉着孤独的,如果以前未检查过,她会感到紧张这是真的,不过检查程序并不复杂,一会儿就会做完出来的。”
杜一名母女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大约有30分钟左右的时间,辛霏雯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表情有些痛苦的样子,杜一名跑步上去问:“辛姐,怎么样?”
“我想,估计没有大碍吧。”
“那么,还有小碍吗?”
杜一名的母亲也迎上问:“还好吗,小辛?”
随即,走过来一位大夫向杜一名的母亲搭腔说:“苏科长,你送来的这位孕妇她需要住院观察一下,胎儿的头部垂下,如果不再转动,有可能进入骨盆,按正常情况已到临产时期,属于早产儿,没发现胎儿有什么不良症状。”
辛霏雯惊讶地说:“我的天啊!怎么会呢,刚才有位医生还向我问妊娠预产期,我告诉她后,她只是说很正常,需要研究一下情况。现在马上就有可能生了,孩子究竟会怎么样?我可没有思想准备啊!”说着,紧张得嘴唇发颤。
“小辛,不要怕,没什么。何大夫,谢谢您费心了,请您安排房间吧,要两人床位独间的,现在就住下,我们不走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房间。”
辛霏雯被顺利地办好住院手续,住进了待产房。杜一名嚷着说:“妈,你快回家做饭和准备小孩用的东西,我在这里陪伴辛姐和搞好护理工作。”
“你懂个啥,小毛孩!”
“妈,你不要小看你女儿,有关妇幼方面的书我看的比你知道得要多,从怀孕到幼儿成长无一不知,你相信不相信?”
“我相信,我的女儿是谁呀?是杜家的知识宝库。好,你在这儿吧,我赶快回家去做饭。小辛,你心要放宽、放大,一直想着你要做伟大的母亲,始终要保持兴奋的状态,就会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
“谢谢阿姨,我听您的。”
“妈,千万记着给小孩买衣服和铺盖的物品。”
“还用你交待,好好地在这陪你辛姐,可不要乱跑,她现在跟前不能离开人。”
“走你的吧!我的妈呀,我从来还没有见过你这么的絮叨。”
“人老了,不再是过去的一言九鼎,絮叨还在后边呢。”
杜一名急得用手向外摆着说:“走吧!走吧!快走吧!”
杜一名的母亲走离后,辛霏雯像想起了什么,便问:“一名,你手提包里带的有纸有笔吗?”
“有啊!怎么?要写遗嘱吗?”
“死丫头!你真鬼,什么事你都能想到。”
“我是谁呀?我是杜家的小诸葛。给!写吧,你若是真的远去,我什么都不要,只收养孩子,你要写清楚,写得明明白白的。你好好写吧,我出去有一点儿小事。”
真的不出杜一名所说,辛霏雯俯桌而写:
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好!
你们不争气的女儿雯雯,我马上就要生孩子了,这孩子是沈钧的,这不是沈钧的过错,完全是女儿的不是,沈钧不知道我怀孕。如果,如果我在生产中遇有不幸,孩子我托付给苏瑾珠阿姨和她的女儿杜一名暂且照管,她们是我的恩人,无论早与晚都要报答人家,如果把孩子送到家,一定让我姐姐给抚养大,这孩子是我的心,也是我送给沈钧的唯一报答他的礼物,嘱咐姐姐要好好教育孩子,培养他做一个德、智、体、文、理、乐全面发展的人才,18岁以后去认父亲——沈钧。恕女儿不孝,无法奉养二老,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保护你们长寿。我的箱内有3万元的存折是孝敬父母的,有一对雪山玉佩是大坤我俩送给孩子的,还有一个玻璃花球也替孩子保管好,不能丢掉。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呀!……
突然,杜一名走进了房间,辛霏雯抹擦着眼泪说:“一名,你回来了。”
杜一名惊奇地问:“怎么!你哭了,是肚子疼了吗?”
辛霏雯摇摇头说:“没有。”
“那你掉什么眼泪?”说着,往桌上一看,便不由自主地叫喊了一声:“我的姐呀!”
“你真的在写遗书啊!好聪明的愚蠢女人呀!生孩子能死吗?即便是出现了什么危险情况,现在的医疗条件还能让你轻易去到天国吗?别梦想了,想死也死不了。”澹然无虑地笑着说。
“一名啊,事事难料,早没多久,我们家邻居的媳妇就是因为难产而不幸去世。”
“你不要一叶遮目看世界,那是万分之一也不至于,肯定有很多因素造成,一是自身就有某方面的疾病原因,二是胎位不正或脐带缠颈等原因造成,三是可能去医院迟缓造成,四是可能医院抢救不及时或某些方面失误与玩忽职守等医疗事故所造成。”
“如果,按你说的某些情况正好落在我身上了呢?”
“好好好,我没有力气与你争辩,你去死吧,这遗书我放起来了,一定按你的意愿去办,你就放心地走吧!”说着,气呼呼地把信纸装在了手提包里。
“一名,你买这么多吃的干什么?一会儿阿姨不是就送饭来了吗?”
“我呀!是考虑到不一定你哪一会儿就远离人间了,早吃一点就多得一点,免得你成为饿死鬼。再者,你多吃点儿,让小宝宝有力气,早一些与我这个当姨的见面,我已经等得心痛。你先把香蕉吃两个,然后再把熏肠配面包、烤鸭吃了。”
“我们来了!”杜一名的母亲说着走进了房间,她的父亲提了个大布包跟在后面。
“爸爸,你怎么也来了?”
“啊,我来看看小辛,把衣物拿来。”
“阿姨、叔叔,你们辛苦了,快坐下。”
“哦!可吃起来了,好,现在多吃些好,我做的馄炖、鸡蛋煎饼和炒肉丝,你们两个都吃吧。铺垫、盖单、小孩衣服、小辛的换洗衣服都准备齐拿来了,好则是夏天省事简便多了,单等着玉龙或凰女降世了。”母亲乐呵呵地说着。
“叔叔、阿姨,咱们一起吃吧。”
“不用,我们回去吃,下午到单位处理处理工作,给你们送来晚饭,夜里我在这里陪护。老杜,咱们走吧。有什么情况,一名给我及时打电话。”
“小辛,你一定要吃好,我们走嘞。”杜一名的父亲说。
辛霏雯在吃饭中,猛然停下问:“一名,你怎么是个百事通啊!就连妇产方面的知识你也懂得不少喽,什么胎位不正、脐带缠颈等。”
“你知道我是谁呀?我是杜半仙,杜家的掌门人,除了是家庭医学顾问外,还兼任药剂师,专管药匣子,父母的身体健康与否,关健在于我。至于妇幼这方面嘛,对于我来说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我给你说句专用熟语,你肯定不知道,‘紫河车’是什么?不知道吧,我告诉你这是胎衣,也就是胎儿衣胞儿。”
“一名,你不要说了,我肚子有些疼。”
“我的姐呀!就这么快,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说归说,真到事上可是不行啊!我去叫医生吧?”杜一名紧张得脸色发青了。
辛霏雯笑着说:“吃你的饭吧,你少吹大话,我肚子就不会疼了。”
杜一名照着辛霏雯的肩膀打了两巴掌说:“我让你说假话吓唬我!”
夜间2点多钟的样子,辛霏雯觉着身子有些不适,接着腹部断断续续地阵痛,她没有叫醒劳累一天睡得正香的苏阿姨和她的女儿杜一名。当越来越疼痛时,她硬是噤若寒蝉般的闭口不作声,双手抓住床头的栏杆翻滚着身子,直到早晨6时杜一名的母亲醒后才叫来了大夫,经检查已经临盆,送入了产房。
杜一名母女在产房门外焦急地等待,时而不断地踱来踱去。真是度时如年,且又很快地过去了2个小时,女儿问:“辛姐究竟会不会出现危险,胎儿7个月能活吗?”
母亲忐忑不安地说:“小辛不会有危险,至于胎儿嘛,有句俗语叫七成八不成。看起来不会有问题的,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杜一名一直看着门口挂着的钟表,当时针指到9点钟时,产房的门猛然被推开走出一位接生医生说:“苏科长,恭喜了,你的家人生了个男孩,体重4斤3两,母子平安,但都非常虚弱,正在吸氧,你们回家准备吃和用的物品吧,婴儿吸过氧还要在保暖箱里观察几个小时,产妇出血过多,需要在产房里处理疗治,你们先回去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杜一名母女非常高兴地走进待产病房里,女儿兴奋得掩上门,双臂把母亲抱起,激动得清泉洗双目,泪如雨流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救人一场,胜过修练500年,如果辛姐在山上生产,那可是有说不清的危险啊!想着真有些后怕呀,我的妈。”
“傻丫头,快把我放下!”
杜一名把母亲放下后,非常感慨地说:“妈,你可真是英明果断,晚接辛姐两天可就麻烦大了。”
“也不能这样说,也许不下山颠簸几个小时就不会早产的这么快,但是在山上生产是绝对不行的,这事已经过去了,记住你我都不要再提了。现在我回家做面汤提来,你等小辛出来后立即给她冲碗红糖水喝,帮助她用卫生纸把身子垫好。另外,我去把你大姨妈接来帮助照料,我走了,你可当些心,这样的病人可是粗心不得,小心侍奉,不能见风。”
“放心的走吧,妈,这些我都知道。”
辛霏雯直到中午的12点钟带着吊针才回到病房,脸色腊黄,只微微地睁开眼睛,朝着前后、左右张望的杜一名母女俩淡淡地笑了一下,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她颈上始终挂着的那串扁宽形的金项链闪闪发光,与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婴儿直到第二天的上午10点钟,才从暖房抱进母亲的房间,放进了木栏小床里。他不仅小得可怜,还瘦得皮包骨头,胳膊与腿只有大拇指粗,浑身上下长满了茸茸汗毛,可是头上却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毛发,额头上有数道深深的横纹,像百岁老人的皱折一扬一合地起动着,眼睛露出两道小隙淌着混浊的黑水,手指和脚指像麦杆粗细弯曲着,面色鸡冠似的赤红,丑陋得不堪入目。杜一名看了一眼,立即走到一边,失望得愁容满面。
婴儿一直喑哑地哭,杜一名的母亲说:“一名,你去倒点水用小勺先喂喂他。”
杜一名很神秘地把母亲拉到一边,低声地说:“妈,我不会喂,还是你喂吧,我有些怕,担心他是不是人。”母亲“啪”地打了她一巴掌,她恬然一笑,立刻跑出了房间。
辛霏雯在杜一名母女及大姨妈的精心照料下,三天后便能坐立,尽管鸡、鸭、鱼肉汤拥着吃喝,但一点儿奶水都没有,婴儿只能靠吃奶粉喂养。辛霏雯抱住她的儿子说:“我的小丑儿,你的命可真大呀!多亏这里的医生和两位姨姥姥的照顾。”说着,便涌出了感动的泪水、欣慰的泪水、希望的泪水。
信奉天主教的大姨妈说:“傻孩子,可不能这样说,这都是耶酥的保佑,我进到医院就求主发慈悲保佑你们母子平安。”
杜一名及她的母亲在一边笑笑没吱声。辛霏雯说:“谢谢大姨妈的祈祷,感谢主的恩赐。”
这天上午,医生检查病房时,用一种和善欣慰的特殊目光望着辛霏雯,十分关爱微笑着问询她的身体状况,又细心检查了她的身体部位,并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转向杜一名的母亲夸耀道:“你家的这位姑娘很坚强,接生中竟咬紧唇齿没吭一声。”
一星期后,辛霏雯出院住进了杜一名家城郊的新房里。这是一处两层楼四居室约300多平方米的独居院,辛霏雯、杜一名、大姨妈都住在了楼下,室内墙壁洁白,朴实无华,设施齐全,电视、电话、桌椅板凳、厨具等皆有。辛霏雯时常在室内走动走动,身体恢复得很快。杜一名的母亲每隔一天都要买些大量的食品来一趟,问问母子的身体健康状况,抱抱孩子,无微不致地关怀着。辛霏雯的起居主要依靠杜一名和大姨妈照管。大姨妈50多岁,身体强健,精神矍铄,是一把烹饪好手,且由于自己的信仰,思想活跃,对生活充满乐趣,善良勤奋,对辛霏雯照料得非常周到。杜一名也转变了对小孩的厌恶看法,洗涮、喂奶都靠她,经常把小孩包来包去,生怕凉着了,口中不离“宝贝”二字,有时喊出“丑宝贝”后,还要环视一下辛霏雯是否在旁边听到。杜一名从不让小宝贝哭,说是哭破了音带会影响到将来当歌星,所以只要小孩一哭,她便立马抱起,坐那像筛糠一样地抖擞,站起满屋子地跑着胡乱唱:“一二三四五六七,都来米发嗖拉西,宝贝宝贝不哭泣,阿姨抱你跑东西,你可知道很费力……”
大姨妈总是不乐意地喝斥道:“一名!你不能不让孩子哭,哭是一种释放,对小孩的肺部、腹腔都好,不让哭是害了孩子。”
辛霏雯常常是站在维护大姨妈的立场上说话:“是啊!一名,大姨妈讲得很对,让他哭一哭是没有关系的,小孩哭是天性,是本能,再说你这样娇惯他,等你开学走了,我们可抱不过来他,他会很哭的。”
“你们说啥我也不会听,只要我在家,就不会让他哭,我心疼,他太瘦弱,是多么地可怜啊!我一定要保护好他。”杜一名强调说。
转眼功夫,辛霏雯母子到了满月时间,杜一名父母为了不让辛霏雯有一种流落他乡的失落感,便以外甥女满月之喜在饭店办了酒席,请了不少宾客为之祝贺!这使辛霏雯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她感动得抱住孩子,抹擦着眼泪说:“宝宝,这里是你真正的姨姥和姥爷,还有一个真正的姨妈,你好有福气啊,你长大可千万不能忘记这里也是你的家,是生你养你的地方。”
满月后的小宝宝,虽然全靠喂养奶粉,但体重增加了不少,身上白茸茸的汗毛不见了,头顶上毛发露出了黑芽,皱纹消失了,眼睛睁大了,鼻子长高了,脸蛋变成了圆型,有角有棱的小嘴红鲜鲜的,这使杜一名爱不释手,总是抱住他蹦啊!跳啊!有说不完的话。
有一天杜一名向辛霏雯坦白地说:“辛姐,我给你说点心里话,你可不要不高兴啊!”
“你讲吧,你说什么我都高兴。”
“你刚把宝宝生下来那时,宝宝丑得可怕,真不如小猫、小狗好看,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人,或者就难以活下来,我多想劝说你把他及早送个人家,但是看着你那快死的模样,我始终张不开口。谁知,他一天一个模样,像玩魔术一样地在变化,真奇怪,现在变得如此的可爱,若要是真送给人家,那可是后悔一辈子的啰。”
辛霏雯笑笑说:“若真是送给人家都好了,咱们也不会这么的劳累,以后麻烦的事也少了。”
“照你这样说,都怕劳累,都怕麻烦,这个世界就没有人了。这样吧,干脆这孩子送给我算了,我这辈子也不结婚了,图个省事就是了。”
“去远远的,不要胡扯八扯地做梦了,孩子哭了,快去喂奶,这才是正事,孩子会说话我让他叫你‘真正姨’好吗?”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天,杜一名的母亲来到辛霏雯的身边问:“小辛,孩子的名字你想好没有?”
“没有,阿姨,您给起吧!不知一名考虑没有?”
杜一名正好抱住孩子走过来问:“是不是给小宝宝要起名啊?我建议小宝宝乳名就叫‘宝宝’好吗?”
辛霏雯和杜一名的母亲异口同声地拍手叫好说:“好!就这么定了。”
辛霏雯问:“一名,那学名你还没考虑好吗?我不是早就让你好好想一想嘛。”
“想,倒是琢磨了很长时间,就是无法确定,还是让我妈说说,你们两人一起研究研究定吧,在这方面我不行。”
“小辛,孩子是八月一日上午八点四十分生的,要不然也考虑考虑‘一’字能否用?”
“这可不行,不能用一字,用一字都同我一辈了,我是长辈,不能与小辈有相同的字。”杜一名说。
“哎呀!我的女儿,你也太糊涂了,你和宝宝根本不是一个姓,后边有相同的字也是没关系的。”
辛霏雯听到苏阿姨提到不同的姓,脑子便立刻划过了“沈”字,她马上说:“是啊一名,不同姓的人,名字是可以相同的,宝宝的父亲姓沈。”
“干吗还要姓他的姓?”杜一名问。
母亲阻止说:“干吗不能姓他的姓,你问得太无道理。以我看‘沈’字不能抹,后边大家都想名字吧。”
“阿姨,我想把‘一’字用上,一层意思是一号,另一层意思是与一名的一相同,更有怀念意义,每当我叫宝宝的大名时,就会想到一名和您的全家人。”
杜一名跑前一步激动地说:“辛姐,你真是这样想的?”说着,脸上两道泪珠顺颊而落。
“好吧,把一用在中间,后边加上辛姓。”母亲说。
“不!把辛姐的辛字改用同音字心情的心,就叫沈一心,你们看怎么样?”杜一名充满激情地说。
辛霏雯立刻地说:“好!这名字好,但愿宝宝一生都不辛苦。”
母亲沉思了一会儿说:“这名字好是好,细琢磨着,咋有点说不清的俗味,不是太雅。”
“唔唷,我的妈呀!‘杜一名’可是雅吗?不也是土得掉渣,是个代号叫得响就行了,别想了,越琢磨毛病就越多。”
母亲望着辛霏雯征求意见说:“小辛,就这么定了?再想想,看有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名字?”
“就这样吧,阿姨,不再费心思了,我觉得挺好的,很感谢一名的睿智,把辛苦的辛姓改为一心的心字,我太佩服一名的聪明才智了。”
“哪里!哪里!辛姐,您太过奖了,我只不过是一时的灵感来了而已。”
“一名呀!你就明智点吧,不要一夸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妈,人家不是高兴嘛,才忘乎所以,都是自己人,谁也不会笑话我,我就爱在辛姐面前唱高腔,摆身价,表示亲密无间,对吧辛姐?”
“没关系的小妺,我就喜欢你这样,其实你真的很了不起。”
“好了!好了!小辛,你可不敢当面这样夸她,她尾巴会翘上天的。宝宝的名字就这样定了,大名就叫沈一心,把户口先下到这里,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办理,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什么时候想迁走,随时就可以迁,不能让宝宝是个黑户。”说着,把小孩从女儿的怀抱里接过,亲亲热热地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小脸,欢心地说:“我们的宝宝,不是黑户,生得光明磊落,长得漂漂亮亮,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国家的栋梁,是妈妈的靠山,是杜家的亲人,你说对吧,小宝宝?”
杜一名母亲的言语,如同是雷电一样触动着辛霏雯那颗幼嫩、脆弱、装满泪水的心,不知是撞碰、还是激励,都无法使她控制住伤情。尤其是那句:“我们的宝宝,不是黑户,生得光明磊落”的话,好像一石激起了千重浪——名分!她想到只有苏阿姨是这样的看待,还有谁能这样的认为呢?“未婚妈妈”这句词语太残忍了!简直是不敢想象地摆在了面前,为什么当初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而只是想到生命的希望呢?对于孩子未来成长的守护和搏击又将是何等的艰难啊!一切都闪现而出,她在内心深处唉叹着自己的命运。苏阿姨的另一句话:“你是妈妈的靠山,也是杜家的亲人”之厚意的情感语言,更是让辛霏雯的心柔软得掉进了泪河。无奈,她跑进了洗脸间。
“妈,辛姐她怎么了?”
“可能我的某句话勾起了她的伤痛。给,宝宝想睡了,你哄哄他,我先回去了。”说着,在宝宝脸上亲吻了两下离去。
归档
bookmark_border《雪》第二章 心灵的脚步(十)
中午时分,一辆深红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后山沟村的村标牌前,这里是后山沟唯一的一个半坡形平地停车场,也是直接连着山间公路的末端处。一位身着制服的中年女民警走下车子,她环视着四周,不禁由衷地感叹道:“好美的山景啊!”随着赞誉声,一位着白色短衫的青年男士也下了车。
杜一名一手挽着辛霏雯,一手挎住个不大不小的提包,范茂林扛着一个大包装纸箱,郭大妈背着一个大行李袋——真像搬家队出山的模样,蹒跚着步履向前迈进。青年男士远远地迎上去,接过郭大妈的行李袋和杜一名的提包,当他们来到车前时,杜一名猛跨上两步,向正在迎上来的母亲介绍说:“妈,这是辛霏雯姐,这是郭大妈,这是……”她不再往下说了。
辛霏雯紧接着说:“阿姨,您辛苦了!”
“没什么,不辛苦,孩子,你的身体好吗?”
辛霏雯连连点头说:“好,还好,让您费心了。”
杜一名的母亲紧紧地握住郭大妈的手说:“老嫂子,我的两个女儿在您这里,让您受累操心了,谢谢!”
“啊!到底你是谁的妈妈?把我都给搞糊涂了,怎么她们两个都成你的女儿了?”
杜一名的母亲没有正面回答郭大妈的疑问,而是转身向后似乎是命令地口气说:“苏乐,把东西都装到后备箱里。”
“全装好了!”男青年说。
杜一名的母亲面向辛霏雯,慈祥深情地说:“孩子,上车吧,咱回家。一名扶你姐上车。”辛霏雯感动得泪如雨下。
范茂林立即跑向辛霏雯的跟前,拉起她的手,望着她的面容,眼睛里闪着泪花说:“小辛姐,我会想你的,你一定可要来啊!”
杜一名猛然打掉范茂林的手说:“去去去!那边一群小孩子在叫你去玩呢。”
“在哪?我怎么都没看见呢?”范茂林左右地望去。
辛霏雯挥泪大声地说:“郭大妈,再见了!”说过,看一眼还在向远处张望的范茂林,同杜一名一起钻进了车里,杜一名随手“咣当”一声把车门关上。待范茂林醒悟过来时,只能望着紧闭的车门发呆。辛霏雯不时地向他挥手,杜一名笑歪了嘴巴。
杜一名的母亲再次与郭大妈握手告别后,坐进了前车箱副司机的座位上。车开始发动,尔后调转车头,很快地驶去。
范茂林仍立在原地眺望着汽车驶去的方向。母亲扯他一下胳膊说:“走吧!我的傻儿子,车已经跑远了。”
辛霏雯乘坐的轿车,沿着蜿蜒的山势,行驶在起伏崎岖、逶迤的山路上,她的心同这车一样被颠波、起荡着。她默默在想:我没有了“梦”,我早失去了“梦”,而今却像又有了“梦”,杜一名母女热诚地接纳我这个素昧平生、体验别样人生的女子,仿佛在海洋漂浮中被打捞上岸,一大部分的梦境出现了,恰似充满节奏感的风吹灭了等待,吹醒了梦幻,沿山、沿路、沿街在歌唱……
辛霏雯思索着,空洞的心有了亮光,恰似在沉潜中站立起来,忧谗畏讥的愁肠一扫而光。她双目穿过玻璃,便一眼望到横空出世的山峰,直插云霄,层峦叠嶂,千山万壑尽收眼底,尽管透入车箱里的空气清纯芳香,但由于周围地势高峻,车像往下栽一样滑跑,辛霏雯担心会滑落悬崖,她的心和双腿不禁微微打颤起来,便索性闭上了眼睛。她深深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历程无论走在哪里都竟让我如此般地战战兢兢……”
坐在辛霏雯旁边的杜一名,猛然说道:“辛姐,你害怕了吧!甭担心,我二舅开车老练得很,他是年轻的老司机,在部队当兵时就是开车的,刀山火海都敢上,穿越过冰山,参加过多次森林救火,还荣立过一、二、三等功呢,复员后仰脸向前方,满目红绿灯,又干过多年的跑出租车行当,这车就是我舅的,你就放心地睁大眼睛看世界吧,这山景美丽得让人心欲想展翅飞翔!”
“一名,我有些困,想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哼!这是胆小鬼的唯一借口,你这简直是大煞风景,过后可不要埋怨我没让你高山观光。好,不说了,你就开始装死吧!”
“一名,闭上你的贫嘴,在胡说什么?”母亲回头喝斥道。
“没什么,阿姨,一名我俩爱开玩笑。”说过,辛霏雯把眼睛闭上,又开始沉思起来。她好笑自己,竟被比自己小五六岁的杜一名一番话给壮了胆,心不再颤了,腿也不再抖了。她暗暗赞誉杜一名的质朴、豁达、开朗、真诚、睿智潇洒和至情至理,还有着独立精神与个性自由的意志风采!她几乎就要说出声:“这个鬼丫头真是聪明过人,一举一动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都让她给看得透透的,她的眼里没有一丝虚光;她的心火热得如同是灼灼红日,絮絮白云;她的语言干练利索,一针见血,从不拐弯抹角,而且极富于真切、准确而无悟,大有‘少年老成’之说。她说她妈对人热诚,说话不多,一但出口,让你就无话可说了。果真是如此。一句:‘孩子,上车吧,咱回家。’这样的话,你还有什么可说?还有什么语言比这更能倾吐泼洒人生情愫?没有,没有,再也没有,这平易致高的浓郁情感之绝言,让人无话可说,铭刻在心,终生难忘,从而使无路彷徨的我突然周身都闪烁出开拓梦境的光芒……”
汽车只发出轻微的停顿声,杜一名打一下辛霏雯,大声说;“孩子妈,该睁开眼睛看看了,大山把我们从它的脊背上给甩下来了!”
“啊!这是什么地方?”辛霏雯向外张望着。
“姑娘们,下车吧,我们在这里吃过饭再走。”杜一名的母亲说着下了车。
辛霏雯和杜一名下车后,辛霏雯略带风趣地说:“原来这儿是山下的停车场啊!是咱俩相识交锋的第一战场,你看那上面就是郭大妈女儿的旅馆,不妨再去走一趟。”
“哎呀!可别去了,我给人家找了不少麻烦,为找到你,我都去了几趟,再去,人家会害怕我的。快走!跟上我妈和我舅,他们进了那家大饭馆。”杜一名指着,两人走去。
“小辛,你看看菜单,想吃什么?点几样菜,阿姨为你们压压惊,翻山越岭的,我心里也有些怵,下山还不同于上山,上山开足马力往上爬,向上看不担心,下山总怕车一头栽到悬崖深谷里,下次进山我乘车上山,下山我可要徒步走啊,以免提心吊胆的。”
“妈,自卫战你都去打了,从不怕牺牲,还怕这山间的阴水沟!”
“去去去!你要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其实,说实在话,我也挺怕的,我过去上下山从未乘过车,都是徒步走。这次算是领略透了,下次我也要长心不乘车下山了。辛姐一直闭着眼睛,我在给她说话时,我也是不敢睁眼睛的。”
“噢嚎!说半天,你才是真正的胆小鬼。”辛霏雯笑着说。
“小辛,点菜呀!”
“阿姨,我真的不会点菜,再说我根本不饿,也不想吃什么。”
“那好吧,我来点,不吃饭可不行,小宝宝需要补充营养。苏乐,你想吃什么,再点两个就行了。”
点过菜后,一会儿桌上陆续上满了饭菜,有荤有素的,山区风味比较浓。“小辛,这山鸡不错,你多吃些。”
“阿姨,您多吃些,我在郭大妈家,她每天都给我炖山鸡吃。”
“辛姐,我很担心你会生个小鸡娃儿。”
“闭上你的臭嘴,尽胡说八道。大家都吃好的话,咱们就走吧。苏乐,你去把钱付了。”杜一名的母亲说着,从提包里拿钱。
“阿姨,让我去付吧!”
“没有这一说,有阿姨在,哪有小孩们的事。”
车子开动后,行了一段路程,杜一名低声说:“辛姐,我有点困了,上眼皮与下眼皮开始打起架了,你给咱哼一曲行吗?让提提神,就算是给我这双眼皮子劝劝架吧。”
“你想的倒美,我还想让你给哼一曲呢,我比你更困,咱们干脆闭上眼睛打一会儿盹,你靠在我肩上会好受一些。”
“我靠在座背上多好,干吗要欺负您娘俩,我还恐怕将来宝宝出世会找我这个傻阿姨算账呢。”
“一名,说起算账,我还有一笔账没与你算呢?”
“什么账?快说!”
“你也甭装蒜,在同郭大妈他们告别时,你对小林的态度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你有点太欺负老实人了。”
“原来是这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一点儿都不过分,你看他那个没成色样,还挺重感情哪,我就是看不惯,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回击我的那句嫁给他都不要我的话,这份量太重了,太刺激人了,他这才是太过分了,你也不要袒护他,我跟他没个完,只要见到他就不放过,我说过要治死他。”
“你还挺狠心呢,我找你算账不成,你倒来劲了,没困意了吧!这就叫注入了兴奋剂,你好好地想心事吧,我不想说话了,想迷糊一会儿。”辛霏雯说着闭上了眼睛。
突然,车“咔吱”一声停下了,把人都吓一跳。“二舅,你咋回事了,这可不是你的水平啊!”杜一名说。
“前面田间的小路上冲出一辆奔马车横过马路,不急刹车就被它撞上了,把我吓得也不轻,我需要稍定会儿神咱再走。”苏乐解释说。
“是啊,现在交通事故中,类似这样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农村大部分地区条件好了,生产、生活硬件跟着上了,奔马车、汽车、拖拉机、摩托车等也都上了公路,尤其是农用机械人员,有些未经过培训,没有执照便猛上公路,特别是在玉米高节杆一类农作物长出来以后遮挡视线,防不胜防,容易发生事故。苏乐今后开车可要注意啊,今天就是个教训,应该早注视到缓行车。”
“你说得对,姐,对于我这个老司机来说是遇到了新问题,今后一定得长个心,今天我确实一点儿都没看见这辆车是从哪儿直冲过来的,停下车后才看到公路边有条小道通着村庄。”
“二舅,我告诉你吧,这叫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飞将军行踪不入耳目,神也!”
“傻丫头!什么都用武打来形容。闲话少说,开车走了,我要用上火眼金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你们都放心地坐着,再不会出现刚才的现象了。”苏乐发动起车,向前方奔驰而去。
汽车抚风逐尘,轻轮疾驶,很快两个多钟头过去了,辛霏雯和杜一名从沉睡中醒来时,汽车已进入到武术之乡——登封县城。杜一名的母亲说:“两位姑娘快醒一醒,马上就到家了。”
“妈,我们根本都没睡,只不过把眼睛闭上后,鼻子有了意见,可能发出了鼾声。”
汽车来到杜一名的家门口停住,当辛霏雯下车后,觉察到这是一处山城早期建盖起的几排相连在一起的小蓝瓦房顶、一样模式的平房住宅,倒有点简朴典雅的感觉。走进室内,迎面的墙壁上一幅名人巨画——荷花,映入眼帘,尤其是上面“一尘不染”的四个大字轩然醒目,红花、墨叶、绿水,使整个房间显得空旷而明净。这间约六十平方米左右的客厅,越看越觉得乍有些像会议室的感觉,两排沙发分别在左右墙壁边摆放,每排沙发的前面都放有一个同沙发长短的茶几,中间是过道,门的右边桌上面放着一台陈旧的电视机,左壁上方挂有一条横幅仿宋体字画——严谨持重,执法如山;右壁上方是隶体字画——恪尽职守,勤政为民。迎厅壁画下面的左右方是通道,卧室的门窗被遮掩在通道里面,在客厅里是看不到的。看起来这所座北朝南的住宅其设计也是颇具匠心,加上主人的思想与文化修养,很是具有品位,看到他们的家,就像看到他们的人一样,简洁、清雅、谦逊、宁静和富有生机。尤其是步入他们方正的小独院,一棵根部粗壮、枝叶茂盛而又挺拔的核桃树,伴着门前右侧一个约2米左右的秀珍小花园里几棵争艳芬芳的月季和白兰花,还有左边那方正得如同火柴盒形状似的红色瓦顶小厨房和偏侧洁白墙壁的卫生间……这里,如同是人文与大自然和谐的一个完整世界,既简洁清新,又丰富多彩。
“我说辛姐,你看够没有,我们这个破家有什么可观的,让你看得竟如此的痴迷,你就不嫌累吗?快进屋休息吧,一会儿我爸回来咱们就该吃饭了。”
“一名,我想看看你的秀房,行吗?”
“没问题,长期开放,走!”
当辛霏雯一脚踏入杜一名的卧室,不禁惊讶地叫出:“哇!好好气派的房间啊!钢琴、古筝、花剑……”说着,便走进房间,双手抚摸着迎门的两盆高大的红、黄、兰相映竞艳、不用浇水的满枝玫瑰花和蝴蝶兰,她笑着说:“这是懒人最喜欢的装束,我还以为是真的呢。”然后,她走到钢琴边掀开琴罩的一角,不觉伤神起来,两目刷地红了。
杜一名望着辛霏雯,敏感地脱口而出:“辛姐,原来你是在寻找自己的家?走!咱不看我的脏屋了,到客厅去看电视。”拉着辛霏雯走出了卧室。
一位身材修长、平头、方脸、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走入房间。杜一名立刻介绍说:“他就是我爸爸。”
辛霏雯立即起身说:“叔叔,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快坐下,快坐下,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家就是缺人,你来了正好,我们非常欢迎你!一名,咱们准备吃饭。”
杜一名的母亲端来了饭菜,说:“小辛啊,阿姨在烹饪方面是弱项,您要多多包涵啊!”
“阿姨,您太谦虚了,这么多的菜非一般人手艺所能做到的。”
“辛姐,我给你揭底牌吧,这盘龙虾和腰果炒虾仁是出自我妈的手,也是她最拿手的,这盘竹笋炒鱿鱼是我爸的绝活,还有这碗莲子桂圆汤是……”
“一名,你能不能少说些话,让人消消停停地吃个饭。小辛,咱们吃饭,不听她胡扯。”母亲说。
“小辛姑娘,吃吧,今天是叔叔和阿姨给你接风的,你吃好我们才高兴。”父亲说。
“好,好,谢谢叔叔和阿姨的盛情款待,大家都吃吧。哎,开车的舅舅怎么就不来吃饭呢?”
“我这个老弟是个爱自由的人,没有个固定地点,他轻易不在这里吃饭。”母亲说。
“爸妈,刚才你们俩说半天,我听着话里好像辛姐来这里就没有我的份了?都是你们的深情厚意,接风款待一点儿也没有包含我的意思。”
“怎么会呢,你小心眼,斤斤计较,接都是咱们一起把小辛接来的,还用说吗?”母亲斥责道。
“那是,那是,我只不过是与你们开句玩话而已。快吃,快吃,大家都快吃!小辛姐,你可要多吃些,因为如今你是两个人吃饭哟。”说着,一直往辛霏雯的碗里夹菜。
晚饭后,辛霏雯被安排在书房里休息,这里有一张单人床,杜一名的母亲给放上了一套崭新的床罩和盖单;室内很整洁,电脑桌子和写字台依窗并排摆放,一架长长的书柜靠墙而立,还有两幅装裱得非常考究的竖宽条字画悬挂在一面墙壁上,一条是邓小平关于科学发展的理论内容,一条是国家法制建设的内容,两条均是庄重的黑体楷书。由此,室内显得既严肃又活泼,有种动与静相结合的浓浓文化氛围。辛霏雯细细欣赏品味着这间书房的雅致,内心暗暗赞佩着这文武双全的一家。
时间已进入子夜时分,辛霏雯还没有熄灯,当她正准备休息时,杜一名的母亲来到书房门口喊道:“小辛,怎么还没睡呢,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辛霏雯立即打开房门迎着说:“进来吧阿姨,我没有不舒服,您坐,又让您为我操心。”
“小辛啊,今天路上颠簸一天,我恐怕您累着了。明天我想带你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做个透视,看看宝宝的健康情况,你看怎么样?”
“谢谢您阿姨,您这样地关怀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着,两眼涌满了泪花。
“孩子,请不要这样说,妈不在,你就把苏阿姨当作你的亲人就行了。”
辛霏雯一听到说到妈,实在控制不住情感,便起身搂住苏阿姨的脖子哭了起来,痛断肝肠地说:“阿姨,我想我妈……”
“孩子,我知道你的难处,等把小宝宝顺顺当当生下来后,阿姨我亲自送你回家。你坐下听我说,明天到医院检查完身体,就给你妈打去个电话,报个平安,你原来是如何给家人讲的就依然如何地讲好吗?给,把脸擦一下。”辛霏雯接过了一团纸巾。
辛霏雯稳定一下情绪说:“阿姨,我不值得您对我这样地好,您干吗要这样呵护我呢?”说着又抹擦起眼泪。
“小辛啊!你心里不要过意不去,这个世界上人人都需要爱,爱是一个公众词。换句话说,也就是人人都需要帮助,在帮助中起着互动的作用,被帮助者和帮助者彼此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同的利益取向,当然这也是个有形与无形的理论概念,在帮助他人的同时,对自己不仅有着精神上的享受,而且还起着多层次广泛的影响作用。具体点说吧,我有生以来得到过不少人的帮助和爱戴,我也帮助过许许多多的人,就连被判重刑的人我也是要进行某些方面的帮助,钉是钉,铆是铆,把是非搞清楚就行了。今天我能够帮助你,一方面我有这个能力,另一方面是一种责任和人性的本能体现,有着很自然很舒畅的美好感受,也就是一种精神享受,而且还有着个人更重要的利益存在,那就是有利于影响着下一代的思想成长,起码会使一名无形中吸收到有机元素的营养,使她的人生充满爱心,具有乐于助人的思想品德。再反过来想,也会影响到你去帮助他人。”
“阿姨,一名她已经具有很多方面的美德,豁达、正直、无私、坦诚、善良。”
“是啊,她爷奶也一直注重对她这方面的教育和培养,我们都是没有很用言语去说教她,而是用行动影响她,在大是大非面前她已经基本能够分得清,也能够洞察一些事情,这是我比较满意的,也是信服支持她的。比如对于你,她只说你是好人,需要帮助,我什么都不需要再问,便爽利地说:‘好吧!我去把她接到咱家。’就这么简单。但是,她毕竟还是个没有踏入社会的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做事说话爱偏激,爱打抱不平,不讲方式,往往自己受连累。总之,她还是个未脱掉外皮的蛹,要成为一只多彩飞翔的蛾,还需要进行长时期地打造和磨砺,你要多多地帮助她啊!再者,她没有正性,爱流皮开玩笑,你除了多多包涵外,也要帮助她。”
“阿姨,恐怕您在我身上的希望与寄托会落空的,我是一位迷茫的游客,我无德无才,厄运、逆境总伴随着我的人生,今后还不知道会如何,我无法充当好一名的称职姐姐,更谈不上对她有何帮助之说。”
“小辛啊!你太悲观失望了,过于自卑,会大大地伤害个人的自尊与自信,你要舒展思想,敞开胸怀,让自己的心灵站立,以一片真诚和坚守去面对人生。”
“什么?让心灵站立,去面对人生!”
“是啊!不是还有这样的一句话嘛:人世间不是征服世界,而是征服自己。要有独立的人格精神去征服自己、战胜自己、超越自我。让心灵站立,就是敢于正视一切,不畏惧挫折和困难,坚守自己的信念,敢于面对一切,怒放人生。”
“阿姨,谢谢您这刻骨铭心地教诲,我会牢牢地记住。”
“我讲的这些都是沿用别人的语言而顿悟,再传授给你们年轻人。小辛,其实你很出乎我的预料,在我的想像中可能是一位贫瘠不堪的沦落人,可是我一见到你,完全被震惊了,你有一双明亮、智慧、闪烁着富有善良的眼睛,不难看出你才学富有,容貌富有,家境富有,是一位出落不凡的富贵女孩,从你的身上更不难看出现代淑女的热血天性,不畏困境,敢于冒险的精神物质。总之,你是一位很有背景的优秀女子,我女儿是有眼力的,交上你这样的女友,对她来说是很荣幸的。”
“苏阿姨,您太高看我了,其实我是个一事无成的人,学历不高,知识浅薄,谈不上富有之说,我现在是被您暂且收留下来,还不知道今后的路在何方?”
“不知道路在何方好说,就在我们这里定居,算是阿姨又拣了个女儿。”笑着说。
辛霏雯微微举目说:“阿姨,我愿意做您的女儿。”
“这样就好,那么以后你就不能再说外气话了,安心地在这里呆下去。喔!过得真快,今天交谈的时间太久了,都12点多了,快睡吧孩子,受一天累了,我走啦。”说着,迅速离去。
【本章完】
bookmark_border《雪》第二章 心灵的脚步(九)
《心歌》
轻抚斜阳路一方,
只身此地暗悲伤。
却不然,山高擎天梁!
却不然,雾腾三百丈!
却不然,河有万尺长!
高山为我把羞挡,
雾都飞扬排惆怅,
长河为我洗泪行,
风儿花儿送芳香,
月儿星儿伴天亮,
蓝天碧云作幕帐,
泉水为我把歌唱,
人情深深似爹娘!
我心好长啊好长……
辛霏雯坐在床边沿,一只脚在地上打着拍子,微眯着双目在轻声地唱着这首《心歌》,她反复地在哼唱,仿佛在品味着自己的心声和捕捉着曲调,大概正在进行创作吧。
“小辛!有人来找你了。”这是郭大妈在院内传递的声音。随着声音的停落,屋内猛然一亮,闪进一位摩登姑娘。
辛霏雯惊喜得猛起身向前扑去,杜一名伸开双臂迎着说:“慢一点,孩他娘,可要小心啊!”两人抱在了一起。
辛霏雯拍着杜一名的后背说:“第一名,你怎么来得这么的慢,自从你打过电话后,我是一分一秒地在数着时间过,整整挨过了三天。”
“干吗这样地等待我,早晚我总会来的,我又不是天上掉下的林妹妹,何苦如此般地痴情。”
“在我心里你比林妹妹还林妹妹呢,总算来了,快快坐下,说说你是怎么来的?乘什么车?吃午饭没有?”
“我这次来,是巧搭我爷爷的车,所以才晚来了一天。”
辛霏雯急切地问:“那他们人呢?”
“走了,他们是省厅组织老干部集体活动,去看水库了,把我送到村边,我便直奔而来。”
“你累吗,咱去吃饭吧,郭大妈是随到随做,可热心啦。”
“我不累,不过午饭是早吃过了,在新城吃的。”
“啊,在新城?”
“是的,在新城市委招待所吃的饭,现在一点儿都不饿,到晚上一起吃吧。哎,辛姐,我刚进来时你叫我什么呀?”
“第一名。”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这么个大官称?”
“从我们俩人相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第一名。因为你阳光,你美丽,你大胆,你爽朗,你不知道你是谁!这还不够第一吗?再加上杜与第近谐音,叫起来很顺。”
杜一名松了口气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谁认识我透露给你的这一保留项目。我告诉你,‘第一名’代表着我爷奶的心声,他们俩人商量着为我起了个‘一名’。他们希望我这一生一世什么都是优秀、最棒的,说白了就是永远争得第一名,其实我老不争气。在初中时,同学们常给我开玩笑,除了我给你说那一大串绰号外,也叫我第一名,甚至有些同学都不知道我姓什么了。班主任老师说我是人尖子、事非精、什么都爱往前冲,埋怨是因为我的名字缘故,让我必须给家人说一声把名字改换掉,不然将会闹出大乱子。我跟我爸妈一说,你猜他们怎么讲?”
“他们同意改名了?”辛霏雯疑惑地问。
“他们不但不同意改,而且对老师很反感,我妈很生气地说:‘真是老夫子’。我爸也极不满地说:‘哼!你们老师啥水平,纯属唯心论,这样的教师能教好学生吗!干脆咱们转学算了。’我说我偏不转学,就和老师作对,不改名只要我学习好,他没有办法我。”
“真是个争气的小姑娘,倔强的小姑娘,谁也管不了的小姑娘,对吧?”
“你说的对也不对,反正我就是我,伟大的中国公民!”
“公民就公民吧,还要自吹伟大。一名,你以前来过这后山没有?”
“这是第一次,这后山高入云,就是比前山高,不知能不能与‘后来者居上’之说而并论,我想也许有着同等的道理。不考虑这些了,作为以后的一个社会与自然的论题去探讨。走,咱们到外面走一走,房前屋后也许就大饱眼福了。你可不知道,上次我们去西山考察,坡下一处坳地上长有几棵小杮树,茁壮旺盛,叶子肥肥的、宽宽长长的,红得像火一样。我们几位同学全部下到坡下观看,看不够,干脆坐下看,足足坐有两个小时,眼睛都看红了,还不想走,有两位同学精心地进行拍照,还有两位同学左顾右盼地摘下叶子往背包里装,我不赞成摘叶子,大家看多好,干吗归个人所有,长到这里就是美好的山景,摘走就没有了景观。我叫他们赶快走,因为我有这个权力,我是考察组长,但是这次他们偏不听我的,没办法我自己上了坡。上坡后坐那等他们,看着他们没有走的意思,大有想拔棵的趋势,这时北边远处坡上有一男人朝着红杮树迎面走动着,我高声喊:‘快上来吧!’他们望我一眼,我用手指指那个人,他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可想,当想着后边有人追的时候,跑着上坡该是何等地累啊!谁知,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到在我的跟前向后一望,那人仍在远处正提裤子呢。”
辛霏雯笑得捂住肚子前仰后合地说:“一名啊一名,什么事情只要出自你的口,就会变得有声有色地神气了,充满了趣味。”
“我可不是瞎编的,都是活灵灵的实事。我说的意思是在山里人眼里是棵草,咱们可能看成就是宝。走吧,去转游一圈,发现发现新鲜事物。”
杜一名修剪了一头神气的短发,弯眉湖目,鼻挺口秀,面容白皙,穿着墨绿色牛仔套装短裙,挺拔而俊俏。她紧紧拉着辛霏雯的手,漫步在房后的低坡上,新鲜扎眼的是成群的家鸡满山坡的奔跑寻觅食物,而且脚下草丛里一窝窝白色的鸡蛋呈现在眼前,杜一名惊喜地叫喊着说:“我的妈呀!真是大饱眼福啊!这山坡到处都是宝哦。”说着,挠起衣角拣包起来。
辛霏雯说:“这些不足为奇,郭大妈经常提个篮子来拣,我每天都吃,炒吃很香,郭大妈让我多吃,说是纯天然的食品对胎儿好。今天晚饭你就能吃上,每顿饭都有炒鸡蛋,谁想吃就吃。”
“我也不养胎,还是你多吃吧。”
“真是傻丫头,净说些没谱的话。”
“哎嗨,辛老师,你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谱’字当头。”
“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
“我是干什么的!请你要明白,我是大学生社会调查研究与科学新项目考察队的大组长,知道吗?”说过,自己“嘿嘿”地笑了起来。
辛霏雯说:“当了芝麻子的官儿,自命不凡,挂在嘴边上,不嫌羞。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告诉你我是老师,肯定是郭大妈。上次,我也不是有意不告诉你我的身份,主要是我的工作在悬着,究竟能不能干下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杜一名很不在意地说:“你不要为此再解释了,越解释越令人费解。我什么都会想到的,所以我什么都知道,这并不奇怪,按常规去推测,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明白。咱们现在不讲你我的事情,未免有些太乏味了。我问你郭大妈家的这些鸡子满山遍野地跑,现在为什么还不归窝,莫不是统统地都野外露宿不成?”
“喔哟!你真说对了,这些鸡夜晚全都寄宿于山坡,白天有些鸡也会偶尔地回家看看,很快就又跑出来了,一点儿都不守窝,过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
“辛姐,我就弄不明白,这些鸡把蛋都下到这外面,难道就不怕其他山民们拣吗?”
“一名啊一名,你真是太关心三农问题了,也是聪明得太很了,就犯糊涂了,这么简单个问题,硬是想不开。我给你这样说吧,家家户户都放养有这么多成群成群的鸡,连拣自己家的鸡蛋都顾不上,干吗还去拣别人家的鸡蛋。正像郊区的菜农,各种各的菜地,只有一垅之隔,谁也不会跳入别人家地里去拔菜是一个道理。”
“照你这样说,咱还不如进山来养鸡的,也能干出个名堂。在这山里租上房子,把鸡赶上山,每天拣过鸡蛋,该干啥就干啥,我搞我的课题研究,你搞你的音乐创作。”
“做你的梦去吧!哪有像你说的这么简单的事情……”猛然,一群鸽子带着哨音掠顶而过,辛霏雯望着说:“这是郭大妈家的鸽子。山民们有句谚语是:‘鸽子归窝山披霞,暮色来临快回家。’咱们也回去吧。”
杜一名兴致未减,像个任性的孩子似地说:“不!就是不走,我还要拣鸡蛋。”
“我的大小姐,再拣你怎么拿走呢,我可帮不上忙,我一只手只能拿一个,没有能撩起的衣角包,明天早晨咱们提个大篮子再来拣行吗?”
“不拣鸡蛋也行,不过咱们再晚一会儿走,这里清风丝丝,凉爽宜人,如果能够欲上高峰窥皓月那才更美,今天不行了,就在这好好地饱赏一下夕阳坠落、月上东山、花影层叠、草木清香、渔歌唱晚的情景吧。”
“哟,我还没发现这里有位大诗人啊!”
“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拿起古人的馍,加点现代的味道而已。”
“小辛姐!小辛姐!快回来吃饭啊!”喊声越来越近。
“这是谁在叫魂呢?讨厌!真扫兴。”杜一名非常不满意地说。
“一名,你小声点儿,别让听见了,难道人家喊咱们去吃饭还有错吗,真不懂事,二百五!”
“我就是二百五,谁叫他来的不是时候。”
范茂林走到了辛霏雯和杜一名跟前,望着她俩人,很谦和地说:“我妈让我来喊你们去吃饭。”
辛霏雯急忙地介绍说:“小林,这位就是我向你说过的我的好朋友杜一名。一名,他叫范茂林,郭大妈的儿子。”
杜一名看也不看他一眼说:“知道了,多蒙关照。”
“好,咱们走吧。”辛霏雯说。
三人一前一后的走,当然是范茂林走在最前面,杜一名走在最后,她没事找茬说:“本来天色都灰暗了,又多了一堵墙。”
范茂林回过头问:“什么墙?”
“没什么,小林。”辛霏雯说。
辛霏雯和杜一名正坐在桌边吃饭,范茂林端着碗来到跟前望着辛霏雯说:“小辛姐,我妈让问你们还吃什么不吃?”站立在她们面前未动,等待回答。
“去去去!到一边去吃,我们什么都不要。”杜一名烦得要死的样子说。
“小林,你向大妈说,我们这些都够吃了,不需要什么啦,谢谢了。”
小林走离后,杜一名低声地说:“黄鼠狼拜年不操好心。”
“一名,你说的是什么话呀,人家还是个孩子,可好呢。”
“我知道他是个孩子,我烦他那两只黑窟窿眼睛发着光看你,不地道。”
“不要胡说,你吃好了,咱回屋吧。”
辛霏雯和杜一名回到房间后,两人坐定,辛霏雯说:“我给郭大妈打过招呼了,一会儿让人再抬来一张床,不另开房间了,这样咱俩好说话。一名,你是放假来陪着我玩呢,还是另有考察任务?”
“我呀,是来请你下山的。”
“唔!你说什么?又开什么玩笑。”
“床来了,小辛,把门帘掀开。”是郭大妈的声音。杜一名立刻跑到门外拉起门帘,郭大妈和她的丈夫抬进了一张小木床,带有一套铺盖,放在了后墙边。
辛霏雯说:“谢谢大叔、大妈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什么,你们都早点儿休息吧,我们走了。”说过,离去。
“一名,你快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开玩笑的吧!”辛霏雯一边问着,一边去关门。
杜一名坐在刚搬进来的床上说:“是这样,辛姐,不知为什么,你在我心里丢不下,这次放暑假回到家里,向我妈说我有一位朋友需要帮助。就简单地向她说明你是怀孕快7个月的孕妇,一人进山,没有家人跟随。说到这里我就没有再往下讲,因为其它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我用手揉了揉眼睛,低下了头,再也不言语了。我妈是什么人呀?是一点就明白的人,她深思一阵子后说:‘一名,我看你去到山上找她一趟,问她愿意不愿意来咱家,如果愿意的话,让她先住到你梁叔转让给咱的新房里把孩子生下。’我听了高兴得一下子扑到我妈身上,我的牙把她的眉头磕破了一块。来时,我拐到省城看望爷奶,正赶上爷爷单位组织旅游观光活动来这里,我就搭车来了,对他们我只说是到后山找同学玩。就这么多,全倒给你了。辛姐,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辛霏雯低着头在床上坐着,眼泪把胸口的衣服都滴湿了,抽泣着说:“一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干吗要这样帮助我?咱俩人可只是一面之交啊!”
杜一名变得老诚深沉地说:“辛姐,你不要这样地难过,也不要这样地说,咱们之间没有‘为什么’之说,只有‘相知’二字,人要有拾零才是美。谁让你当初不在乎我,你一句‘好好吃你的饭吧!’话激怒了我,像刀刻一样印在我的心里,才有了今天。”
辛霏雯抬起头说:“一名,我首先谢谢你和你的家人。但是,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有这份情意就够了,我领了。我同郭大妈已经说好了,就在他们这里生了,村上也有接生医生。”
“这可不行,来时我妈说山区医疗条件差,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保养身体和及时检查、掌握小宝宝的成长和动态情况,她还说要经常听听胎心和胎儿跳动的规律,以及检查胎位是不是正常,反正我也不懂,总而言之,这里不是临产前呆的地方,更不是生孩的地方,如果万一遇上难产怎么办?听我的,跟我走吧,有时候你可以把我看作是小孩子,但是有时候你也一定要把我看作是大人,因为我毕竟还有少年老成的一面。人都有聪明和糊涂的时候,你这个时候可不要犯糊涂,省城去不成,你必须随我到县城去,我照顾你,我妈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她会关照到你的,一切都放宽心好了。”
“一名,你能容我再好好地考虑考虑行吗?”
“行啊!今天容你考虑一夜。明天必须作出决定,否则,我就与你一刀两断。辛姐,我太困了,咱们睡吧,不说话了行吗,你一定要好好思考你的问题,明天作出明确答复和交待。好了,我睡了。”
清晨,一大早杜一名轻手轻脚走出门外,找着郭大妈要了一个大竹篮子提着上了后坡。后坡上有好大一片地长着玉米青棵和爬地而起的南瓜、菜西瓜一类的苗苗,这是郭大妈告诉她的来此处拣鸡蛋。杜一名寻觅着,欣喜若狂,弯腰分扒着绿棵,嘴里借用《甜蜜的事业》词曲胡乱哼唱着:“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激情的歌儿随风飘荡,我来在后山上走一趟,憧憬向往这美丽的地方。啊!亲爱的人儿,携手前进,携手前进,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一堆堆鸡蛋往篮里放,比翼的鸡儿竞相歌唱,山坡上是生产的地方,为人民贡献出青春的力量……”歌还未唱完,篮子已经满满当当。杜一名欣喜地说:“好了,不拣了,篮子满了,好可爱、好喜欢人的鸡蛋啊,咱走啦!”
杜一名把满满的一篮子鸡蛋提到了郭大妈做饭的厨房里,郭大妈说:“别放到这里了,提到小辛的住室,你们什么时候想吃,就拿来几个煮一煮。去把鸡蛋放那,顺便叫小辛快来吃早餐。”
“谢谢郭大妈,我可不客气拿走喽!”
“拿走吧!孩子,咱们这儿不缺鸡蛋。”
杜一名喜笑颜开,提起篮子就往辛霏雯的住室跑,没走进屋就喊着:“辛姐,我发财了,拣了一篮子元宝。”
辛霏雯立在门口说:“不要喊了,我早知道你去拣鸡蛋了。”
杜一名走进房间说:“这里真好,想不到吃鸡蛋就这么容易。哎,辛姐,早晨我出门你还在做梦吧?”
“瞎说,你像贼一样逃走,也不敢叫我一声,懒得理睬你。告诉你,我想好了,跟你走,什么时候起程,你决定吧,反正破釜沉舟了。”
“好!好!没有一点唯唯诺诺的劲儿,这才是当代女性的特点。我最看不起的女人是风来雨来挡不住,拖泥带水独自行,既高傲、自强不起来,又自尊、自信不得,最后只能是畏首畏尾、怨天尤人了。我说这话可不是对你打擦边球呢,你别在意,我是说有些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随你的便吧,我已经是落汤鸡了,无所谓。”
杜一名拿起话机,爽快地说:“我现在就给我妈打去电话。喂喂!喂,妈!我是小名啊!我告诉你,辛姐同意到咱们家去,你听到了吗?听见了。什么?你这两天就来接我们,把这里的电话告诉你,好,稍等一下,6066……记好了吗?记好了。妈,能不能把时间再说准确些,不能?来前再给我打电话,那好吧,谢谢妈妈,再见!辛姐,你听见了吧,这可是一锤定音的事,两天之内肯定能走,你把这里的衣物早一点整理装好,车一来咱们就走,不耽搁时间。”
辛霏雯睁大两眼,惊奇而带有疑问的声音说:“你妈亲自来接咱们?”
“啊,这有什么,我妈这人可诚恳了,对人可热心了。但是,不熟悉或不了解的人是怵她三分。她不爱多说话,也许是职业原因,面孔严肃,我说她是战斗脸,外人都称她是法律脸,也许绰号就叫‘法律’,别人看到她总会公开地说:‘法律’来了,我妈听见也不生气,好像是大家叫习惯了。听说犯人看到我妈身上只打颤,因为她说话有证有据,一针见血,份量重;处理问题一丝不苟,没有漏洞,是非清楚,从不玩忽职守。对同事、亲戚朋友、包括家人说话也不多,也不笑脸相迎,很平和,一旦语言出口会使你感到热诚和亲切,甚至让你满意得觉着无话可说了。好了,我这样如此般地婆婆妈妈讲述给你,是让你早有思想准备,不要把我严正慈善的老妈妈看成是怪物,以免吓着你。”
“得了吧,我也不是傻得不透气、好与歹不明辩的人。该去吃饭了,不然郭大妈就又来叫了。”
“辛姐,记住:吃过饭就与郭大妈谈咱们出山回家的事。”
“走你的吧,不要啰嗦了,我会安排的。还用‘出山’二字,未免幽默得太古板了吧,不会幽默硬幽默。”
“嘿嘿!我这不是想学着雅吗?”两人说笑着走出房门。
用过餐后,辛霏雯走近郭大妈身边说:“大妈,您忙过到我住室去一下,我想和你说点事。”
“好,一会儿我就去。”
辛霏雯走进房间,郭大妈几乎是跟随而来,大妈说:“小辛呀,你有什么难处,可不要客气,请说了,大妈千方百计地想法办到,或者大妈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都请讲了。哎,那位调皮鬼小杜呢?”
“噢,她到大门外的山坡上去游逛了。大妈您坐下。是这样,我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了,都40多天了,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让您受劳累不少,心里很是感谢您。本来想在这里把孩子生下算了,有您在我也不怕,但是家里人还是不放心,亲戚朋友们来电话让回去,所以我决定最近几天来车接我就回去了。”
郭大妈眼睛湿润了,低沉地说:“说的也是,山区医疗条件差,万一生孩有什么不顺就是大事情,你们城市姑娘比不得山里姑娘身子硬棒,回就回吧,大妈我会想你的。”说着,擦抹一下眼睛。
“大妈,我生过孩子以后我还会来的,您的恩情我终生难忘,这里就算是我第二故乡吧。我也会想你们的,大叔对我也是很好的,跑前跑后为我做事,还有小林子对我很亲切,上山下山保护我,我确实很喜欢他,我没有弟弟,他就是我亲弟弟了。”
“这孩子很傻,不会说个话,心里也知道亲近人,就是不知咋说话好,对你的印象特别好,说他心里有个人就是你。”
辛霏雯笑笑说:“他还小,不知道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只是朦朦胧胧地萌发着一种好感而已。但是,他很知道做事业,有理想,有报负,很坚强,很勇敢,是好样的,会有出息的。”
“他会有个啥出息,从小我看到他大,狗屁出息没有,就会瞎胡捣鼓,终天去挖山,那是在做梦,怎么说他都不听,让他在家闲着他都不干,那就随意去玩吧,看能玩成个啥样子吧!一提到他我就生气。”
“大妈,小林的事今天咱就不说了,你一定要关心他身体的成长,他还是个孩子,就算他去玩,也要让他带足干粮,吃得饱饱的,一早一晚都让他在家吃个热饭,蛋类和肉类食品要多给他补充一些,这是我的心里话。”
“没事,他现在是海吃海喝,每顿饭都是撑个肚子圆。”
“这就好,大妈,给!我留下这里一千元作为生活费,钱不算多,按您的情义一万元也不多,您收下吧。”
“小辛,我说过的不要你的钱,你一定要给的话,同其他顾客一样,每日收15元,你留下六百元就是多收了。”
“那不行,您每天都为我加餐另起灶,饭菜做的不重样,怎么能与其他顾客比呢。这样说吧,这不是饭钱,是我的心意,您必须留下,下次我来无论住多久时间,我一分钱也不付行吗?”
“好,一言为定,大妈我就收下了你这份心意,走时我给装箱鸡蛋你也要收下。好了,刚来两位客人,我去安排一下。你有什么事就说,啊。”
“行,您去忙吧。”辛霏雯很礼貌地把郭大妈送出门。
晚间八点钟,杜一名向辛霏雯讲述道:“后山沟村旅游人很多,沟边支起了临时的锅,女人挑水男人把饭做,七、八岁的小男孩把全身的衣服脱,老人们还把青草割,牛少羊多跑山坡”等见闻后,又诡秘地说:“辛姐,你能让我听听你腹中小宝宝的跳动声吗?”
“来吧,疯丫头,什么都想知道。”
正当杜一名近于辛霏雯跟前弯曲着身子贴腹侧耳细听时,突然范茂林掀帘冲进室内,吓得杜一名起身大吼道:“哪来的野小子!也不先打声招呼就跑进来!”
“谁是野小子?我不是野小子,我是这家主人的儿子。”
“那就更应该知道‘礼貌’二字,真是没教养。”
辛霏雯赶紧解劝说:“一名,你不要说了。小林,快坐下,有什么事吗?”
“听我妈说你快走了,是真的吗?”
辛霏雯点点头说:“是真的,就这两天走。”
“小辛姐,我不想让你走。”说着,默然神伤,眼角溢出了闪光的东西。
“小林,我还会来的,姐向你保证一定会来的,我支持你的事业,我要看到你的成果。《黛色的爱》我详细地看完了,很受感动,像你一样的激动,这篇文章主人公的精神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他们那里的地理条件基本上和这里相同,正像你说的自然风景没有这里好,我相信你会搞得更出色,更有成效。只是,只是这篇文章里周笃山还有着斑烂的爱情和充满爱情的力量,这方面你可是不及他的。”
“我有开创山河的力量,有理想的力量,有想你的力量,将来我要娶一个像你这样的老婆,有文化、有水平、还漂亮温柔。”
“看你那德行样!”杜一名猛然摞出了一句。
范茂林怒视着杜一名,愤慨地说:“我的德行样不好,你想嫁给我,我还不要呢!”
“想瞎你的眼,料你也不敢娶本小姐,我能掐死你。”
“算了!算了!小林,你先回去吧,有话明天再说。”范茂林起身离去。
“一名,你是怎么了?为啥看见小林就有火,他咋对不起你了?”
“他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看他可好玩,有意地逗他,我很开心,我看他对你像歌德的《少年维特的烦恼》一样,太有趣了,我心里很舒服。”
“喏,说半天是你喜欢上他了,坏家伙,把人家气跑了,你倒安然了,那就祝你梦想成真吧。”
bookmark_border《雪》第二章 心灵的脚步(八)
辛霏雯为范茂林的真诚执着而感动,她依在床头上开始认真地阅读小林用汗水和苦心写出的文章,她掀到昨天小林口述的地方往下默读:
郝亚莉与周笃山是同一个年级的学生,但不是一个学科,她学的是生物,俩人的相识是在毕业前几天确定的恋爱关系,距今有半个多月的时间,相互之间还有着陌生和羞涩,心里包藏着迷丽如幻的爱。说起也有趣,郝亚莉的父亲是该校的教授,主教周笃山所在的班级,按他自己说的是从一年级开始就喜欢上这个来自山村憨厚朴实的学生,但并没有把自己的女儿与他放在一起去想。到二年级又看到了这个孩子的勤奋与才华,方有些想法,但苦爱于面子,又恐怕影响到孩子们的学习,所以便打消念头,没有提及。直到三年级后期,也就是在他们临毕业前的一个月,征得了妻子的同意,便找人一说即成。
看起来周笃山也是非常聪明的,郝母在这所学校做管理工作,这份婚姻是求之不得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穷山沟的娃子怎么攀上了知识分子家庭的姑娘。更难忘在二年级时突发的一场大病住进了医院,是郝教授悄悄地把住院费给替缴了,这恩德本来就是终生都感谢不尽的事情,又加上这样的姻缘,使他感激万分,哪有不接受的道理,这简直是一个梦想成真的美事。
这天晚间,周笃山和郝亚莉在月姥的关照下,漫步行走在校园的小径上,猛然笃山问道:“莉莉,你是喜欢东升的旭日、还是喜欢西垂的夕阳?”
郝亚莉似乎没加思考地回答:“我既喜欢旭日升起时的火红娇艳、光辉四射!也喜欢夕阳那多彩的秀丽!”
“那么,你究竟最喜欢什么?”
郝亚莉稍加思索说:“还是旭日吧,因为她寄托着希望。”
“亚莉,我再问你,你是喜欢黛色、还是喜欢金色?”
郝亚莉停了一会儿说:“我喜欢黛色的深沉和美丽,也喜欢金色的活泼灿烂。”
“那么,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我最喜欢的是黛色。”
“为什么?”
“因为黛色是大自然的本质,是真实的生活存在。”
周笃山赞不绝口地说:“好,好,不愧是绿色学者的后代。”
郝亚莉心中有所点化,轻声地问:“笃山,你刚才问的话,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过呢?”
“哦,我也是新感觉提出来的。”
“笃山,我想总该是有些原因吧。”
周笃山停了好长一阵子,终于才开口说:“亚莉,是这样,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放弃工作机会,回到家乡去。”
郝亚莉惊奇得停住了脚步,说道:“笃山,你该不是疯了吧!是不是有意来考验我呀?”
“不,我是认真的,从我踏进这个学校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想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原因很简单,一是咱俩人认识得很晚,二是没有时间说这样的事情。”
“那么,你可知道我们俩人各自分配在什么单位?”
“知道了,你被县畜牧局接收了,我被县林业局接收了,我们不需要再等待最后的分配了。”
“这不是很好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周笃山加重语气地说:“莉莉,我确实很满意,只是我的家乡现在照明还点着煤油灯,吃着外村的水和国家的救济粮,改变和建设家乡是时代发展的方向!我的心如火如荼。”
郝亚莉沉默了好久,低声地说:“笃山,我懂了,请允许我好好地考虑考虑,咱们走吧。”
周笃山把郝亚莉送出校门,俩人十分尴尬,默不作声,到了距校门约200米家属楼下,郝亚莉冷漠地说:“你回去吧?”头也不回地上楼了,周笃山直到听不见脚步声,看到三楼郝亚莉的窗子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去。
郝亚莉回到房间,心里慌乱一团,坐卧不安,思前想后左右为难,便来到父母的卧室,二老正在看电视,她不动声色地把电视机按停了。
母亲性急地说:“莉莉,你这是干什么?”
郝亚莉声音沉重地说“小周他要回家,这可怎么办?”
母亲爽快而不加思索地说:“回就回吧!你还不能不让人家回家呀!”
“妈,不是这个意思,他要回家开山。”
母亲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那他不是一个傻子了吗?县林业局的工作条件是很好的,回家有什么出息,真是胡闹!”
“我想的是他回山区,我们两个的婚姻之事该如何是好?”
母亲坚定地说:“他要执意回老家,就跟他拉倒,没什么可留恋的,长个傻大个,憨得不透气,住在穷乡僻壤,干吗要追求他。”
“妈,我喜欢他的人品好,有才华。”说着低下了头,擦试眼泪。
“什么才华不才华的,回到山窝里全作费。”
沉默不语的父亲,终于说道:“碧清,你的言语欠缺,我们夫妻几十年了,今天才知道遇到自己的事情,理论就脱轨了。依我看,小周的选择是正确的,这说明他是一个有志向、有理想、血气方刚的好青年,不但莉莉同他的婚事不能拉倒,而且要积极支持他回乡的行动。”
“安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能让她进山受苦吗?”
“碧清呀碧清,没想到你人未老世俗观念挺老的,现在是什么时代你知道吗?是年青人双向选择的年代,是青年男女奋力追求事业的年代,多安两个家不就行了嘛。再说莉莉也该进山到艰苦的地方住一住,知道什么是生活,而且他们年龄都还小着呢,刚满22岁,四五年以后再说成婚的事也不晚。站在岁月的风景里,人无须留住过去,应该向往未来。”
“你讲的虽然在理,但我总想不开,按他的才华在县城会得到更好的发挥,干吗要回到穷山沟?”
“碧清呀,有一句话你该会全明白的,金山银山,不如青山绿山。当初我从学校毕业如果到在基层,也许会有更大的成果,一切都晚了,希望应该寄托在他们年轻人身上,应该提醒他们不能误入歧途。岁月在更多的时侯是金是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生的社会价值和人生意义。”丈夫的思想与深刻的语言似乎打动了妻子,她不再言语。
郝亚莉更有感化,她如释重负,低声地说:“爸,我听你的。”
“好孩子,明天你把小周叫来,咱们好好地聚一聚,高高兴兴地欢送他。碧清,你看这样如何?”
妻子勉强地说:“听教授的吧,我保留意见。”
“也算是个好答复。莉莉,你去休息吧,我再开导开导你妈。”
第二天下午,郝亚莉的父母为周笃山买了不少食品和物品,提着大包小包送他到汽车站。临上车前,郝教授嘱咐道:“小周啊!万事从头难,只要有恒心,勇于战胜困难,真诚地付出,总会有收获的,遇到经济上的困难、知识上的难题,你都要来找我,我解决不了的,咱再找别人。记住:独木不成林,你需要帮助啊。”
郝亚莉的母亲在一旁抡着说:“记住孩子,这里也是你的家,要经常回来,免得我们牵挂。”
“谢谢郝老师、张老师,我会记住的,请你们放心,回去吧!”
惟有郝亚莉深沉得始终没有言语,她同周笃山一起上了车,准备把他送到白岗坡终点站再返回。汽车开动了,车上、车下挥手告别。
汽车风驰电掣般地飞跑着,郝亚莉面朝窗外,思绪万千,望着绿色的田野和那勃发着生机的景色,荡漾着她火一样的容颜。周笃山坐在她的对面,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沉浸在幸福之中,似乎这辆车装满了他们的情怀。
汽车运行两个多小时,便很快到在了白岗坡车站。两个人下车后,郝亚莉羞答 答地望着周笃山,轻声地说:“笃山,我打算把我每月的工资全部给你用于建设家乡,因为我爱黛色。”周笃山听后,非常激动,两目湿润,本来自认识郝亚莉连拉她一次手的勇气都没有,而此刻不知什么力量一下子拥抱住她,引发了周围人们的目光,周笃山似乎是意识到了,立刻松开双臂,郝亚莉热泪涌出,她觉着这便是他们恋爱的真正开始,很不好意识而低声说:“笃山,我会想你的。”
周笃山与郝亚莉久久难以离别,郝亚莉终于说:“笃山,我得回去了,再晚就没车了,天色已经暗了,你回家山路不好走,就干脆在车站住一夜,明天一早走。”
“莉莉,我没事的,你放心,这里早晚都有专程进山运货物的生意人作伴。”
周笃山又把郝亚莉送上车,俩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九四年的七月二十六日,周笃山回到家乡,全村人都为之高兴,像是状元探家一样的荣光,连着几日乡亲们都来往不绝到家看望,这使周笃山心里很是不安,因为大家都认为他是山乡的光荣,不仅是光宗耀祖的荣誉,而且与村民们也夕夕相关,所以都很关心他,人人见他都会问:“大山子,你分配在了哪个大城市工作?”周笃山总是腼腆地苦笑笑。
在一个星光含羞的夜晚,周笃山把父亲叫到同弟弟住的一个房间里,显然今日弟弟青山不在家,他点着煤油灯,灯芯上的火苗被窗子透过来的风吹得忽闪忽闪地摇摆不定,使人心绪缭乱。笃山姿端语重地说:“爸爸,我想单独与您谈谈,回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静下来,作为儿子的有重大决定,首先应征得父母的意见,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对吧?”
父亲坦诚地说:“讲起是这个理,但是你们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还是靠自己拿主意。”
“爸爸,您是50多岁的人了,这煤油灯不知你点够没有?该不该换成电灯了?”
父亲长叹一口气说:“唉!这灯熬瞎了眼,早该换成电灯了,只是咱们这个村离乡政府也远,家家都穷,换不起啊!”
“是啊!爸爸,咱们村的人都是穷惯了,大多数人思想守旧,宁愿少吃不穿,也不愿动动脑子,进行贫穷改变,谁也不愿意出面搞点事情,谁也不相信和支持别人去搞,所以就越穷越穷,这叫恶性循环。我说出自己的打算你不要生气,我想改变咱们的山村,现在国家提倡大学毕业生双项选择,可以自愿选择工作,我已拒绝了分配,选择了回到自己的家,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父亲突然急了,立刻说道:“你这是胡闹!全家人为你上学省吃俭用,我挖山药卖,你妈抽她身上的血卖,都是为了供应你上学……”
周笃山眼睛里立刻涌出了泪,低声地说:“爸爸,我妈的身体那么的不好,你为什么还让她卖血呀,我不上学也不能让我妈卖血,你看她瘦成什么样子,让人看了心疼。为了供应我而不让弟弟上学,我这心里就够难受的了,又卖我妈的血,你们让我一辈子心里都不得安生。爸爸呀!孩儿我有罪,你知道吗?如果不让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及全家人过上好日子我誓不罢休!”
“是啊孩子,你妈和我都盼着你毕业后在城里工作,挣到工资后拿回来让全家人高兴高兴。”
“爸爸,孩儿让你们失望了,我可能在十年八年后,让咱们的山青、水清、林茂时再给家人挣钱。”
“大山子呀,我虽只有小学文化,道理我明白,进入九十年代国家的政策、经济形势我也知道,别的山乡都富起来了,只有我们这里及少数山村在贫穷中,主要是缺少有志人啊!你爷爷一辈子行医,他在咱这百里以外走遍了山山水水都没有出现任何危险,而后来的一次是在咱们村后的秃山岭上采药从西坡摔下来,在他临终时说:‘如果山上有树,我就不会摔下来。’每当我想起他这句话,恨不得把满山都种上树,可是我太无能了。”说后,竟抱住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周笃山劝醒父亲,为他擦去眼泪,也擦去自己的眼泪,然后激奋地说:“爸爸,我决心实现爷爷临终时的遗愿,你帮助做我妈的工作,明天我就到山上考察,看种什么果树适应,然后到乡政府谈谈如何承包的问题。你觉得这样做怎么样?”
“既回来了,就按你的意愿去做吧,只是村上人们的嘴无法堵住,还不知道该把你说成什么样子,耻笑咱们家到何等程度?”
“爸爸,不要顾及人家说些什么,谁要向你问我何时走,干什么工作,你都答复他们不知道就是了,任他们议论。关于我妈那儿,缓缓再说吧。”
父亲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沉着地说:“就这样定吧,你上山一定要注意安全,自你爷爷摔去后,我再也没有上过那座秃山岭,去到那儿心里难受,村上的人从此也不再上去了,只有外村人还去采药,山上长满爬山虎青棵和‘狗药蛋’贵重药材,还有蛇一类的毒虫,就是不长树,按说能长药材就能长果树,只是没人种植的缘故。大山子啊!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改造秃山岭,造福人民,这是国家与政府最支持的事情,只是咱家没有钱买种子和树苗呀。”
“爸爸,这个事情你放心,一个办法是向国家贷款,再一个办法是向我同学借,这些都能办得到。”
父亲仍是不放心,再次嘱咐说:“大山子,你一定要把困难想得多些才对。”
“爸爸,我记住了你的话,今天就说到这儿吧,遇到问题再与你商议。”
“好吧,我去休息了,记住明天从东山坡上,那里容易攀登,再把铁钗和胶靴带上,到山上用,防备毒虫伤身。”
“我记住了爸爸。”
第二天一大早,周笃山带上干粮,与父母告别后便出了家门。山路对于他来说虽然在外读了几年书,但是走起来仍是轻车熟路,加上一股子虎胆儿,走的路线与父亲嘱咐的从东山坡上相反,抄近路从西山坡陡峭的崖壁登上。这日旭日东升,他站在最高处,望着水洗般的天空,高呼道:“阳光啊……蓝天啊……白云啊……我来与你们偕伴!”少时,他换上了高统靴,提起铁钗开始巡山。由于采药材的人挖下了大小深浅不一的穴,使他高一脚、低一脚的艰难地走着,忽然两条长长的青蛇横卧在他的脚前,他颤了一下,退了几步,然后用铁钗把蛇挑起甩得远远的,自言自语地说:“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全都从这里赶走!”他继续探测着,把山上的不同部位与特征,哪怕是一块大石头也都记在笔记簿上。当他踏遍全山时,太阳已经西沉,他从山的北侧立陡立陡的岩石险处一步一步地蹬着下,几次滑落,若不是手抓石头抓得紧,定会摔得头破血流,甚至会出现生命的危险。由此,他真正的懂得了人们常说的“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话的含意。
周笃山整整用了两个小时才下了山,他腿累了,手划破了,脚也破了,天已经很黑了,他坐在山石上休息,忽然看到对面的山下一座房里透出灯光,他便直奔而去。当他叩响门后,开门迎出的是一位老人,他把周笃山让进室内,问道:“小伙子,你是哪山的?这么晚了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老爷爷,我是对面秃山南边青石沟村的,刚从学校毕业,今天是踏秃岭考察,从这边下来山天就晚了,所以便来到您这里。”
“那么,你考察山是想干什么?”
“我是学林业的,存在就是做事,这远近的大大小小的山都是茂叶硕果,而惟有我们村后的这座山是光秃秃的,我想开发它。”
“好好,是有志青年,你们村穷的原因就是靠山不吃山,如果能够长满果木,村民们都会富起来的。”老爷爷很有见解地说。
“是的爷爷,我就是带着这个愿望回乡的,但是我还没有弄清楚这座山种植什么合适,需要很好地调研一番。”
“是啊,现在都讲科学种植,我在这山里住一辈子了,就我的看法,你们那个秃山岭上的药材还是挺贵重的,每年的药材会议,有人专要秃山岭的药材。我的两个儿子也经常上你们那个山采药,我们就是靠挖药材为生的,即使你将来把满山都种上果树,可不要铲除药材根子,那是财富。另外,依我的老眼光看,你们村后的秃山种植核桃树、山楂树、大酸枣树为好,这类果树一是耐旱,二是结的果实好卖,也容易存放加工。”
周笃山惊喜地说:“太好了!老爷爷,你的建议好极了,非常感谢。”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以后有不便利的时候就拐我这里,我很喜欢你,在这里吃住都很方便。”
“我叫周笃山,小名大山子。”
“噢!笃山这名字真好,肯定是有学问的人起的。”
“是我爷爷起的名,爷爷在世的时候是山医,他要我对山忠诚。”
“噢,噢。孩子,跑一天了,早一点休息吧,我的两个儿子去县城了,今天这个时候不来,就是不回家了,你就睡在他们的床上。我们这个房子主要是库存往外转运的药材,这里靠着路边方便。”
“谢谢爷爷,我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呦,我真是老糊涂了,竟忘告诉你了,免贵姓张,名富贵。”
“张爷爷,天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咱们都休息吧。”
“好,睡吧。”
次日,周笃山告别张爷爷之后,直奔50里之外的乡政府,他带着自己的身份证和学历毕业证件找到乡长,说明自己的意图,李乡长立即找到有关人员当场拍定,并出具了有关手续,这使周笃山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的顺利,乡长还表态有什么困难要及时来反映,这又使周笃山有了精神支柱。他很快回到家里,向父亲作了汇报,父亲也很高兴,暗暗地在支持他,只有母亲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儿子跑些什么,但也不过问。
周笃山又连着几次进县城到农科所,把从秃山上挖起的土壤和山石进行化验,取得适合种植物的科学论据,还与研究所签订了供种苗合同。又到学校找教授询问和研究种植问题。
紧张忙碌奔波了一个多月的周笃山,眼看着瘦了一大圈子肉,但是精神很饱满。当他和父亲商量开山路的事,父亲说:“大山子啊,这开山路可不是小事情,咱们这个村祖祖辈辈就没有人敢想去开条上秃山路,一是需要人力,二是需要钱,三是很危险,修不得山路啊!”
“爸爸,咱们慢慢地想办法,会得到解决的。”
这天,周笃山同父亲坐在一起,慈善贤惠的妈妈望着他儿子,眼睛不由自主地淌出泪说:“大山子,看你瘦成个什么样子了,终日忙忙碌碌都不知道你干些什么?你长大了,妈也不敢问你,但妈可知道悄悄地疼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而不进城工作了?或者是生病了?”
“妈,我没有生病,工作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你不要操心,没事。”
母亲用手擦了一下眼泪,说:“呃,我知道,我看出来你肯定有事,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孩子,进不了城里工作也没有关系,就算了,咱本来就是山里人,守住穷家也很好,以免在外你爸和我不放心,只是你有病一定要治,妈还给你积攒有300元钱,你先去县城医院检查检查看有什么病。”
周笃山“呜!”一声抱住母亲哭着说:“妈!你再也不能卖血了,孩儿有罪,孩儿对不起你,孩儿不孝,孩儿让你受苦了……”
母亲抚摸着儿子的头说:“别哭!别哭!”另一只手擦着自己的眼泪说:“你看,妈都不哭,你毕业了,以后妈就不抽血卖了。”
周笃山从母亲的怀中仰起头,看着母亲说:“妈,我没有病,真的没有病,但是你的300元钱我需要用。”
母亲立刻说:“用吧!用吧!妈不问你干啥用,只要你别生病,只要不受为难就行。”
周笃山听后双膝跪地,泣不成声地说:“妈,孩儿给你磕头了!”母亲赶忙扶起了笃山。
周笃山拿着妈妈给的300元钱到北山找到张爷爷,请他帮忙找会搞爆破的人,张富贵老人一口答应,周笃山问道:“从哪边开路好?”
张爷爷说:“我看还是从北山开路好,虽然距你们村子远了,但是离这里近,通大路。”
周笃山很快表态说:“就按您老人家说的定。”
“笃山呀!山易破,路难修,还需一大笔钱雇工才能铺起路,估计没有万而八千的恐怕不行。”
周笃山听后几乎愣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万元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张爷爷看出了他的为难,鼓励他说:“大山子,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肯想,肯努力,就会有办法。这样吧,先炸石,爆破后上山就容易了,你挖药材,就是秃山上长的狗药蛋,让我两个儿子帮你卖,每天挖些卖钱也很快,有半年的时间就能卖上一二千元。”
周笃山一算,心想这可不行,需要几年的时间。马上说道:“张爷爷,按你说的就先炸山吧,修路的钱,我除了积极挖山药卖外,再找朋友借些钱也是能做到的,谢谢爷爷的指点。”
“好,好,明天我就给你找人。”
“给你添麻烦了,爷爷。”
“没什么,你叫我爷爷就是我的孙子,能帮上的忙我一定会帮的,人老了只是帮不上大忙。”
心胸更比山河宽的周笃山,在群山峡谷间默默做着激情豪壮的事业,他有着超人的耐心和痴情,经过多方艰辛地努力,九月九日下午三点,秃山北面炮声隆隆,山在摇,地在动,心在颤,村里有些人关住门窗说:“是山神发怒了,这可不得了啦,今年一定会发生大灾难。”全村人为之慌慌然,互相传递,紧张不安。
周笃山炸破山崖后,每天上山采药、排蛇、挖坑穴,按照张富贵老爷爷的建议,把蛇用麻袋装起来,同山药一起卖掉。周笃山两次被蛇咬伤,都是张爷爷用土法给他治愈。到十月中旬,药材和卖蛇的钱足足三千元了,这时他想如不再修路,明年春天就无法植树,于是他想到了郝教授给他说的话,有困难去找他,然后再找同学借些,就可以动工了。想到此,决定马上到学校去。
郝亚利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周笃山了,思念使她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一腔热烈的爱,使她茫然无措,她怀疑自己望眼欲穿的眼睛是不是正在流血。好在周六的下午,她与周笃山是一前一后走进自己家的客厅,她惊喜万状,竟不顾父母在场,猛然扑向在沙发上坐着的周笃山,把他抱得紧紧的,高喊道:“绿色的使者,你是一朵流浪的云,终于来到了!”
母亲叫着说:“莉莉!莉莉!快坐好。”
这时周笃山推开了她,很不好意思地说:“莉莉,你也是刚进来吧?”
“是呀,咱们巧了!”然后盯看着忧郁消瘦的周笃山不放过。
晚饭后,郝教授问道:“小周,看你瘦得多了,肯定是很卖力气了,工作上还有什么困难?”
周笃山猛然的口吃起来,说道:“没、没什么困难,只是、只是修山路、修山路还、还差点钱。”
“差多少?”
“要不多少,差、差、差二千元就差不多少了。”
郝教授急了说:“差、差、差不出个明白,二千元够干啥?你先拿走一万元,不够再来。”
周笃山激动得当时想跳起来,也想哭起来,但是没敢。他说道:“谢谢郝教授!”
郝亚莉在一旁说:“以后不准你再叫我爸我妈教授、老师的,称呼伯伯、阿姨就行。”
郝亚莉的母亲在厨房洗刷,她父亲立即说:“无论称呼什么都行。”
聪明的周笃山马上改口说:“郝、郝伯伯,这钱算是我借您的,先打个借条吧。”
“打什么借条呢,心里记住就行了,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再说。”
周笃山携带一万元返回家里,一路上荡着山风,内心轰轰地在沸腾,感慨万千。他回到家里,没有把拿到钱的事告诉自己的父母,因为他怕二老为他担心,更没有说过自己的婚姻之事。他把钱送到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张爷爷那里,于十月下旬正式开了工。由于铺路是包给了外村筑路队的人,所以周笃山每天仍是在秃山上采药、挖坑穴不止,为植树作好一切准备。村上有人注意了他,从山下恍恍惚惚看到他在山上走走停停、蹲蹲站站,不停地伏没,便传出说:“周家大儿子是中邪了,大学毕业后国家不要了,看来是因为有病,现在山神又把他叫去了,这下子可完了,怪可惜的,长得排排场场的是个废人。”这些非议造成也因家庭的缘故,如果周笃山的父亲或弟弟能和他一起上山帮忙,也许就不会有说三道四的。但是,他父亲早先也是因为上山采药而摔坏过腿,现在根本无法上山只会做一些农活。弟弟在村南二十里处给人看林子,经常不回家,这样家里就没人给周笃山帮忙。
阴历腊月二十六号山路修好了,整整用了三个月,路还算够宽,坡度虽然还很大,但是三轮机动车和人力车将都能上到山中间,这就解决了上山难的问题。
这年春节期间,乡村里都互相走亲访友,周笃山的母亲趁此机会托人让帮助给大儿子说亲,被托咐的人都看着她笑笑说:“等大山的病好了再说吧。”背后母亲也听见过邻里议论道:“周家的大儿子变得既疯又傻,见人不言语勿勿而过,真是白供应个大学生,苦了他的父母……”母亲为之心痛,一愁莫展。周笃山由于回到家里没有工作,自己也感觉到了乡亲们对他冷漠和歧视,所以就不再见人多说话了,实际上村里人根本也就不理睬他,周笃山对此没有当回事。
入冬以来,无论气候是多么的寒冷,山地冰冻是多么的坚硬,周笃山都没有停止过在山上挖掘,就连过大年他也没有休息,每天的脚手都是冻得肿肿的,冻破的地方结上疤后往往再冻破,回到家里总是戴着手套,他不忍心让母亲看到,周笃山含垢忍辱,终于挖好了一万多个坑穴。
刚过完农历二月十五,从农科所便拉来了一万多株核桃树苗,直接运到了张爷爷的住处储存。赶巧一场春雨过后,周笃山每天开始从早到晚地栽种,连运带栽,一天最多能种植200多棵,他费尽千辛万苦,只会流汗,不会流泪,只会忘我,不会求人,整整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种植完。
一万株果树栽种的完成,并没有抚慰周笃山的心,因为秃山之大,按照科学检验山质,除了适应核桃果木生长外,还适合培植多种果树,周笃山选种了山楂、沙梨、酸枣及核桃树四大类,分别各自占山一面,这是多么美好的设计,简直是一幅天然的画面。
时光是一条河,流淌在人生的季节中。周笃山矢志不渝,在燃烧的炎夏里、在凄风冷雨中都与山相伴,日升而出,日落而归,啃干馍、喝冷水,掘山不止。九七年的夏天,万棵核桃树青棵超人高,黛绿秀丽,欲倾天空;头年入岩的酸枣与山楂种子也悄悄露出了头,茁茁向上,这便是爱的希望。
三年中,郝亚莉曾多次来到秃山看望周笃山,但从没有去过他的家,总说时间不够用,周笃山也不勉强让她去自己的家。这是又一个秋天,既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播种的时间,郝亚莉再次来到山上,送来了一袋沙梨果种,这使周笃山激动万分,因为他正在惆怅买种子没有钱的事,便问:“莉莉,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知道我正需要这样的种子?”
郝亚莉想了一下说:“爱情就是帮助呀!为我的爱,要做出更多的实际行动。只有爱,才会知道你需要什么。”
“莉莉,你为我付出的太多了,听张阿姨说,为了给我省线,不买高档衣料,不买贵重化妆品,这有点太不公平了,太委屈你了。”
“没什么,笃山,事业是重要的,你的奋斗,是震憾的一生!我非常敬佩,这爱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我很对不起二位老师和你,这几年来我很少到家看望二位老人。”
“情意的深浅,不是用时间的长短可以衡量的,而是存在永恒。”
“谢谢!莉莉,我一定尽快地把你拿来这些种子播种上,待到明年夏天,请您全家来观山,四面皆是黛,一染倾乡,欲待硕果吧……”
周笃山送走了郝亚莉,吃着心上人带来的食品,心里好像淌着蜜一样的甜。爱的力量和坚韧不拔的个性汇作巨大的潜能,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周笃山封埋完了一万多个穴的种子,他深有感触地向张爷爷说:“拥有痛苦,便会拥有生活啊!”
张爷爷说:“是啊孩子,富有是从苦中得来,有志气的人才有出息,不像我那两个儿子只会采药卖药,没有改天换地的大作为。”
周笃山缓慢地说:“他们也是生活………”
九八年元月,这日大风排空,雪花飘扬,气侯格外的寒冷,周笃山吃过早饭,抱起铺盖要出大门,被母亲看到堵在院中间说:“大山子啊,你真是疯了吗!下这么大的雪,你到哪儿去?走!到屋里给我说个明白!”母亲扯拉着他。
周笃山进屋,把铺盖往地上一放说:“妈,到东河堤上住,那里有间闲房子。”
母亲生气而心疼地说:“你这个傻小子,这十冬腊月天的去野外草棚子里住,就不怕把你冻死吗?”
“妈,我从小就活力大,再加上你给我做的棉被子厚,不会冻着我。”
“大山子,你给我好好说说,为啥要到河堤上去住?”
“妈,是这样,最近我看到有人给弟弟说婚事,他回来我俩住在一起不方便,再一个原因就是我想单独住,静下来多做点事儿。”
母亲当头一棒说:“你会做个屁事,从学校回来整整四个年头了,没见到你做成件啥事,也不帮你爸干点农活,终天往外跑啊跑,一事无成,算是白养你一场,村上的人都说你是个疯子、大傻瓜,看来说应了,谁也不会帮你说个媳妇,看看你弟弟青山刚有二十岁,连高中也没读,别人都夸他精明能干,说媒的人不少,你可好,没有人把你当成个正常人看待。”
“妈,你别说了,咱家只要青山能娶上媳妇就行了,我吗,不要管别人说个啥,随他们的便,媳妇我不找了,要找我就找个傻子,同我一样才好呢。”
“大山子呀大山子,你非得把娘气死不可,你都二十六岁了,我看连个傻子也没人跟你!”
父亲从里间屋走出来,搭话说:“他娘,你吵啥哩!不就是为上河堤吗,让他去,这么大个小伙子怕个啥,他为老二考虑是对的,这才像兄长样子。笃山,你去吧,吃过中午饭我去帮你把门窗修钉好,免得进风。”
“还是爸爸理解我。”说着抱起铺盖卷就往外跑。
母亲大声地喊:“大山子,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往外追。
丈夫一把拉着她,解劝道:“你不要这样,孩子大了,想干啥由他自己,只要不是偷抢别人家的东西,我们就不必去管。”
妻子打掉丈夫拉着她的手,很生气地说:“你个老东西,快去到东河堤把他叫回来,下午再说。”
一场大雪后,天阔地洁,周笃山住在河堤上十几平方的小屋里很平静,有桌有椅,日夜实施着自己装扮河堤保水灌田计划。他经过几天的勘察,从北到南走到了东河沟的顶端,原来这是两头通山的一条长河沟,没有源头,是两座山的山洪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冲刷成的大河沟,所以天旱水就干。他决定将邻村的这段河堤约有二十里长自己栽上树,连着外村的地方去做工作,让外村人也在河堤上栽上树,然后南与南山的水库接源安闸,北与北山谷挖通上闸,旱天可以保水,雨天可以放水,利于耕田和生活使用,再也不会有河沟涨水、淹没村子的灾情发生了。这一规划他写成了文件,递交给了乡政府。
周笃山完成考察规划后,便开始脚踏实地的工作,他每天起早打黑在河堤两沿开始挖坑,准备春蜇植树。他自嘲地说:“周笃山啊周笃山,你这辈子就是挖坑的命,有挖不完的坑啊!”
周笃山在东河堤挖坑毕竟不同于在山上,村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的,大家也意识到他挖堤是干什么,不免有些感触,有人说:“看来周家的大儿子不疯啊,他定是挖堤植树、防旱、防涝,在为集体办好事。”也有人仍不理解地说:“他要是没有病,就不会一个人挖河堤,别人咋不挖呢,他闲几年还不是发狂了。”听起来这话,蛮有些道理呢。后来周笃山的父亲与弟弟和他一起挖,感动了村上的年轻人,每天有十几个人上工,干得轰轰烈烈的。
刚过完春节,周笃山一个劲地进县城联系购买柳树苗、杨树种苗事宜。三月二十日,这天苗种站首次运来五千棵树苗,全村人为之都沸腾起来了,都说:“周家的大山子疯得挺有成色的,还是上大学好哇!有人看得起,听说这树苗现在不要钱………”
植树造林,人人皆知,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所以青河沟的一部分群众,自愿参加栽种,不到半个月时间,二十里长的河堤小树林立,排得整整齐齐的,成为了一道风景线,给这个村增加了勤劳的象征和荣耀。
六月的一个清晨,微风拂面,碧云如洗,山花烂漫,秃山岭的幼果挂枝。周笃山等在张爷爷的房门前,迎接郝亚莉及她的父母。
蓦然,太阳笑出来了,这里没有了秃山,万物玲珑,鸟儿声声,郝亚莉父母三人缓缓走来,周笃山跑上去把他们迎进屋内,端上山茶,热情接待。张爷爷由于长期身居山内,看到城里人到来,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声声在说:“累了吧,快坐下,我们山里条件差,没啥招待。”他端出了杮饼干。
周笃山说:“郝伯伯、张阿姨,你们辛苦了!”说完,看了看郝亚莉喜悦的面孔,心里乐开了花。
郝亚莉的母亲说:“下车后,这段山路不好走,但是景色迷住了我们,也不觉得很累,真是高歌在山中,大有巍山、潺水的感觉,这里有赞不完的美。”
郝教授说:“稍停一会儿,我们就上小周的花果山。”
郝亚莉说:“以我看,山你们就不必上了,上去的话,还不得小周我们俩把你们抬下来,山这面的核桃树虽然还没长大,但已经挂满了青果,立在半坡上就能看到。”
“是啊,到山坡上都能看到了。核桃四年了,山楂和酸枣三年了,由于是科学的种植,今年都要有收获了,只有沙梨还需两年生长。”周笃山说。
郝教授一直地点头说:“好,好,太好了,走!咱们争取上到半山腰。”
张爷爷说:“你们去吧,我在屋做饭。”
四人约走一里多路,来在了秃山跟。周笃山说:“我已经规划好了,就在咱们的脚下这一片地盖上二十间平房分两处院子,每个院子10间,一处作库房,一处作办公,有实验室、培育室,在山区扩大发展。乡里信用社已同意先给贷款10万元用于建房和生产。”
郝教授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你感动了苍天上方。”
周笃山说:“我准备拿出3万元先办公益事业,把村民们的用电问题解决了,再尽快挖一眼饮水井,井水也是黛色的,是吧亚莉?”
郝亚莉的父母望着他们两人为何猛然提到“黛色”二字是什么意图。郝亚莉朝霞似的含着一抹微笑说:“是啊,黛色让人爱得心痛,是青山绿水牵住了情魂。”
父亲理会了黛色的意义,便面向女儿问道:“莉莉,爸爸在这里搞个生态研究所,你愿意来吗?”
“没有研究所,我也是要来的!”郝亚莉回答得很坚决利索。
妈妈说:“那我怎么办?”
“你也要来呀?妈妈!”女儿带有讽刺的味道说。
这时,父母与女儿放飞的心情,纵声大笑。四人手拉着手,向着墨若黛色的花果山攀登……
“我的妈呀!快把我累死了,真是一篇好文章,太让人感动了。”辛霏雯说着下床活动身子。
郭大妈走进屋来说:“小辛啊,你可起床了,我来回叫你三四次你都没去吃午饭,隔窗子望你几次总在半躺着,怎么睡得那么熟呢,可该饿了吧,现在都三点了。”
“啊!都三点钟了,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饿呢。”
“傻孩子,睡着了,怎么还能知道饿呢。走!我给你下好了面,快去吃吧。”
“哎,大妈,小林睡觉没有,他吃饭了吗?”
“他呀,睡到吃午饭时,我把他叫起来,吃过就跑出去玩了,十有八九又去秃山岭了,那里是他的命根子,没有一天不去的。我先走了,你可快点去,面食容易坨在一起。”
“好,你先过去,我洗洗脸马上就到。”
bookmark_border《雪》第二章 心灵的脚步(七)
范茂林,自从半个多月以前护送辛霏雯登峰回来后,一直处于心情不安的状态,像丢魂一样的感觉,无论是吃饭、睡觉、挖山心里总有着辛霏雯的影子,小小年纪的范茂林被这种莫名其妙的迹象笼照着,不知为什么总愿看到辛霏雯,哪怕是偶然碰上看到她一眼,心里就会沸腾兴奋起来。这天傍晚,不常与母亲交流的他,趁着旁边没外人的情况下,扯着母亲的胳膊走进里间屋,很神秘地说:“妈,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不要说给别人,一定要为我保密。”
“说吧!你还能有啥好事情,还用保什么秘的,莫非在山上挖着玩,挖出了元宝不成?”
“妈,你儿我哪能有挖出元宝的福气呢,我心中有个人。”
“什么!有个人,谁?”母亲惊奇地问。
“是房客辛姐,自从前些时你那次让我护送她登大雁峰回来后,不知为什么总想到她,愿听她说话,愿看到她。”
“咳,就这屁大个事还让我保密呢,真是小题大作。我真不知道你啥时候才能长大,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明白,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喜欢她,我还喜欢她呢,你没看到我在生活上就特别照顾她。”
“你是你,我是我,这是不一样的,为啥我也喜欢我俩姐就不是这样的感觉呢,为啥咱们家住过那么多的女房客我怎么都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呢,甚至我都不看她们一眼,为啥我总想看到辛姐呢?”
母亲没好气地说:“为啥!为啥!我知道你为啥!还不是你个小毛孩子在作精,人家城市人长得好看,说话声音又好听,有吸引力呗,人家都是快生孩子的妈妈了,你想见就去找她,多去看看她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也是一种关怀,没啥了不起。”
“妈,你让我去找她啊!没啥不妥当的地方吧?”
“没有,你个吃屎娃狗屁不通,人家理你不理你还是另一回事的。”
“妈,她对我可好呢,我发现她喜欢我的很,爱同我说话。”
“自作多情!”
“妈,哈哈!你还知道‘自作多情’这个词呢,挺古气的。”
“去去去,你才什么都不知道呢,胡思乱想,没屁放,有空多帮你爸干点活,再不然还去那秃山挖着玩,别在我这儿无事生非找骂茬。”
“好,好,我走,算我什么也没给你说呵!我去找小辛姐啦,这是得到你同意的,可别骂我喽。”转身离去。
格巴走后,连日来辛霏雯一直被困惑在理不清的头绪里,同格巴的相识虽然有种说不明白的惊喜,但也重重地触痛着自己内心的伤口。因此,她始终未敢掀开格巴赠予的雪山油画,也不曾打开画册看一眼,生怕触痛得更重。这天,她吃过晚饭,半依在床上,又在暗暗地责怪自己与自问自答:“辛霏雯啊辛霏雯!你到底怎么回事了,为什么一见格巴就与他熟识起来?干吗要收受人家的礼物?你想寻找靠山吗?不是!你想与人家结婚吗?不是!你想当人家的情人吗?更不是!那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对!是为了艺术;对!是为了看到雪山;对!是为了寻求心灵;哎嗳,我这是怎么了……”
“小辛姐,你休息了吗?”一声呼喊,打断了辛霏雯的静思。
“还没有,请进!”
范茂林推开虚掩的房门,他在灯光下酷似一棵羞涩挺拔的小白杨,立在门口内,低着头不作声。
辛霏雯坐直了身子,好笑地说:“小林,你怎么了?坐下呀!”
范茂林就势坐在门边桌旁的一把靠椅上,依然低着头说:“小辛姐,我来是告诉你上次你问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我都忘了。哦,我想起来了,你说吧!小林,把你头抬起来,看着我说话,男子大丈夫,怎么这样的小家子气,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吗这样的失意!”
“小辛姐,我想看你,又怕看你。”
“这算什么话,我不怕你看,人与人的交谈,正常的情况下,为了相互间的礼貌和尊敬,应该对视言谈,因为眼睛和面目都有着领悟的自然表情,有着交流的动态,如果一人低着头,另一个扭着脸,可想该是什么样子。”
“我懂了,小辛姐。”
“好,你讲吧,你妈说你终日无所事事,说你挖山不止,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我农专毕业后,很多同学都到了县里、乡里的林业局、农技站、林场等部门工作,当技术员的最多,我哪都不去,是因为受了一篇报告文学的影响,坚决回到了家里。”
“什么报告文学?”
“登在环保报纸上的一篇题为《黛色的爱》之文章,让我看不够,看了数十遍,背得滚瓜烂熟,感动得我成半夜半夜地睡不着觉。”
“噢,能否把这张报纸拿给我看看。”
“不能,这张报纸我经常带在身上,那天我坐在山顶上又拿出来看着想着自己如何效仿做,当我把报纸放在腿上正琢磨时突然一股山风刮来,防不胜防,把报纸裹进山谷里。因为我从没记这份报纸的刊登时间,也就无法在别处寻找到。不过,幸亏这篇文章在我脑子里一字不少地刻下了,所以我照样能做到底。我选择了我们后山一处群峰围住的一个蘑菇形秃山丘,人们都称它是蘑菇岭,简称大秃岭,四周还有几座象牙塔一样的低峰。这秃岭方园大约有20多亩地的样子,无论是立在雁子峰高处往下看,还是站在低处向上看,都像是双层篱笆裹绣球,好看极了,简直是人间奇景。”
“有这么壮观的地方,我怎么就没有看到呢?”
“你只登了个雁子峰,是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的,必须细观赏才能领略到。这座秃山岭顶上我已经开辟了三分之二,我计划除顶上开挖平整外,周围依照梯田的形状按螺旋式从上往下开挖下来。这秃岭杂草丛生,有坚硬的石头,也有粉石和粘土,因此栽培果树是不成问题的,把周围象牙塔似的低峰都与这蘑菇顶搭连起来,修成不同的石桥与石阶,在山上再搭建些各式各样的凉亭,然后把北峰老山洞的泉水引过来,你闭上眼睛想一下,几年后花果累累,泉水咚咚,该是什么样的情景,这里将是后山的一大景观,你看美不美。”
辛霏雯真的把眼睛闭上了,轻轻地说:“我看到了,有花有果,满山金色灿烂,真美!主人立在山头,笑迎八方游客,一手送果,一手接钱,好生酷也!”
“小辛姐,你说的什么呀!”小林不好意思起来。
“我说的就是未来,你让我闭上眼睛,我闭上后一切都呈现在眼前了。喂!小林,你这么宏伟壮观的设想为什么就不告诉你爸妈呢?”
“我早就告诉他们了,他们是榆木疙瘩,一点儿也不理解,我爸说:‘你想去做梦就去吧,反正家里我也不指望你。’我妈说:‘你这纯属是胡咧咧,想去玩你就去玩,等玩大了给你娶过媳妇,再回来帮你爸干活。’”
“噢,原来是这样啊。小林,按照你的设想你就大胆地去干,我支持你,在经济上我帮助,可以顾上人干,这样就快了。”
范茂林望着辛霏雯那诚恳的面容说:“不!小辛姐,谢谢你了,我自己干,才能牢固我的决心,拿钱让别人干,也许我会半途而废的。我一定要沿着《黛色的爱》那种自强不息的毅力走下去,到栽种果树苗时我去贷款或想别的办法,不拿自己家和亲戚朋友们的钱,实在不行的话再说。”
辛霏雯以坚信的目光望着范茂林,很佩服地说:“好样的,幺果!你既种植果树,又发展景点。”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呢?”
“我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专一了解民情民风的。小林,你能把《黛色的爱》人物故事讲给我听听吗?也让我感染感染,受受启发,鼓舞鼓舞精神怎么样?”
“这当然可以了,只要你愿意听,我就从头至尾一字不拉地讲给你,我想你一定也会受感动的,我什么时候开始给你讲?”
辛霏雯思索一下说:“那就从明天开始吧,根据你的时间,我随时恭候。”
“真的小辛姐,我每天都想见到你,我喜欢听你的讲话,你的声音不仅甜美,而且很富有哲理,让人信服。”
“好啊!欢迎你常来,我也乐意看到你。”
范茂林兴奋地说:“我明天就一定来,仍是今天晚上来的这个时间,再见!”起身跑出了门外。
辛霏雯感动于这位天真可爱的小伙子之热情,自言自语地说:“真是一个孩子,既单纯聪明,又朴实憨厚。朴实憨厚得如同是铺垫的路石、台阶边的小草、荷叶上面的露珠,坚实、无畏和晶莹。这才是一张洁白的纸,能写出很好的文章,能画出美丽的图画,能谱出动人的歌曲,真是一棵好苗子,我要从思想上多鼓励帮助他。”她正沉浸于深深地思索中,忽然电话响起,便速速地拿起话机接听。
“喂!喂!你是辛姐吗?你听到了吗?你知道我是哪位?”
辛霏雯面绽花开,惊喜地说:“缺心眼!”
“哈哈!你还没有把我忘掉啊!你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呢?”
“你这不是也刚给我来电话嘛,我准备下个星期给你去电话,这一段时间心里很不静。”
“原来是这样呵!我告诉你今天是星期二,星期四上午我一定会去后山找你,仅隔一天的时间,也就是七月十六日,你可不要乱跑啊!免得去了找不到你。”
“傻子,我这身子能乱跑吗?来吧!你到咱们初见面时的那个餐馆问一下后山郭大妈家的具体地址就行了,那是她女儿开的店,肯定知道她娘家在哪里住。”
“费话!我早就知道。上次我在离开山以前都问过了,我不傻。好了,有什么话见面再说吧,我挂了。”
辛霏雯放下话机,扣上门,躺在床上,心中别说是多么地高兴!就连腹中的小宝贝也蹬跳个不停。不知为什么,对这个一面之交的实心底姑娘杜一名,她从心眼里喜欢,同王熠一样没有距离地亲切。只所以没有打去电话,是因为相识时间短暂,这第一个珍贵难忘的电话苦于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像没有想好的文章难以起笔一样,有句话叫思而不语重也,大概也就是这个缘故吧。
第二天上午,也许是因为杜一名的即将到来,辛霏雯心情格外轻松,她哼着自己最喜爱的《赛马》曲,不觉翻看起格巴的画册,翻着翻着,猛然停留在标有《冰神圣女图》题目的一页画面上,她全神贯注,像是完全进入到此景此情之中。画页上洁白的雪峰下面,垂挂着层层透明如林的冰柱,冰柱下面站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藏族姑娘,她侧身、赤脚、光背,头上乌黑的长发伴着几条粗辫子瀑布般流肩而下,两耳挂着银穗般的坠儿,一条长长的绿色飘带斜着披挂在肩上而拖地,她双手举起一个金盆挺仰高望,接应等待在冰柱之下的滴水……辛霏雯禁不住赞叹道:“杰作,真是杰作!清雅脱俗,似幻如梦,虚实皆有,古朴净纯,充满了印象派的风格;人物神情毕肖,侧身、赤脚、半光背、披纱的整个形体装束,光亮明丽,这莫衷一是,与大自然为伍的《冰神圣女图》寓意深刻,把人带入奇思不妨从头又细细地翻看着画册的每一页。她坐在床边,身子依俯在桌棱角上面,脑子里完全没有了外面世界,目不转睛地掀看着每一页画面,嘴里不停地赞诩道:“看!这花、这草、这树栩栩如生,这山在移动,这海在奔腾,这雨在泼洒,这风在旋转,这雪在舞蹈,这马在飞跑……格巴是奇人,格巴是绘画大师,格巴是被埋没的人才,格巴是一片永不褪色、永不干枯的树叶,格巴是高山下一棵永不枯萎的小草,格巴是高山上昂扬而不屈不饶的白雪!格巴没有残缺,格巴本人就是一幅完美的奇画!”
“小辛!吃午饭啦!快出来吧!”这是郭大妈的声音。
辛霏雯似乎是在静止的世界里,郭大妈这么一喊叫,惊得她如梦初醒,如果不是紧紧地依扒着桌角,肯定是会坐落在地,那可是了不得的事,要怪就怪郭大妈粗亮的喉音。
傍晚,辛霏雯刚吃过饭走进室内还未落座,就听到门外范茂林地喊声:“小辛姐!你在屋吗?我来了。”他上穿红色T恤衫,下穿白色运动裤,显得鲜亮而整洁,很精神地立在门口。
“进来吧!小林。”
小林掀开竹门帘走进屋内,主动坐在椅子上说:“我给你开始讲吧,实际上我就是背给你听,没有节奏感,因为我不会朗诵诗。”
“你能背诵出来,只要我能听明白就行。”
“好,我开始背诵了,从头开始。”
《黛色的爱》
深秋,碧空万里,当夕阳如虹、晚霞布满了西山时,五颜六色的彩云犹如腾飞的巨龙、群集的叠峰、奔驰的骏马、悬空的阁楼、茂密的森林……布满云天时,夜幕随着已经来临。
这时,经历无数艰辛、磨难与屈辱的他,终于播完了四万个坑穴的最后一粒种子,他疲惫地抬起头,望着多彩的晚霞,只说:“时间过得真快!”
一腔搏击人生的愿望“以火熔铅”精神的周笃山,穿越痛苦、忘我耕耘在家乡的穷山上。然而,却遭到全村人的鄙视,甘守寒舍度日的村民们谁都不知道他终天在秃山坡岭上干些什么,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竟都认为他是一个中了邪的疯傻子,不屑一顾,没人理睬他,甚至就连村上他的同龄人和孩子们都不与他来往,保持着距离。周笃山每日从家里带上干粮早出晚归,低头来,抬头去,无声无息,只有浩洁的天空和远山方知这条二十三岁硬汉子的作为。
“小林,你先暂停一下,你的做法完完全全一丝不差地按照他的模式走的,对吧?”
“也对,也不完全对,因为我们这里的自然风景比他们的好,周围的环境更比他们优越,有山泉资源,有公路,开发有优势有前景,我的设想比他丰富,只是完全受他的精神鼓舞,山区嘛在前期挖掘耕作上则是大同小异,周笃山就是开发个秃山顶,我这除秃山顶开发外,顺着山体往下是旋转的梯田直到山根,他做不到。”
“噢,我明白了,这里的条件优越,你比他更丰富多彩,学习的是他的精神,有种后发制人的创新,你继续背下去吧。”
周笃山居住的村庄名叫青石沟,依偎在一个秃山峻岭之下,孤寂冷落,既没有美丽,也没有神秘,只有当红日高照时,这里的山川方显得辽旷灿烂。
青石沟村在这个山乡,地处低洼而贫脊,常年靠不住天地便靠政府的救济生存。全村40来户人家劳苦耕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没有新的改观,青天白日,山秃河浅,就连人们的肤色和衣着也总是灰暗无光,穷得不仅连狗都养不起,而且鸟都不从这里飞过,正如人们唱的几句歌谣:“青石沟,青石沟,照明用油灯,吃水靠雨坑。狗不叫,鸟无声,四面秃山丘,一片青石茅草葱。”
青石沟的村东面有一条南北横穿的长沟,大小不一的青石头布满了沟床,村里人说青石沟的名字就是这条沟的来历,人们也称之为东河沟。这条长河沟究竟有多长?没有人说出过,且历来生性无常,天旱它干,雨多水漫,给这个村增添了不少的灾难。前几年的一场大雨,冲塌了沟堤,全村被淹,荡于水中,十几家房屋倒塌,造成了严重的灾害。为了防水,村党支部在堤上建了一间观察室,作防汛准备。然而,常年累月缺水吃又是这个村庄的一大灾荒,各家各户房前屋后都挖砌有存雨水的深池坑,但是这些池坑又常常干得见底,无奈只有到十里山岭地之外的刘家湾排队挑水,人们确实都累得折断了腰。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家乡,周笃山自幼苦不堪言,高中毕业后,便志愿报考农学院,并且在当年荣兴地被本省的一所农大录取了。进入学校,他学农林专科,可以说是孜孜不倦百倍的努力,他没有大学生的浪漫,只有大学生的艰辛,每年假期坚持在县城打工,积攒学费,然后利用空闲时间到山区林场实地考察学习,把理论知识与实践活动及时地结合起来,从不浪费学业,他写的论文是全校最优秀的。经过三年的艰苦勤奋学习,积累了厚厚的知识,他得到了品学兼优的荣誉。周笃山在毕业离校的前一天,那是一个星灿月明的夜晚,他同漂亮娴淑的初恋学友郝亚莉漫步在校园里,周围很静,静得能听到花开的声音,芬芳怡人的空气,使他们感到美好无限……
“小林,今天就背到这里吧,我有个想法,就是你不要这样给我背诵了,我想请你把这篇文章写出来让我看,一来锻炼你的写字了,二来我想通过细看,能品味出文章的内涵,你看怎么样?”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我的字写得太不像样子了,在学校老师曾多次批评我是狗爬杈字。我没有耐性写好字,恐怕写出来你不认识。”
“小林,没关系的,只要你写清楚就行,我会顺着句子猜出什么字的,再说你有着独特的个性,字也不会差到哪去,你自己过于谦虚的吧。就这样定吧,明天我还有朋友来。”
“什么朋友?”小林惊讶地问。
辛霏雯不慌不忙地说:“她啊!是个调皮的女孩子,跟你的年龄不差上下,可能比你大一点儿,很讨人喜欢,你一见就知道了,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不可能,我从来不与同龄女孩子交往,她们都很无知。”
“这个女孩子就例外了,她知识丰富,见识广大,比我可优秀得多了。好了,你回住室去吧,挖山累一天了,也该休息了。”
“我什么时候向你交稿,你给我定个时间。”
辛霏雯开玩笑地说:“我定一天时间,你能写出来吗?只能是根据你自己的实际情况由你定,对吧!”
范茂林缄默地低下头说:“好吧,再见!”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无精打采地走出门外。当他走进自己的小卧室后,一头栽到床上,双目滚动着泪花,只因为他心中的人没有爽快地给他定出时间,心里有种委屈。一瞬间,他蓦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挥去眼泪,漠视一阵子墙壁,然后像只老虎一样,风也似地跑进供应游客的日用小百货库房里翻出了一叠稿纸,风也似地跑回到自己的卧室,搬过一个小板凳坐下一想,忘记拿笔了,又风也似地跑到库房拿到一只圆珠笔,又风也似地跑回到卧室,这样来回跑了约50余米距离的卧室与库房,他风来风去一阵子后,甩掉上衣,脱去长裤,方坐下趴在铺着凉席的床上开始写文章。嘴里咕嚷道:“我根本不用一天时间完成,我要用一夜就完成,这才是我范茂林的性格。”他连续写了10多张半页稿纸的字,都因自己的不满意而撕毁,他怨恨自己的无能,竟在自己的脸上“啪啪”地打了两耳光。
父亲从窗前路过,喊道:“幺果,这么晚了还在劈什么?快睡吧!不要玩了。”
范茂林一点儿也不去理会父亲,在心里暗暗地想:“无论写好写坏,都不能再撕毁了,照这样撕下去,即使写到天明也不可能写出好字,就这个水平,看我笑话就看吧,不掖不藏地露丑吧,重要的是明天早晨就能拿出来,说明我的骨气。对,不能强求字写得好环,要讲究速度。”想到这里,他放开手脚背诵着写了起来,写呀写的,不停地写,写得困时,就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蹦一蹦,然后再坐下写。当写到零晨3点钟时,手和眼睛都不当家了,手在纸上乱画起来,头像掉了一样抬不起来,他只好狠狠地把自己拿笔的右手中指咬了一口,感到嘴中有种咸味,吐了一口,便跑出房外,拧开冷水管漱了漱口,洗把脸,把头冲了冲,又冲冲脚,跑回房间继续写,直到早晨6点多钟才写完,笔掉纸折,一骨碌滚到床上不醒。
郭大妈一直没有看到儿子去吃早饭,都9点多钟了,便推门走进范茂林的卧室,看到满地废纸团横生,笔杆落地,笔帽在床,身下压住一叠横七竖八的稿纸,衣服扔在地上,听见他嘴里嘟嚷着:“小辛姐,我根本用不着一天时间,我一晚上就能写完,我有骨气,你喜欢我吗?你一定会夸我好样的,对吧!”
“你在胡说什么,看你把屋里搞成啥样子!还不赶快给我起来收拾收拾去吃饭!”说着,晃动着儿子的身子。
范茂林似醒非醒、似梦非梦地睁开眼睛望着他母亲,直直呆呆愣着说:“你是谁呀?去远远的!不要在这里胡闹,不要妨碍我做正事,快走开!”
母亲顺手在门后拿起一根木棍,照着范茂林的屁腚就是两棍下去,嘴里说着:“我叫你装糊涂卖傻,胡说八道!”
范茂林终于被打醒,他望着母亲,惊讶地问:“妈,你这是干啥!干吗打我!现在几点钟了?”
母亲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问几点钟啊!不装傻说梦话了,现在都快10点钟了,也不去吃饭,在床上装死狗。”
“啊!真的10点钟了,你咋不早点来叫我呢,真是,你出去吧,我有事。”说着,从地上拣起衣服抖了几下尘土,匆匆穿戴完毕,手忙脚乱地整理一下床上的稿纸,拿上就往外跑。
妈妈立在门口喊道:“傻子,你不吃饭了?”
“你别管我!”直冲辛霏雯的住室跑去。
“什么?你明天来,明天就明天吧!我长久恭侯。好,挂了。”
“小林,你有事呀!坐吧。刚才是我昨天向你讲的那位女朋友来电话说今天到不了,明天才能来。”
范茂林双手捧着一叠稿纸说:“给,我写好了。”
“啊!你可写好了,连一天都不用,真是好样的,快坐下说说这么多字你是怎样写出来的?”辛霏雯掂着厚厚的一叠稿纸掀翻着说。
范茂林抬起头,睁大他那重叠着极度疲惫困乏的双眼皮说:“我昨天晚上从你这里回去写了一夜。”
“好家伙!你干吗要这样?”
范茂林支支吾吾地说:“那你不是说我一天写不完吗?”
辛霏雯愧然得用手掌拍打着自己的头说:“都怪我,都怪我,我说话没加思考,太粗心了,太不在意了,害得你好苦,对不起小弟,今后我会注意的。”说着,从床上起身到小林身边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带有疼爱地安慰道:“小林,我会珍惜你的劳动,我会认真地阅读,然后向你谈谈自己的心得体会,好吗?”
“我写的字太不好了,不知你是否能看得懂。”
“你放心吧,我能看得懂,我已经翻过了,整体上你的字还是写得不错的。这样吧,你现在就回去睡觉,对,吃点饭再去睡,一直睡到下午,就会恢复过精神来。”
“小辛姐,我走了。”
“好,你不要再做其它的事情了,回屋就睡。”
范茂林走出房门外乖巧地说:“记住了。”
bookmark_border《雪》第二章 心灵的脚步(六)
转眼功夫,辛霏雯来到后山已经半个多月的时间了,她每天都是迎着火红火红的朝阳走出房门,伴着橙红橙红的晚霞入室,总是活动在房前屋后的山坡石岭上,再没有爬山峰的奢望和勇气了。一日三餐出入于餐厅里,对于她特珠的身份,游客们也都见怪不怪了,老房客不再斜目,新房客也无冷眼,还以为是店主家的人。她每天看书观景,不时的给家里父母打打电话,有时也给王熠和尚华、李文健、李菊等老同事、老朋友们打打电话,想想事情,这种世外桃园的生活,平静而安祥。
辛霏雯与格巴常常在餐厅里见面,有时在客房院内碰面,也只是打个照面的言语:“吃饭啊!吃过了,出去了,回来了”一类的话,没有进行过多的交流,对那次下山情似乎变得影影绰绰,像“过眼烟云”样的忘却了,谁也没有再提及过。
这天吃晚饭时,辛霏雯坐在女主人为她特制的高椅高桌位置处用餐,格巴走到她跟前打招呼说:“你好!”
辛霏雯立刻起身说:“格巴大哥,您坐,一起用餐吧。”
“你快坐下吃吧,我吃过了。最近还登峰吗?”
“不登了,不登了,上次下山多亏您的帮助,还没有感谢您的。”
“那不算什么,不值得一提。您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是的,七月份是省城最热的季节,还是在这里避暑好。格巴大哥,您坐啊,我也吃好了。”
“好,好,就坐一会儿吧。请问您在省城是做什么工作的,上次没来及告诉我。”
辛霏雯宛然一笑,看来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便 爽利地说:“我是学音乐的,工作在新城一所艺术学校里,算是凑凑数吧。”
“喔!你是在歌舞升平的环境里工作啊!不难看出你有着与众不同的安祥、静美与端庄,看来是雪里藏珠之人啊!”
辛霏雯似乎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恭维,暗流着酸楚得细微如水又涌动如潮的感伤,她立即转换话题说:“格巴大哥,您也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吗?”
格巴望着辛霏雯一半妩媚一半愁伤的面容,没有激动,摇了摇头说:“最近就准备走。”
“您不愿在这里多呆了,山水画的任务完成了?”
格巴猛然有些沉重地说:“我已经在这里半年多的时间了,我没有什么绘画的任务,我是在这里寻找一颗心灵。”
辛霏雯从自伤中猛醒,惊奇地问:“什么?寻找心灵?”
“是啊,说起话长,这是一个美丽的童话,绝对是惨痛经历的记录,回房间说吧,走,一会儿给你送去一个信件,我给它题名《童心泪》,你一看便知。”
辛霏雯疑虑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揣摩不透为什么这世上的人与事总带着一抹神秘的色彩。不多一会儿,格巴拿着几页稿纸叩门,辛霏雯拉开房门很客气地请格巴进屋,因为在这里他这是第一次走进她的房间。辛霏雯热情地说:“格巴大哥,快请坐!”
“好,你也坐。小辛啊!我告诉你,这封信件是一个年龄16岁的男孩病魔侵吞他的生命之际,心灵深处哀伤地自述,是最宝贵的精灵失落,也是童心魂与泪的诉说和遗言。”
“他是您的什么人?是亲戚还是自家人?”
“什么都不是,是素不相识的天南海北陌生人,你先看稿件吧,这是孩子亲笔用泪水悄悄写出来的。你就念出来吧!”
辛霏雯开始读道:
秋天来到了,蓝天是浅墨色的,团团白云飞旋,气候清爽怡人。我望着秋风吹落叶的情景,不禁酸然冷怵。
我有幸生长在这个光辉灿烂的时代,三年前顺利地考入了重 点中学。我是爸爸、妈妈的唯一,是他们的心肝宝贝。然而,事情偏又是那么的不尽情意,让人失望和悲凄,不知是哪位鬼使神差,让我患上了骨癌。
“唉呀!怎么患上了骨癌?”辛霏雯惊讶得立起了身。
“是啊,太不幸了,你坐下来继续读下去。”
爸爸、妈妈如雷击顶,悲痛不已,他们不分昼夜地哭啊哭啊……哭了很多的天数。我虽然还不真正懂得死对于我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却知道为父母的悲痛而时常偷偷地淌泪。面对绝症,我无可退缩,我的面容总是呈现出若无其事、甚至满脸悦色的样子。我想,这将是儿子对父母所能够做到的唯一安慰——笑对人生。
辛霏雯擦着眼泪说:“这孩子太懂事了,真是令人辛酸。这孩子文学程度很好,我继续读。”
时光总是要催促着人们向前走的。爸爸、妈妈在沉痛绝望中没有对我放弃,他们擦着眼泪,千方百计地奔波为我寻医治疗,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集体为我捐了款,爸爸、妈妈所在单位的叔叔、阿姨们也都为了挽救我这条小生命节衣缩食给我筹捐,单位领导也积极地想办法给帮助解决数量巨大的医疗费用。我被感动得泪水在心里长流、在血管里滚动。由此,我不惧病症的疼痛,就是在北京锯掉一条腿时麻药过后的疼痛也是咬紧牙关忍着不掉一滴眼泪,只想,只想——只要能活着。
辛霏雯念到此泣声哽咽,便说:“格巴大哥,你读下去吧。”
“好,我接着读。”
有缺陷者总是虚荣嫌丑,我失去一条腿回到家里,面对残酷的现实,我却难以面对过去以往的一切,尤其是同学和周围的人,曾极度的失望,失望得四面皆黑。爸爸、妈妈白天与黑夜都偎依在我的床边,他们百般地体贴疼爱侍奉我,叔叔、阿姨们时常来家看望安慰我,同学们也不断到家劝慰鼓励我,有一位阿姨潜心别处地为我书写了一句名言条幅挂在我床前的墙壁上,一眼就可以看到这一绝句:“惟有断臂的维纳斯最美!”这一切一切的关心与爱护,都令我心灵激荡,终生难以忘怀。
两年过去了,我真的像一棵复苏的小苗活过来了。可是,我却无力战胜自己用一条腿拄着拐杖独自走出大门的勇气,我这个一米七六比我爸爸还高的大小伙子,如今却只能由我那劳累成疾的父亲躬身背着我到门外,然后扶上自行车带我到公园游人稀少的背角处羞怯地坐下……
“谢天谢地,这孩子总算是活过来了。”辛霏雯低声地自语道。
今天,依然是永不嫌儿丑的爸爸把我带到公园小河边的背角处坐下,我静静地领略着风光,饱尝着秋意,听着河水潺潺地流动声,望着美丽辽旷的天空,不觉从内心里赞叹:“啊!大自然是多么的美好,人生是多么的美好……”忽然,不知是何方的疾风吹落了一片片的小黄叶飘滚在我的跟前,我打了一个冷颤,不由的联想自己,联想到在北京锯腿后听到医生给别人说的话,他说凡是患骨癌者,无论是锯掉或是保留,惟有等待着奇迹出现。顿时便有一种哀伤暝寂的感觉,我悄悄地说:“亲爱的爸爸、妈妈呀!叔叔、阿姨们啊!老师和同学们!如果生命能够长久,我一定要回到学校好好地读书,将来回报社会,回报所有给予了我爱心的人。如果,如果万一没有奇迹出现,有一天我就像这秋天的小黄叶一样落地,你们千万可不要悲泣,因为你们已经为我尽心尽力,无论我飘落在何方,都会祝福你们永远健康……
赵龙 九月十六日书写
辛霏雯哭成了个泪人说:“格巴大哥!这孩子现在怎么样?”
“不要着急,你听我慢慢地说嘛。今年刚过完春节,我心里总对赵龙放不下,就立马起程千里迢迢来到你们这里的新城。”
“啊!新城?”
“是的,就是你说的工作单位的城市,我看过地图,你们这个省就豫北有这个新城。按照详细地址我找到了赵龙的家,我多么渴望见到这个孩子啊,当我看到他的爸爸、妈妈苦疾不堪的面容时,室内空荡荡的凄凉一片,我知道孩子不在了,已经走得很远了,他的父母仍然沉浸在噩耗痛苦的阴影里,我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便立刻告辞了。原本想孩子健在的话把这份他们儿子的心声留给他们,予以珍藏,在精神上也是一种慰藉,因为他们有一个既懂事又有才华的儿子,谁知竟是这样一个局面,令人担心他父母看到孩子的心声遗言会更痛苦,所以我便带着这份信件速速离开而来到这太行后山深处,一住就是半年多。”
辛霏雯擦拭着泪说:“这孩子离开人世太可惜太可怜了。”
“谁说不是呢,直到现在他的音容笑貌一直在我的眼前。”
“格巴大哥,您说的到这里寻找童心就是指赵龙吧,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对,我就是为了寻找赵龙的心灵。我与小赵龙是病友,前年他在北京截肢后去复查,我是脉管炎引起小腿下部5公分的骨坏死进行清骨,住在同一个医院的病房中,这孩子长得白白胖胖,大大的眼睛,面带笑容,很坚强,很喜欢人,人人见人人爱,也很健谈,对人很热情诚恳。我问到他将来打算做什么,他讲到想当作家和画家,说他喜欢山水,要把美丽的山水写出来和画出来。他外婆家,对,你们这里都称是姥姥,他说他姥姥家住在太行山的后山里,没上学以前常在姥姥家住,上学以后每到假期都要进山,看不够的山,跑不够的山路,最喜欢看冬天山上的白雪。”
“啊!”
“怎么了!小辛你惊讶什么?”
“没什么,格巴大哥,你继续地讲吧。”辛霏雯立刻收住了茫然无措的情绪。
“赵龙说姥姥家的山、水、雾、风、野草、山花、峡谷他都喜欢,平日他做的梦都是在这后山,他说他的心、他的灵魂都在姥姥家的山里藏着。交谈之中我俩成了好朋友,他很信任我,就把他写的这份心声稿件给了我,还幽默地说:‘格巴大哥,我把心交给了你,人家是换铁朋友,咱们俩就做个换纸朋友吧,咱们的友谊是无可计量的,很重很重。’后来我送给他幅山水画,作为换纸朋友的信物,当时把他高兴得硬是持着单条腿一蹦一蹦地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趟。小辛,我爱这孩子,他的双目中始终装满着期待的湖水,他让我人生感动,这就是我来的原因,你不觉得我这样做是不是有些离群索居、疯颠自嘲吗?”
辛霏雯沉思着,柔肠百结,似置身于山雾游动之中,好像完全进入到浑然忘我的境界,仿佛眼前只有明月、白云和青松翠柏。她抬起头用似乎惊异又万分钦佩的目光望着格巴,幽幽地说:“格巴大哥。您是一个心灵高尚的人,您为此所举,是一个艺术家的风范,匠心独运,刀情石趣,使我终生受之不尽。”
“辛小姐,你过奖了,这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种职责和追求,是一份内心情感地升发。今天就到此吧,不早了,既占用了你宝贵的时间,又让你伤悲,很是过意不去。对,我把赵龙的遗稿仍带走,这是我俩的信物,要永远的带在我身上,他将永远的生龙活虎般地在我心里。小辛,我想离开这里之前咱们再聚谈一次,音乐、画画是一家嘛,互相交流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多多向您学习学习。”
“谈不上学习,互相认识认识吧。”
“哎,格巴大哥,在这里你具体找到赵龙的外婆是哪家吗?”
“没有,根本用不着找,因为这后山整个的家都属于赵龙的外婆家。”
“唉!我糊涂了,这么简单个道理,我竟是如此般浅薄的认识。”
“再见!小辛。”说着,起身走出房门。
七月中旬的夜晚,星高月圆,辛霏雯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皎月,满脑海里响彻着赵龙的童声,呈现着她不曾见过的可爱面孔,刚刚擦干的眼睛又湿漉漉的,她不由得本能低声哼起了悲哀的曲调,哼着哼着,心不由衷地唱出了歌词:
天上有颗小明星,亮亮晶晶。
山顶有棵小青松,郁郁葱葱。
峡峪深处有股雾,飞飞腾腾。
路边有朵小黄花,香味浓浓。
雨后的彩虹迎面飘动,
空中有只翱翔的雄鹰。
山间的泉水叮叮咚咚,
花丛中有只蝴蝶独行,
莫非这都是你啊小赵龙!
辛霏雯边哼唱着边怨天怨地数落着:“苍天啊!就这么个小精灵小明星,为何不揽住他,为何不呵护住他,怎么能让他殒落呢?太不公平!大地啊!就这么棵小树苗儿,为何不供给他养分,为何不培育他,怎么能让他枯萎呢?太无情义!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呀!你们知道吗?!虽然他喜欢大山,可他孤独,孤独啊!天苍苍,地茫茫,斜阳暮,云连雾,山谷无数,他小小年纪怎么能记来时路?”
辛霏雯悲天悯人的心,久久荡漾着泪水,淌流在脸上,她独自的桑榆碎言,像凄风,像苦雨,伴随着她整个不眠之夜……
时隔两日,一个清凉的早晨,格巴在就餐时向辛霏雯打招呼说:“小辛,你吃过饭还有其它事情要做的吗?”
“没有,格巴大哥,您有什么事情,请讲。”
“咱们一起到西山坡去看一看吧,很容易上去,也不远。”
“好吧,我马上就吃过了,你当向导。”
“行,我去拿些东西在大门口等你。”说过,离去。
格巴同辛霏雯登上了西山坡,是他那双巨大而热情的手把她拉上去的。这块在山坡上的平地约有两米多宽三米长之大,真可谓是弹丸之地,美得让人动情动心,大有观之一席之地便知天下万里平原之感觉。背后靠上约一米之高处有一长方型的一蹲之地,像刀砌一样的平整,旁边有一棵丈高旺盛的小松树,周围有伸手可触的青草,猛然使人乍有种依山傍树绿千里的宁静,显示着秀山蕴人的情调!辛霏雯坐在这一蹲之地,两脚踏在“大平原”上,眼观四方,悠然地说:“格巴大哥,我猜想,这块大平原和公园靠椅般的坐地,肯定是你为了写生而自己修整的,对吧?”
“是的,这里全是石头,我花费了两周的时间才开平的。这个地方很美,虽然仅是个坡地,但四面辽阔,东能看到晨旭,西能望到落日,远观峰,近观雾,向下看,炊烟袅袅,道路曲曲,真是美不胜收啊!”
辛霏雯立起身撩松一下自己白色的连衣裙,又坐下说:“格巴大哥,您也坐啊!”
格巴选了距辛霏雯有半米远近的一个斜面三角石块坐下,把拿来的一个装得鼓鼓的、封得严严实实的拉锁提包放在身旁边,挺直腰板说:“小辛,你今天穿的白色衣裙,像是天边的一朵云,很美丽。”
“不是一朵云,横看竖看都像是一个白麻包,一点儿也不美丽。您今天穿着真帅气,洁白的T恤、西裤和登山鞋,哎,怎么也是一身白呢?”
“同你一样,心中洁呗。小辛,搞音乐的人都是心美、人美、声音美,不妨在这里亮亮嗓怎么样,大山会向你欢呼的!”
辛霏雯有些难为情地说:“格巴大哥,你没看我这身子,已经没有唱歌发音的底气了,丹田好像被墙堵住一样,发不起音了,很长时间都没唱过歌。”
“好,不难为你了,音乐领域很宽广,你是弹唱呢还是歌舞?”
“我自幼都是学钢琴的,后来我觉得大贝司和大提琴声音很美,那浑厚的后顿音有种雷停鼓歇的动感,让人内心巨震,具有美丽而完整的感知,就专攻了几年。总之,琴类西洋和民乐都能拿起来几种,但是放不下,所谓的拿得起放得下,我是属于后者放不下,因为底子薄。三年大学主要是学声乐,在学校就是教声乐,以民歌为主。”
“喔!藏族民歌你会吗?”
“略知一二。”
“格巴兴奋地说:“你给哼一曲吧,让我这门外汉领略领略,低声地哼就行。”
“好,就哼《格桑拉》吧。”辛霏雯说。
明月有缺有圆(格桑拉),朋友有聚有散(格桑拉)。
离别总会相见(格桑拉),祝你一路平安(格桑拉)。
我们相识太晚(格桑拉),我们相见很难(格桑拉)。
为了明日相逢(格桑拉),祝你一路平安(格桑拉)。
“唷,唱得真好,这是著名的西藏拉萨酒歌。在西藏拉萨的街头巷尾、茶馆酒楼都能听到这首歌的歌声,只是歌词随着不同演唱者或演唱的时间、地域不同而各异,我们那个地方常这样唱:
我们在此相聚,但愿长此相聚。
长相聚的人呀,永得安康吉利……”
“格巴大哥,你唱得才是真好,你的声音洪亮发音准确,节奏感强,听起来旋律委婉流畅,开朗明快,富有独特风姿。您绝对不是音乐的门外汉,声音是有功底的。”
“谈何功底呀,只不过喜欢音乐罢了,因为音乐是不朽的,生命飞逝,肉体与灵魂像流水似的过去,只有音乐是内在的海洋,是深邃的灵魂,是长久的。我最喜欢听贝多芬那首明快、清爽的《田园交响曲》;莫扎特对美充满祈望的《第40号交响曲》和《唐乔万尼小夜曲》;还有肖邦的《离别曲》,声音低如耳语,沉默中带着甜蜜;中国的名曲《春江花月夜》《二泉映月》《梅花三弄》《黄河大合唱》等乐曲,让我的存在纯粹而简单起来,人生的情感随着音乐的旋律和节奏颤动而丰满。为此,歌声便是我的一部分精神食粮,时不时的就哼了起来,也可以说是咏唱心声吧。这就是我的底牌全部向你亮了出来。”
辛霏雯听得出神入化,当格巴停顿下来好大一阵子后,她才问:“格巴大哥,您讲呀!怎么不作声了呢?”
“在音乐方面我没什么可讲的了,就这么点浅水。小辛啊,今天请你出来,也就算是我临走前的一次相聚吧,明天就起程回西藏了。昨天我买了一些食品,没有更好更新鲜的,都是平时能吃上的,咱们在这里吃顿野餐,作为分别纪念吧。”说着,从包内取出了一包包酱牛肉、香肠、烧鸡、烧饼、面包、饮料等食品摆放在山石上,并打开一张约4米长、宽两米的绿色丝绸布幔雪山油画,让辛霏雯帮助铺在身旁的斜坡上,然后又拿出一叠山水渲画,一张一张地错开摊放在石上。
辛霏雯看得发呆,不知格巴这样做是何意,感到此举很神秘,也不便问一句。她望着那幅若大的雪山油画,真的像看到了雪山,那天上的白云与雪山连接在了一起,那团团的似碧云与山间白茫茫的障雾也吻合在一起了,白云间露出湛蓝湛蓝的天,蓝天仿佛是天与山之间的一池池一潭潭的碧湖,美丽极了。这是一幅白云、蓝天、蒸雾、雪山汇聚在一体的天染画卷,辛霏雯如似置身于雪山之下,亲临其境地仰慕不尽。
“怎么!你喜欢这幅雪山画啊?”
辛霏雯正在高度集中地观赏画,好像没有了外界,听格巴这么高声一问,惊得她一颤,望着格巴说不出一句话,半天才点点头。
“小辛啊,只要你喜欢,大哥赠送给你,作为离别留念之物。”
“什么?你赠送给我?可能吗?”
“这有什么不可能,送给你就是送给你了,没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辛霏雯猛然从刚才的静止亢奋中清醒过来,微微地一笑说:“这幅画是贵重的,我不要。再说这定是您的心爱之物,不能夺人之爱。”
“心爱之物倒是,但贵重就不一定是了,不存在出售,就不存在价格,所以也就不贵重,我自己画的,什么贵重不贵重的,给你就是了,赵龙生前说他喜欢雪山,就让他先看看。”说着,格巴又从包中取出一袋冥纸倒出来,声音突然变得沉重地说:“小辛,在咱没用餐前先祭奠一下赵龙,我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他喜欢山水画,把这一部分画都给他留下吧。小弟弟你收下吧,大哥要走了……”他说不出声了,把冥纸和画都用火点着了,又拿起一瓶饮料打开泼洒在燃烧的冥纸边。
辛霏雯立在一边低声地啜泣,格巴突然有些生硬地说:“你哭什么!赵龙锯掉一条腿就没有哭,把眼泪咽下去才是坚强者。”其实格巴说这话时,他也是虎目蕴泪。
辛霏雯仰起脸委屈地说:“大哥,不知为什么,一提起赵龙我就悲从心来,止不住地酸楚,他太可惜了,他太受罪了,他太可怜了。”
“好了,算是给赵龙祭奠过了,咱们吃些吧,已经过饭时了。”格巴拿起了一块饼和一根香肠吃了起来。
“小辛,你怎么不吃呢?”
“格巴大哥,我真的吃不下去,我喝一瓶饮料就行了。”
“吃不下去也要吃,你现在不是只为了你自己,还有孩子呢。”
辛霏雯低下了头,无奈拿起了一块面包和牛肉硬在嘴里咀嚼,紧皱双眉,望着格巴。
格巴没有看辛霏雯,他低着头吃着说:“咱们应该乐观一些,既然想做的事都做了,实现了夙愿就应该高兴,走过去的人是走不回了,心里装着就行了,不要再时时悲伤了。小辛,你想到我们那里去观光吗?”
“想!”脱口而出。
格巴抬起了头,望着辛霏雯,双眸瞬间焕发出了光彩,这光彩如同是电光石火一般,投乱了辛霏雯的心,她看了格巴一眼,如坠五里云雾之中,慌忙中扭过了脸,心绪如麻,乱作一团,无奈她以饮料受呛之机,咳了两声,掩饰了极大的不安。搞艺术的人往往是最敏感的,格巴看出了辛霏雯若有所失、紧张无措的表情,便知她是位心有伤口的人,别的不说,就单凭身怀有孕而形单影只索居于山间,便不难说明一切。但是,谁都不会问起对方的家事,我就是我,你就是你而论,也许这就是艺术家们不媚俗、不同于其他人的特殊风格。格巴打开僵局说:“小辛,欢迎你到高原去,我们那里是艺术的天堂,是音乐的天堂,有着取之不尽的元素,号称西部歌王的王若宾,他走遍了西部高原的山川、草原与湖泊,甘肃、青海、四川、西藏都是他常来常往的家。”
辛霏雯经过一番修整自己的慌乱情绪后,很沉静地说:“格巴大哥,为了艺术,我会去的,尤其是您令人敬仰的艺画和不留一点内疚地做人品德,是我事业与生活追求之树,我会奋力攀沿的。”
“好,咱们互相学习吧,我在西藏等着你。”
辛霏雯和格巴这两位素昧平生的男女,尤其是辛“大腹翩翩”的模样,如果说是一见钟情、爱意涌流的话,显然这虚似水中一轮月,远如天边一朵云,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此时从两个人的语言中虽然浓淡不一,却各含着一种奥妙的久违与期待,客套话中含恳诚。难道这就是人情中本能的一种潜意识不可蜕变的爱恋知觉吗?
天鹅般的辛霏雯静立如柱,那水一样的目光望着格巴。三十七、八岁、魁梧高大、多才多艺、多情厚道的西藏汉子格巴,索性把整个心冷却下来说:“小辛,咱们把画和食品收起来回去吧,到住处各留一下地址和电话,以便再做联系。”
辛霏雯点点头说:“好。”便忙碌起来,收拾完物品后,格巴一手拉着辛霏雯,一手提着包缓缓走下山坡,一切都在无言中。
晚饭后,格巴怀揣着雪山油画和一本厚厚的画册走进辛霏雯的住室,双手捧出,恭恭敬敬地说:“辛小姐,这是我正式赠送给您的礼物,以表心意,万请收下。我的联络地址夹在画册里,请查看。”
辛霏雯瞪大双目,激动得颤抖着手接过说:“谢谢您,格巴大哥,快请坐!”两人面面相觑。
格巴猛然有些神情落寞,但又倏尔即逝,他率直地说:“不坐了,明天一早我就下山了,郭大妈让小林去送我,就不再与你辞别了,以免影响你休息。希望你多多保重,顺顺利利地分娩。你的电话我已经知道了,再见!”转身离去。
“格巴大哥,祝您一路平安!”辛霏雯追出门外,格巴已经消失在月光下。
格巴与辛霏雯如此般地辞别,也许就是情重不多言,路远不回头的缘故吧。
bookmark_border《雪》第二章 心灵的脚步(五)
第二天上午10点多钟,郭大妈的儿子小林提着食品袋,护卫着辛霏雯登上了大山的中峰,离顶峰还有一半距离。辛霏雯坐在一块石条上喘息,满身浸透了汗水不说,脸色发青,显然是体力不支。小林立在距她有三米多远的地方背朝着辛霏雯一动不动,看来是太生疏的原因。中峰就是歇歇脚的地方,有多块人工砌平的长石条,但没有人会在这里久留,人们都有登高望远的争胜心,既然上到这里没有人会半途而废的。辛霏雯喊道:“小林,你也坐下歇一会儿吧。”腼腆的小林一声没吭,依然地站立着。辛霏雯心想这孩子就是像他妈说的傻吗,她又喊了一声:“小林,我喊你没有听见吗?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是不是我带累你,生我气了?”
小林猛回过头说:“没有,我不想坐,没有这个习惯,咱们还是慢慢上吧。”
“好,你给我折根树枝来,让我拄着上。”
“这样的陡路拐棍是没有用的,使不上劲。这样吧,拿根树枝你拉一头,我也拉一头,我在前边倒着走拉住你慢慢地上。”
辛霏雯兴奋地说:“这办法好,就照你说的方法。”
小林迅速从路边折断一根树枝递给辛霏雯,并嘱咐道:“你抓紧树枝,可不要松手。要不干脆这样吧,不用树枝,我把上衣脱掉拦住你的腰,我抓住衣服的两头向前走,这样安全,咱试一试吧。”说着,立马脱下衣服,拽成长条拦住辛霏雯的后腰,他斜着膀子,拉着走,辛霏雯笑了,心想:“这孩子够聪明的了。”
小林拉着辛霏雯登山像是牵着一头牛样的费劲,只上有二十几分钟,小林便汗流浃背,整个背心湿得透透的,脸上的汗水顺颊而流,辛霏雯也感到很费劲,扛着肚子凹着腰,脚底下好像没有跟,别扭得受不了,她穿的孕妇宽衣裙直被登山运动鞋踩个不停,她只该叫喊着说:“小林啊!这样不行,你累我也累,咱们还是歇歇再说吧。”小林慢慢松开了衣服,辛霏雯倒坐在石阶上。这石阶很窄,最多有60公分宽,石阶属于自然踏成,只不过经过人工的稍加修整打造,不至于使脚踏空罢了。小林仍然是站立着不作声,把头仰得高高地望着上面的石阶。辛霏雯揣摩不透他的心思,究竟还有没有好主意,再照这样走是绝对不行的,自己走的话恐怕也只有爬着上去了,想到此猛然说:“小林,你拉着我的一只手上不是更简单更方便吗?”
小林惊讶地反问:“拉手?!”
“是啊,拉着我的手上会省力些。”
“不,不,不,拉手不好,男女有别,不合适,让我们山里人看到会耻笑说我的。”
“小林,你还是一个孩子,我是姐姐,别人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都快十八岁了。”
“二十岁也是个孩子,这样给你说吧,假如我现在失脚滚下山去,你拉我还是不拉我?”
“那当然要拉了,救人要紧。”
“这就对了,我现在身子有特殊情况上不去山,你该不该拉着我上。”
“你要这样说的话,那就拉着你上吧。”小林说得很吃力。
辛霏雯笑着说:“真是个孩子。好,来吧,拉着我上。”
小林从石阶上走下来试试摸摸地伸出了一只大手。这孩子个头不低,黑黑的长方脸,浓浓的眉,短短的黑发,厚厚的红嘴唇,五官端端正正,显得健壮而有精神,辛霏雯伸出纤细柔白的秀手抓住了小林粗壮的厚手,小林的手一直伸得直直的,急得辛霏雯大声地说:“你握住我的手啊!你不握住,等于我依然是抓住木棍子,不,是木板子,我哪有力气拉过你呀!”
小林苦笑着说:“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握住你的手啊。”
“咳!把你的手合起来就抓住我的手了。”
小林不好意思地把手合起来握紧了辛霏雯的手,他的脸红了,看也不敢看辛霏雯一眼,撑着身子往上拉,不多一会儿小林的手像下雨一样往下淌汗水,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快接近12点钟时登上了高峰。小林说:“咱们先吃东西吧,这袋里是我妈烙的饼,还有火腿肠,我去买两瓶饮料就行了。”
“不,不,我去买,咱就在这石台上吃,你在这儿等。”辛霏雯说着走去。
山顶上是个约有50米宽的平场,是人工修整的,有几个用石块支起的长石条,看来是专供游人休息用的,有两处木杆撑起来的帐棚,是卖小吃、饮料、茶水和日用品的,平场周围可宽得多了,杂木树丛,山石横生,奇花异草,一片绿茵。山风吹抚,满身轻松凉爽,再没有人擦拭汗水了。游人约有十几人,走来晃去,赏景未尽。在郭大妈家住的几个人倒是另作别论,他们稳坐静思,面前有支画板的,有书写的,还有端住照像机的,很是出众,小林一眼就看到他们了。辛霏雯提了两瓶矿泉水走来,很抢眼球,来往的人都免不了的转身看看,有的妇女朝她咧咧嘴,有的男人嘴里嚷嚷几句,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但想来也无非就是叽笑类的话而已,或者是惊奇孕妇也能登上高峰的缘故。
“快吃吧小林,吃过我可要到崖边去大饱眼福了。”辛霏雯十分兴奋地说。
“你去哪我都跟去,我妈再三嘱咐我让寸步不离你。”
“好好,你是我的守护神,也是向导,一定听你的。咱们把饼吃完,免得再拿,你多吃些,火腿肠你全吃了吧,也不要往回拿了。”
“行了,我吃好了,我带你先到北边的山峰上去看,不远,下去这个平台,再上去就是北峰。”
“太好了,走!你打前战,走到前面。”
“不,下平台我必须拉着你。”
“怎么,这么多的人看着,你就不怕人家讲闲话吗?”辛霏雯斗趣地说。
小林只笑笑而不吱声,他一脚踏下平台,转身拉着了辛霏雯的手,紧紧握住,从低上到高,一直登上北峰。辛霏雯舒眉远眺,不由得“喔!”了一声说:“这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当她俯瞰山下,那是无法望到底的深峪,浓雾滚滚,茫茫一片,像是海洋的一个港湾,大有碧波拍岸、溅起千重浪的美丽景色。辛霏雯问:“小林,这雾到底是天上的云,还是地下的烟,怎么起起伏伏地滚动?”
“这是山谷里的蒸气,现在正是太阳当头而遇热,便急剧地向上散发,这也算是山里的一道风景线吧。”
“噢,原来如此啊!小林,你再看,远处山间和山下那宽的、窄的、长的、短的、弯弯曲曲蜿蜓的小路,多么像是一段段乐谱,能弹出美妙的旋律,看啊!那都是歌中所有的……”
“大姐,您是音乐家吗?”
“我不是音乐家,但是我喜欢音乐。小林,你会唱歌吗?”
“我不算会,只是看电视跟着学习几首自己喜欢的歌,如蒙古歌手腾格尔唱的《我的天堂》,刘欢唱的《好汉》歌,还有我忘记他叫什么名了唱的《向天再借五百年》这类的歌。”
“哦哟!这些歌都是具有大气和霸气的歌曲,再加上山间冉冉升起的蒸气,你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啊,这也是山里最美丽的风景呵!”
“姐姐,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小林仰起脸看着辛霏雯渴求着回答。
辛霏雯毫不在意,顺水推舟地说:“听不懂就听不懂吧,也没什么。小林,不知为什么,我站在这里,心在荡漾,好像飞翔在广阔的天空,从山间穿行而过,奔跑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拥有着争脱一切的力量。山的巍峨,山的挺拔,山的陡峭,山的峥嵘……让我看到冰封的池水起了涟漪,让我听到了优美旋律奏响的生命赞歌!”
“姐姐,您是在作诗吗?咱下峰吧,这里的风太凉了。”
“不,再呆一会儿,此刻,我觉得雄伟的山峦在慈爱地拥抱着我;朦胧地看到‘四周飞水黑,百尺拥峰青’的云彩如滚滚波涛,连绵起伏地追赶奔跑着;我仿佛听到了远处高空天穹的鸣响,像是飞翔的音乐,这是时代的最强音……”
“什么时代的最强音,那是雷声,天要下雨了,咱快走吧。山区就是这样,升着太阳下着雨是常有的事,说下就下,说晴就晴,有时候是只打雷还不下雨呢。”
“但愿今天不下雨,就谢天谢地了。”辛霏雯说。
“这可说不准,快走就是了,来!还让我拉着你吧,可别让摔跤了。”
辛霏雯和小林上了主峰平台上,正遇上在他们家食宿的几位客人收拾起东西准备走,那位腿稍有些崴的残疾人望着辛霏雯主动打招呼说:“你们也来了,快走吧,恐怕雨来了下山路不好走。”
在旁边立着的一个中等身材的男青年说:“不下雨我看这位妇女下山也不容易。”
另一位年轻人说:“咱们都是游客,互相帮助呗,我个头高,不如让我背住她下山。”
立在旁边始终没说话的小个子中年人说:“背什么?她那肚子能挤压吗?我看咱们替换班抬住她下吧。”
大家七言八语,辛霏雯无所适从地低着头,小林像是受了侮辱似的愤怒地说:“你们都不要操狂心了,我能把我大姐带上来也能把她送下去,与你们何干?快走你们的路!”
那位小个子不服气地说:“哎!哎!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是吃冲药了吗?翻脸不认人了吧!你小子嘴角还没退黄毛呢,怎么说话就硬起来了,不知道老少,看我回家不告诉你爸妈非揍你一顿不可。”
那位高个子说:“走!走!咱们走,跟孩子一般见识干啥。”说着,离去。
小林好像还没有消气,满脸都是怒色,在发着呆。残疾大哥慈祥地看着辛霏雯,他低声说:“让我挎住你下山吧,我的腿没关系,我有力气。小林,你把我的画具拿着,可不要丢东西。”说着挎起辛霏雯的胳膊就走。
小林猛然愣怔过来,提起画具,大声地喊着:“崴大哥,你的腿不方便啊!停下来让我扶着她下山。”他迅速跑到辛霏雯的身边搀扶着,辛霏雯感到很不舒服,像是被绑架的模样,特别是小林抓紧得如同是一把大钳子,很让人难受。
辛霏雯无奈地说:“小林,你就不要扶我了,大哥一人就可以,这路太窄 ,挤得我难受。”
小林只好松开了手,没精打采地跟在后边,感到自己没趣,立刻便脸红耳赤,像被挨打一样屈辱,更重要的是感到失了面子,失去了男子汉的尊严,心变得像天一样的阴沉,不觉流下了泪,暗暗地抱怨道:“我真无能!我真无能!”
辛霏雯同残疾腿大哥俩人很和谐地走在前边,残疾腿大哥都称他崴哥,他的腿崴一下崴一下迈得比好人腿还要自如,他还有双宽厚的肩臂,拥着辛霏雯的大半身,像架起来一样,根本不用辛霏雯用力,并且感到很轻松。两个人虽然无话言语,也无目相对,却内心传递着激流般的信息,这信息像微风、像细雨、也像波涛,勃发陶醉着两颗干涸的心。辛霏雯终于开口问道:“大哥,你家在哪里?”
“你问我家在哪住啊,我家距这里很远很远,在高原地带的雪山下、草原上。”
“这么说你是西部的人啊?”
“是的,西南边疆西藏人,没想到吧。”
“一点儿都没想到,除了您的身体粗犷外,说话口音可没有听出来,您的普通话讲得很好。”
“是吗?你在过奖我,我是南腔北调,在杭州美院学习过,然后在沈阳当了10年兵,再后来转业到家乡,再再后来就是到这里。我的家乡也很美丽,属于藏东高山峡谷区,高山顶部长年积雪不化,山麓有着四季常青的田园和牧场,山腰中有着茂密的森林,山川还有着湍流不息的河,景色奇丽。”
辛霏雯惊异地驻足道:“噢!雪山?”
“是的,纯洁的世界。白色的上空,你喜欢雪吗?”
“嗯,说到雪我心中一片洁白。雪,是我的心境,它给予了我欢喜,也给予了我苍白。总之,心中堆满了记忆中的雪,时常想看到雪,因为雪毕竟是一种美丽,雪中的人更是圣洁而巍峨。我累了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走。”辛霏雯仿佛看到了雪中的大坤,伤情得无力支撑。
“好吧。小林,你先下山吧,我俩暂且休息一会儿再走。”他把身子转向后边说。
小林的脸像秃山坡一样地难看,很不高兴地说:“天都快下雨了,还不赶紧走,休息什么呢,就不怕被雨淋湿了会伤风感冒的。 ”
“小兄弟,你带上我的画板和支架赶快下山吧,可别让我的画和纸张湿了,老哥谢谢你了。”
小林看一眼辛霏雯,勉强地说:“大姐,我先走了。”
“哦。”辛霏雯点了一下头。
崴哥望着辛霏雯苍白的脸,轻声地问:“你哪儿不舒服了吗?”
“没有,我只想休息一会儿。”
天猛然暗下来了,雷声震耳欲聋,闪电划破长空,辛霏雯立起了身说:“大哥,咱们走吧。”
“好,你可以了。来,你扒住 我的肩臂咱们慢慢地下。”
辛霏雯走在后,崴哥在前一些,这样,她的身子依俯在他的后背上,重心压在肩膀上,他一步一步踮地崴着走,带有节奏感似的向下迈着,看去虽然显得有些艰难,但很富有逍遥岁月美如画的动感,仿佛是置身于天地之间的信步,似乎对这陡峭的高山也不在话下。
“大哥,您以后叫我小辛,我名霏雯,怎么称呼您呢?”
“我的名字好记,您叫我格巴就行了。请问您家在何地?”
“我家就在本地省城。”
“喔!你是大城市人啊,这太荣幸了,知识一定深厚,见识广,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突然大雨普天而降,接着听到喊声:“大姐,崴大哥,我来了!”喊声刚停,人已经来到了跟前,小林身穿雨衣带来了两把雨伞,急匆匆地说:“快撑开伞崴大哥,你走后边,我来搀扶大姐。”说着,搂住 辛霏雯的胳膊就向下走。
雨天的山阶路既滑又泥泞,尤其是往下走,让人头晕目眩,总觉得有一头栽下去的感觉,行动起来非常困难,就连走山路视平地的小林今日也被难为着了,搀扶着人总也迈不开脚步,一急之下,便说:“大姐,你擎好雨伞,平躺在我两个胳膊上,我举起您走。”
“这可不行,你年龄太小,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摔下去可是三条人命。”辛霏雯强调说。
崴哥格巴也说:“小林,这可使不得,人命关天,这么陡的山路不可莽撞,玩笑开不得,还是挽着慢慢地下吧。”
年轻气盛的小林一意孤行,说道:“大姐,你不要怕,我有把握,绝对不会摔下去的。”说着,把两个胳膊往辛霏雯的背后一伸,一只胳膊托腿,一只胳膊托背,“哎!”一声举在了自己的胸部抓得紧紧地向下行走,反而倒觉得轻快多了。
辛霏雯在小林的胸前成为一个弓字形,她把头靠在他的右肩膀上,嘴里不放心地说:“小林,你能行吗?不行的话,就赶快把我放下,我能走。”
“我能行,我每天都在挖山,双臂非常有力,是锻炼出来的,前些时我还与别人打赌,把我们村北头那个老石碾上面的石磙给抱起来了,为此别人还称赞我是条好汉,也有人耻笑我是二蛋,无论说什么,只要能证明我是个有力气的人就行了。”
“小林,怎么就听不到格巴大哥的脚步声呢?”
“嗨,早就把他甩得远远的了,你想嘛,他个瘸子腿怎么能追上我这个山老虎,不是小看他呢,等下辈子吧。”
“小林,不可以这样讲呀,每个人都有自尊心,也都有缺陷,但不一定缺在哪里,有的缺在身体上,有的缺在心理上,人无完人,你记住这个道理就行了。这道理并不是哪个天才创造出来的,而是社会实践留给人们的真理。”
“我知道了,以后我就不喊他崴大哥了,叫他格巴大哥。”
“对,不能揭别人的伤疤,不能击打他人伤痛的心灵。”辛霏雯说得很无力,像是在穿透着自己的心一样的哀伤。
“大姐,雨停了,把伞合起来吧,咱们也该快到家了,只剩最后几个台阶了。好,到底了,下来吧,坐下休息一会儿再走。”
辛霏雯坐在石阶上说:“小林,累坏你了吧?”
“没有,我是谁啊?我是飞腿大力士,在学校同学们都是这样称呼我。”
“这名称好啊,以后我也叫你飞腿大力士行吗?”
“不行,这是绰号,你还是叫我小林,或者是干脆提名到姓叫我范茂林也行,我这名字是我爷爷给起的,因为我们这里是荒山,没有树林,爷爷把植树造林寄托在我这一代人身上,所以我才学了林业。”
“好哇!希望你能大展宏图,成为一名出色的林业技师,为改变山区面貌做出卓越贡献,不辜负长辈们的心愿,也无愧于你的名字。”
“我没有什么能耐,胸无大志,试试看吧。”
“哎咳!听语气,心事还挺重的,试试看吧,可是谦虚中饱含着城府啊!看起来像一个胸有成竹的小伙子,人小心大,柔中有刚呀!说说看,有什么大的目标或设想,是不是正在实施啊,让我听听,也为你高兴高兴。”
“也没什么,咱们回去吧,恐怕我妈不放心你,我来接你时她正在为你熬姜汤呢。”
“小林,咱们等一等格巴大哥一起回去好吗?”
“怎么,你是担心他吗,用不着,他也是山里人,这路对他是再容易不过了,只是走得慢而已,他不会有问题的。”
辛霏雯停顿一会儿问:“小林,这位格巴大哥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吗?”
“是的,大概有半年多的时间了,他人很好,总找着我说话,态度很和蔼,但是我不愿和客人们多说话,恐怕言语有什么闪失或不恰当的地方,所以我总是避开客人们,与格巴大哥也就交谈的不多。我看到的他一直是扛着画架每天都出外,在屋里呆的时间很少,反正白天我也不在家,一早一晚总能碰上面。格巴大哥虽然一只腿不方便,但是他高峰也上,低坡也爬,山谷也进,总是不停地走动,这也不奇怪,按他的说法是为了发现艺术,说我们这里是文人墨客呆的好地方。好了,不说格巴大哥了。”
“哎,小林,我想问你,你妈为什么说你终天无所事事,总到什么大秃岭上去玩,你说你是挖山锻炼出来的人,能抱起碾米的石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哎呀!也没啥,回头再给你说吧,咱们快回家吧,不然我妈会着急的。”
“好吧,听你的,我走前面,从这到家这段路也不算近,最少也得20分钟走吧?”
“嗯,若是我一个人走,最多用5分钟就到家了。”
“小林,你快看!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是多么的美丽!”辛霏雯激动得用手指着说。
小林仰起脸望着彩虹,没有丝毫的惊异表情,而是很平淡地说:“是的,按我妈的说法,这是天上嫦娥的飘带,只有雨后天晴才能看到。实际上这是一种气象现象,在山区没有尘染的天空,下过雨出现彩带是常见的,不足为奇。”
“小林,你的家乡真美,这里的天湛蓝湛蓝的,有着让人心境升空的感觉;这里的云朵洁白如絮,有着白云悠悠心波滚涌的感觉;这里的山巍峨壮观,让人有着高山流水、一花看尽世界的感觉;这里的风轻轻快快,让人有种宁静、清爽、舒心的感觉。总之,这里的天、这里的云、这里的山、这里的风、这里的水、这里的人都是纯洁、质朴、自然而美丽,拥有着动人的魅力,充满着鲜活的生机!”
“大姐,你一定是位诗人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感觉和感受呢。”
“我不配做诗人,诗人是深沉的,决不会像我这样地疯狂,置身于此,我已经不是我了。”
“你不是你,那你是谁?”
“傻兄弟,走吧!”辛霏雯与小林说着笑着,一前一后,迎着绚丽的彩虹漫步在旷野山村边……
bookmark_border《雪》第二章 心灵的脚步(四)
上午八点钟,辛霏雯在与杜一名这位邂逅相遇的年轻朋友分别时,彼此显得格外亲切,两人紧紧地拉着手,辛霏雯语重心长地说:“一名,我走了,到后山去。你上山要小心,万不可莽撞,找到同学们完成考察任务后迅速回到学校,不可在外面呆得太久,以免耽误学习。”
杜一名用一双滚动润泽的大眼睛望着辛霏雯,恳恳切切地说:“霏雯姐,你临产前必须要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请假照顾你,你要信任我,我是个好女孩,我在你身边你会感到安全的,我不傻,你知道吗?”
辛霏雯被杜一名的心彻底征服了,被她灼热的目光融化了,她频频点头,仿佛在心灵深处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里被暖风吹抚而变得柔软、瓦解冰消了,从而又多了一份寻觅和寄托……
辛霏雯与杜一名分别后,怀着一颗不舍的情感同大妈登上去后山的路。行走中她蓦然回眸,寻思着出来走走并没有什么坏处,人间处处有真情,大妈的热情,杜一名的真挚,难道真是我要寻找到的路旁扶手和基石吗?”
“姑娘,你身子感觉如何?不行就坐下歇歇再走,路还远着呢。”大妈背扛着辛霏雯的全部行李,走走,停停,等等,喊喊。
辛霏雯眉头冒着汗珠,喘着粗气,步履蹒跚,上气不接下气自顾不暇地说:“还行,再走一段路吧,过去我也上过山,咋没有像现在这么的费劲,难道真是岁数不饶人吗?我的小宝贝也在帮助我上山,不停地蹬,虽然身子累,可我的心里好爽快,好清新啊!”说着,扛着肚子用力地向前迈步,真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艰难,她紧靠着右边的山根行走,左边则是望不到底的深谷,这是一条被开辟新修的约三米余宽能行车通往后山的路,尽管今天是休假日,行人也稀少。辛霏雯赶不上走在前面的大妈,显然有些孤寂,左看右看,脚步缓慢。突然,迎面走过来一群人,高高低低,老老少少的,像是家族式的旅游成员,多数人手中都拿有一根树枝当拐杖用,当他们走近辛霏雯身边时,有位约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望着辛霏雯,他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树枝拐杖朝她递去,一本正经地说:“阿姨,你拄上它,走路会轻松些。”说过便跑去。
辛霏雯为没来及向孩子说声谢谢,而感到心里很不平静,她站立着远望着走去的这群人,对那孩子有一种说不出地感慨。这时带路的大妈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折回头来到辛霏雯的跟前问:“怎么了孩子,是身体不舒服了?还是与走过去的那群人发生了口角?”
“大妈,都不是,走过去的一个小男孩给我这根棍让当拐杖,我很受感动。”
“到前面下坡拐弯处多的是树丛,我就说赶到那个地方给你折一根。”
“这里距能折树枝那个地方还有多远?”
“照咱们这个速度走,还得一个小时。”
“这么说,小男孩给我这根树枝还是挺顶大作用的。大妈,到你们家还需要走多久时间的路程?”
“咱们现在还没有走过这座山,翻过这座山后再翻越一座山才能到。平时我一个人走,最多用两个钟头就可到了,照现在这个速度看样子少不了三四个钟头。”
“还需用四个小时呀!太长时间了。”
“没关系,慢慢走吧,下去这座山后,咱不走大路了,大路需要绕山,咱走小路是直径翻山,虽然路不好走,但要近上一半路。”
“好吧,大妈,您是向导,路越近越好,我紧跟您。”
“行,咱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就不感到太累。孩子,你姓啥?”
“我姓辛,以后你就喊我小辛好了。大妈,您呢?”
“我娘家姓郭,婆家姓范,都在后山沟村住。孩子,看你白皮嫩肉的,个头高高挑挑的,是做什么工作的?”
“大妈,我是在城里教书的。”
“唔,是老师啊!好工作,城里人就是好,有文化,有知识……”正说着,后边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响起了喇叭是叫让路。辛霏雯迅速躲在最边,聪明的郭大妈有意挡在了车前,摆起了手,车停住后,大妈立即把头伸向前窗里哀求道:“司机同志,行个好吧,这位孕妇是城里的老师到后山沟去,给捎一段路行吗?”
坐在后排的一位中年女士说:“让她们上车吧!”
郭大妈欣喜若狂,兴奋地说:“谢谢了!谢谢了!”并立即喊:“小辛老师,快过来吧!”
司机下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并打开了后车门,那位让乘车的女士向边靠了靠,辛霏雯和郭大妈钻进了车里。轿车开动后好像谁也没看谁一眼,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也许是尴尬或紧张的原因。停了好大一阵子,坐在司机旁边前座位上的青年男子问:
“阿姨是后山沟的人吗?”
“我是,从小在后山沟长大,你们也是到后山沟吧?”
“对,后山沟的山民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郭大妈情有独钟地说:“可好了,这条山路是上级领导给拨钱修好后,山沟里的村民可以出山做生意了,买商品也方便了,旅游人慢慢多起来了,差不多每家都有家庭旅店,还都开有小片梯田和洼地,家家都忙忙碌碌、红红火火的,现在与以前比较是天地之别啊!”
青年男子又问“育龄儿童的入学率如何?这样说吧,够上学的年龄而不上学,或者说正上学的又退学了,你就说说小学或中学有没有这样的情况。”
“哎哟,小伙子,这方面我可没注意,反正我们后山沟靠在山边建盖的小学可漂亮了,翻过这座山就能看到像朵白云。”
“噢,我们明白了,不用说了,去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那你们都住我们家吧,我们家房子宽敞,是装修过的,很干净。”
“阿姨,谢谢了,我们今天还要走呢。”
车里的女士这时上下打量辛霏雯一番,低声地问:“请问你是在哪所学校教书?”
“我在新城艺术学校。”辛霏雯说得很慢。
“教什么的?”
“教音乐。”
“这挺好,艺术人才难得啊?”
辛霏雯谦虚地说:“学得也不好,滥竽充数吧,没什么才能。”说到此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生怕遇上同行或者是近单位人。
“你们这车真好,坐上不颠,车里还不热,跑得还快,还没有声音,如果把后边的黑色玻璃也换成车前的白玻璃就好了,全车都明亮了。”
司机同志笑着说:“阿姨,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得向汽车制造厂反映才能改装。”
“噢,挺不容易的,我们山区人买的奔马车都不安玻璃,可能是生产厂怕玻璃颠碎,奔马车走在咱现在的路上就像电视上年轻人跳舞一样上下蹦。”
司机又说:“平原地区买的奔马车也没有安玻璃,这是一种统一型号,不是专一对山区生产的。”
“噢,我知道了。司机同志,你从前面看看,是不是快到了。”
“快了,你们在哪下车?”
“你的车停在后山沟村标碑处我们下车就行,我们家在村东边住,上去一个山岗就到了,我家姓范,一打听都知道,就我们一家姓范的,欢迎你们来后山沟到我家做客,今天特别感谢你们送俺到家。”
“没什么,到了阿姨,准备下车吧。”司机说着停住了车。
辛霏雯下车时向身旁的女士打招呼说:“再见了,谢谢!”
“再见!我在新城市委宣传部工作,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我。”
“她是宋部长。”年轻男子说。
郭大妈和辛霏雯下车后,向着车子摆手示意,感到很震惊。车子向着后山沟村的村委会开去。郭大妈说:“哎呀我的妈啊!今天坐着大领导的车了,你没看那女的长得多俊,多有气魄,穿着多大方,说话多好,我从前面玻璃照过来的光把她看得清清楚楚的,原来是个大官啊。今个算是烧好香了,也算咱有福气,你说呢小辛?他们肯定是去找村干部的,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到这儿来,路很熟,根本就没有打听什么地方在哪。小辛,你在发什么呆,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在想什么?”
“啊!没有想什么,你说吧大妈。”
“咱走吧,行李包我还扛着,上去岗就到了。”
“好吧,大妈,你前边走。”
后山沟是高山间的沟,沟床约有五十多米宽,满是大小不一的黄石,故而也称黄石沟。沟的两旁座落着大都是石砌起的房屋,紧紧地靠山而立,房上面的半山间满是花草丛生,看去 很像一道 天河悬空的景色。这里传颂着一首古老的民谣:“后山腰间一沟湾,山洪奔腾两岸淹,雨停洪过沟里干,鸟儿飞过头不转,因为沟岩无人烟。”据说,很久以前,就是奔着这首老歌谣,有位勇敢的中年男人在这里建起了第一座石房屋,开始生息,后来又有位勇敢的年轻女人嫁给了他,从此这里便慢慢有了众人家。
郭大妈说他们的家在村东边,上去一个山岗就到了。然而,不知拐了几道弯,上了几个坡才登上了他们家的那个岗,累得辛霏雯连走带爬,说不出一句话。
“到了!”郭大妈猛然呼出一声。
辛霏雯正在仰着头扒住山石阶往上爬,郭大妈的一声吼,吓得她差一点松手滚落下去 。郭大妈登上平台后,曲身把辛霏雯从石阶上拉了上去。她一腚坐地,歪着头,闭着眼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的妈呀!太艰难了。”
“这算得了什么,我们常年累月在这里每天都是上上下下的,与走平地没什么多大区别,习惯就好了,你还是缺乏锻炼,住上一段时间,会适应的。起来吧,进屋休息。”说着,拉起了辛霏雯往院内走。
辛霏雯昏昏沉沉走进一间房子,看到一张小床,二话不说,便倒在了床上。郭大妈连连地说:“睡吧睡吧,我去看看饭做好没有,真是个孩子,走这么一点儿山路就累成这个样子,看起来城市孩子真是比不上在山里长大的青年人强健啊!”
辛霏雯躺在床上死活硬是不起来吃饭,一觉睡到日下西山方从床上坐起说:“现在有几点了?”
郭大妈正好走进来答道:“都下午7点钟了,怎么叫你就不起床,快到外面洗把脸吃晚饭了,总该饿了吧。”说过,开灯离去 。
辛霏雯环视一下房间,这是四面石墙、顶上架着圆木梁的一大间屋子,地上铺着青砖,很有些古土古色的味道,感到非常奇特。她迈出高高的门坎,来到水池边洗漱完毕 ,直愣愣地看着水池里架插的铁管究竟从哪里输送到这儿,正在疑虑不解时,郭大妈喊道:“小辛,快来吃饭吧,别看了,那水管是接通着山泉流过来的。”
辛霏雯走进饭厅,左右看了一眼,这是一处两暗一明的三间房子,两头暗中间明,西头是火房,东头是存放食品和日用杂货,中间才是用餐的地方,放着几张茶几儿,茶几边摆放的都是小低板凳,看来客人顺手拉座很方便。有几位男士已开始用餐,就像一家人一样,吃的是同样的饭菜,郭大妈让辛霏雯坐到一张茶几边,先摆上了一大碗米粥,然后端来一小碟咸菜、一盘青菜和一盘炒鸡蛋。说道:“吃吧小辛,没什么好的招待,咱这里都是家常饭,一家人吃的都是一样,你若是想吃什么就告诉我一声,另外再给你做,因为你是特殊客人,应该照顾。”
“大妈,这就很好,不需要特殊照顾,我喜欢吃这样的饭菜。”在其它饭桌上用餐的几位男客人这时把目光都投向了辛霏雯,审视着这位与众不同的女客人。
辛霏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郭大妈看到几位男客人的眼神里射出的是不寻常的反光,便大声地说:“看什么?没见过?吃你们的饭吧!”由于都是常客,平时郭大妈对他们都很好,相处得很和谐,他们“嘿嘿”一笑便罢。
辛霏雯住的一间房子,是郭大妈专门为她清扫腾出的,搬出了两张小床,放进去了一张桌和一部电话,备了两张靠椅和茶具等。这是一排房子最南头的一间,距吃饭和洗涮的地方都很近,辛霏雯感到非常满意,尤其是室内,床铺都很洁净,铺盖一新,很是舒适。晚间,躺在床上,手抚摸着腹部,听着收音机播放出的音乐,感受着小宝宝跳动的节奏,室外挡不住的山风一缕缕轻轻地、悄悄地破窗而入,清新爽凉,使人舒缓缠绵,像是翔云而入梦。
郭大妈的住宅大而独具风光,依山卧岗,坐东朝西,高于后山沟所有的房舍。辛霏雯两天来在这里虽然不曾走出大门,但居高临下,便瞭望到整个后山沟及周围美丽的景色。山风、山情、山食让她大饱眼福和口福,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惬意而动感。
这天,是个云雾遮深山的早晨,辛霏雯向郭大妈嚷嚷着想登北面的雁子峰。郭大妈坚决反对地说:“使不得呀小辛,你是怀着孩子的人,这可不能儿戏,前几天你来时就上咱这个岗,看把你累成什么样子,大山你是上不去的,有危险,不要胡闹。”
“大妈,我现在不上,再过些时候就更不能上了,身子越来越重。这大山有踏明的台阶道路,两边有山石和树丛堵挡,没有什么危险,累了就坐下歇歇,咱们这里住的几位男客人,我看他们每天都往上攀登,想必上面一定很美丽。”
“山顶上不是你去的地方,我恐怕你用劲多了,或者是脚步不稳摔一下会伤着孩子的。我年轻时怀上孩子时家人也是不让爬高的,怀我大妞那年就8个月了,我偷偷地登上一次峰,下来后我公婆打了我两耳光,以后我就再也不上了。其实山上并没什么好看的,长满了野花野草和树丛,有千奇百怪的山石,有几棵东倒西歪的松柏遮荫,反正我也说不明白,我总觉得并没什么稀罕的东西可看,只听客人们说立在山头望远好看。”
“大妈,你们住在山里就不知道山好看,正像我们住在城市里就不觉得高楼大厦好看一样。看山是一种感受,是一种意境,是一种情感的触发,只有亲身体验才能找到美好的感觉 。大妈,我去定了,你怀孕8个月时都敢去也没事,我现在才6个月,更不会有什么问题。”辛霏雯很自信地说。
“我说我自己算是说错了,让你找了个借口,你别着急,让我想一想。”
“大妈,这还有什么可想的,你给我准备点馒头或其它吃的,让我带上中午吃就行了。”
郭大妈停了一阵子说:“这样吧,你明天去,让我那傻儿子小林同你一起去,他像个猴子一样爬高上低的没一点问题,还眼疾手快,能保护你,今天他一早带上干粮去大秃岭玩去了,他每天都去,到晚上回来,我告诉他一声,明天不让他去玩就是了。”
“他会同意吗?”
“这点小事他还是听话的,没问题。我给你们烙几张咸饼带上,山上也有卖小吃和卖茶水饮料的,不过有些贵。”
“就吃一顿饭,贵能贵到哪去,干脆什么吃的也不带了,轻装上阵。”
“无论带啥也不用你拿,有我儿子的,他登山仅次于走平路,很容易就上去了。”
“大妈,就这样定了,明天同小弟一起上山就是了。”郭大妈点点头,辛霏雯很高兴地离去。
bookmark_border《雪》第二章 心灵的脚步(三)
傍晚,夕阳衔山,群峰像是披上了金色的幔帐,美丽极了!这是辛霏雯第一次看到大山的晚景,深深地感受到一份新意。她立在门前久久地远望、久久地远望……这时,眼前的大山似乎是卸装一样暗淡下来,显得是那么的幽静、闲逸,有房舍的 地方亮起了灯光,山鸡开始了啼鸣。
辛霏雯回到店内用过晚餐,走向柜台拨通了电话,她告诉母亲说:“妈,我已经在山下宿营,这里吃住都很方便,休息两天后便向大山挺进,你告诉我爸一声,都放心好了。”
妈妈好笑地说:“傻丫头,独自一人,又不是千军万马,何以用宿营和挺进二词,你也不要逗我,你给我牢牢地记住,上山下山脚步要走稳,千万要小心别摔着,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遵命!我牢记您的话,你和爸要保重身体,我会经常给你们打电话的,没事我挂了,再见!”
辛霏雯放下电话,便走进休息房间,刚上床坐下,便有人推门而入。“哎嗨!缘分呀!看来今天夜里非咱俩同房相伴不可了。”
辛霏雯抬头冷看她一眼,扭过了脸,似乎讨厌得有种恐惧的感觉,她没有言语,信手掂了一本书看了起来。这位没趣的姑娘决不罢休,而且更来劲了,“嘻嘻”一笑说:“踏遍千山都找不来你这种人,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哎!我说孕妇同志,你不要不睬我,我这个人偏不吃这一套,就爱打便,你越是不理我,我就越接近你。不过,首先向你声明,今天我可不是追你来的,是我一下车就来预订床铺,你看到了吃饭也是我吃在你前面的,这一个房间就两个床位,你是后来的,明白吗?怎么,真不说话,不说就算了。我现在要唱歌:“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风采,你向东海奔去,惊涛是你的气概……”她把头仰得高高的,面向窗外唱起来。
辛霏雯听到此,猛然扭过了脸,朝向这位不知名的、而又讨厌有余的小同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激动地说:“喂,你停一停先别唱,我问你,你小小年龄怎么会唱早期的歌,而且唱得这么好?《长江之歌》是合唱歌曲,你唱的是领唱段唱得如此的好,这歌是有难度的,我真没有看出来你有这样的天赋。”
小同伴听后没有看上辛霏雯一眼,而是以蔑视的姿态洋洋得意地说:“我是胡唱的,这算得了什么,再有难度的歌曲我也能哼上几句。怎么?终于说话了,你也识歌曲呀!来一段吧。”
“不敢当,仅略知一二,唱不好。”说着,摆了摆手。
“我说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就是虚荣,说不敢说,笑不敢笑,唱不敢唱,活个啥劲!”
辛霏雯朝她抿嘴一笑说:“你有什么特殊的个性讲一讲。”
“我呀!敢说敢为是最大的特点,心里想的啥就说啥,毫不隐晦,至于对与不对那就另作别论了,尤其是话一出口就带有锋芒,火药味很强,针对性很突出,对方能不能接受我从不管,刀子嘴豆腐心。”
“好啊!这种性格太好了。”
“好什么!得罪人不少。为此,我爸说我是傻子,我妈说我是疯子,学校老师说我是缺心眼,同学们说我是二百五,邻居们干脆对我简称不够用。但是,我爷、奶不以为然,我小时候奶奶总说我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宝贝,我爷爷叫我是小明珠。我说多了吧,您厌烦了吗?”
“没有,我倒是喜欢上你了,请坐下说话吧。”
小同伴一脸惊疑地说:“哎嘿!你会说温柔话呀!你的一声请坐下,可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就坐在你的床边吧!”
辛霏雯感到很开心,有一种别有的情趣,亲切地笑笑说:“哎,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住何处?”
“哟!你该不是给我介绍对象的吧,本姑娘叫杜一名,绰号谐音‘不聪明’,现年整整二十岁,家住河南武术之乡人,你该明白了吧?你记住身小力薄的懦夫可不能介绍给我当丈夫,绝没有他好过的!”
辛霏雯“哈哈!”地大笑起来,灿然风趣地说:“好一个杜一名,你可真幽默,总想着找对象,我上哪去给你找呀!谁敢给你介绍啊!你就在少林寺削发为尼吧。”
“同样都是女人,你生孩子让我当尼姑,我不干!”
“那就等大姐啥时候在梦中遇到白马王子的话,再介绍给你。”
“哈哈!我终于把你的嘴巴打开了,让您见怪不怪了。说吧,你为何不同丈夫一起来旅游?你独自拖着个笨重的身子上山,他就放心吗?”
辛霏雯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很难为情地说:“他呀,工作太忙。”
“大姐,你说的也许我相信,也许我不相信,但是我不会再问了,没意思,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个人,你还没有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霏雯,姓辛,姓与名字合在一起你感觉韵味怎么样?这名字好听吗?”
杜一名沉默一下,很爽快地说:“这名字很好听,很生动精彩,一点儿都不俗气,肯定是有学问的人给起的,听起来有点净莹的触觉,像音乐,有声音,有色彩,韵律里含辛苦。嗨!你一定是文艺界的人,虽然你面容忧郁,但很美,你脸上布满了艺术之光,你肯定能弹会唱,否则也不会一口说出《长江之歌》是合唱歌曲。我还知道你是省城里的人,文化程度吗不低于大专,对吗?”
“算对也不算对,算你聪明也不算聪明,从省城里开出的车还不大部分都是省城里的人,我看起码你家族中一半人都在省城里居住,不是你妈的老家就是你爸的老家,也许你爸爸和妈妈的原籍都在省城里,你说对不对?”
“你是怎么知道呢?”
“我是从你身上看出来的,你不要忘了我们乘的是同一辆从省城开出的车,而且正像你说我的文化程度不低于大专一样,现在这个年代像我这样年龄的女孩子大都具有专科以上文化程度,并不奇怪,没有个猜不对的。不过,你确实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无愧于你奶奶的眼力,一点儿也不含糊。”
“那当然了,我是干啥的人?是专一研究人的,从小就爱揣摩人,不对,用词不当。从小我都爱观察人、分析人,现在我学的是公共关系学,将来我必定要攻读社会学,你觉得怎么样?”
“好,好,我很敬佩你,有理想,有抱负,前途无量。”辛霏雯微笑着说。
杜一名看着辛霏雯的笑脸发呆了,不由自主地惊叹道:“哎呀!大姐,玉树临风啊!您的微笑太美了,太动人了,虽然笑得似牵强似艰难,就像水莲花用劲开的一样,但是的确像山的微笑,含着清纯和刚毅,大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震憾。也许,从您的微笑便能证明您的性格,您能不堪重负来到这里登山,足以表明一种勇气,一种气概。”
“一名,你这么小的年纪,如此的心有城府和自信,莫不是有着非同一般的阅历?”
“大姐,您说悬乎了,我有什么阅历呀,啥阅历都没有,只不过跑路多,见得多,看得多罢了。我告诉你,我的性格形成来源于武打小说和侦探小说,从小学六年级开始至到初中毕业,所有能拿到的武打小说我都看完了,金庸的小说我是看了又看。侦探小说《福尔摩斯探案集》我反复的读,还有我国早期的《霍桑探案》等书,我都不只一遍的读。”
“噢!原来你是侠客之辈,为说如此的开朗仗义呢。”
“我认为是古今武打小说振奋了我,给了我学习的力量,高、初中时期我的学习成绩并不差,总在班上前几名之列。那时如果不是我的学习成绩好一些,就我这个样子终天惹事生非,早会被学校开除了。”
“呀!怎么还有这么一说呢?”
“其实都不是我的初衷,往往是好心办成了坏事,平时好打抱不平,心直口快认死理,多有得罪人之处,就被告了状,老师常常批评我,我爸爸、妈妈没少为我生气,时常打骂于我,这样的事大都发生于高初中阶段。我是我们家的唯一,幼年时代是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的,在他们的保护伞下成长,他们始终倍加关怀我。尤其是爷爷疼爱我有佳,记得初中时期,有一次爷爷到我们家,正当赶上因为一件事情与同学闹起了一场纠葛,本来就是半斤八两的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方一家三口找到我们家告状,我爸爸让我当面向他们赔礼道歉,我决不同意,并且理占三分,又与他们争吵起来,一点儿都不示弱,气得那三口子愤愤离去。他们走后,爸爸要打我,爷爷立刻上前阻拦住说:‘儿子,姑娘大了,你不能再打她了,有话好好说,她是个有个性的人,决不能挫伤她的心灵,从她身上我看到了正义和希望。我告诉你,你一定给我听好,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今后你若再打她一巴掌,只要让我知道,我决不会跟你罢休!’从此以后,我再没有挨过父母的打。”
“请问,你爷爷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爷奶都是省公安厅退下来的老干部。”
“喔,是富有思想和头脑的前辈,让人信服。那你爸妈也是搞公安工作的吗?”
“不完全是,也算是一个系统吧,我妈是在司法局,我爸是在县检察院。他们总想用条条框框约束我,大概是恨铁不成钢的原因吧,经常用政治口号压我,反正我也不很愿意听那些老生常谈的陈词滥调。不过,耳朵里塞满了挨批受骂的语言是有好处的,始终在他们的思想领域防线左右控制之下,不会偏离正道,才造就我富有正义,富有理想,追求知识。”
“这么说来,还是在你父母的呵护下成长起来的,是你爸爸、妈妈的管教理论教育了你,或者说成是他们的管教模式规范了你。”
“也不能完全这样讲,或许有一小部分吧,我认为我的思想形成完全是受爷爷、奶奶做人的准则影响,从小就听他们给我讲好人战胜坏人的故事,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还有不受礼不讲情面的工作态度屡屡灌入我的耳目中,直接影响到我的人生;还有就是武打小说让我爽快做人,意气做事,错误不断。”
辛霏雯又一次笑了起来,似乎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极富激情地说:“好一个巧嘴丫头,事事处处都是你的理,犯错误也有原因,仿佛这个世界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唯你独尊。”
杜一名也幽默地说:“孩子他娘,你可不能这样讲,小妹长到今天这个样子,虽然貌不惊人,事业未成,但是有着斑斓火热的内心世界,你也不要小看讽刺我,我做的事情别人是不可能都做到的。”
“哈!你除了错误频频,好心没好报以外,还能做什么?”
“大姐,我知道你用的是骗术,大妞哄小妞,看起来不把我身上掏空挖净你是不罢休,这个当我认定了。实话告诉你,在初中时我一有空就偷跑到武术学校练武,早出晚归骗我父母,假期时常钻到少林寺偷看和尚练武,有时悄悄躲在他们身后跟着学,后来同和尚们成了老熟人,他们称我是野姑娘。还有一个假期,出于好奇心,我时常偷跑到一个神秘的地方去观察各处的动态,讲给你听,可不要害怕。”
“你说吧,我不怕,我也算胆大人中之数。”
“你真不怕?!”
辛霏雯猛然一怔,身子抖了一下,有种冷怵的感觉,缓慢地请求:“有那么吓人吗?你就说说呗。”
“我去的地方,料你永远难以理解,也是难以想象到的,是殡仪馆。”
“唉呀!我的妈呀!你去那干哈!算了,算了,你千万不要说了,我不听!”用双手把耳朵捂了起来。
“看看,我知道你就是个胆小鬼,你把手放下来吧,我不说了。其实人的最后自然现象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回归大自然,这是人类社会的真实存在,是回避不了的。通过去这些地方的观察,从此我的胆子也变得大多了,这里的人们夸奖我是傻大胆、年轻的勇士、女中豪杰等,因为我常常地给他们帮忙。”
“行了,行了,请闭上你的嘴吧,我一点儿都不愿意听,我什么都能想象到。我想问你一个很切实的问题,凭你的家庭环境条件和你个人潜在的特质,为什么就没有报考公安大学呢?”
“这个问题,很多同学和朋友都是这样问我,其实我也想不通,只是爸爸、妈妈主宰着我的命运志向,实在没有办法,他们说我生来就是淘气鬼,是绝对的不安定分子,不能混入公检法部门,以免出大乱子,犯大错误,避免损坏国徽形象。”
“哎哟,你爸妈真是铁军哥们,可是忽略了栽培铁军的好幼苗,真可惜啊!”
“你无须惋惜,这没什么,说心里话我根本不愿意步他们的后尘,应该‘转换机制’。唉!对不起,我这是滥用国家的大政方针词汇,有失水准,让您见笑了。请你继续倾听我的劣迹演讲,上高中时的第一个暑假,时间比较长,我背着家人联系县医院做钟点护理工,由于我个头高,穿着我妈洗得发白的制服,看去很有点大人味儿,医院负责人爽快地就收下了我。”
“你为什么要去医院做护理工,那活你能干得了吗?”
“你听我说嘛,到医院的念头是因为我一位女同学的母亲在医院工作,每当我到在他家看到她母亲那匀称高挑的身材,流光四溢飘然的头发和喜悦异彩的面容,尤其是不同色彩的美丽着装,让我耳目一新。我暗暗赞叹白衣天使的荣耀和幸福,猜想肯定是工作环境造就了她的靓丽,不像我母亲那样终天都是身着一道色的老制服,仰着战斗模样的黄面孔,酷像一位上了年岁的老太婆。所以,我决定到医院去经受感染,去风光风光,也不枉为人生。”
“哼,太天真了,去了也难能改变你。”
“是啊,甭提了,到在医院里我才知道天高地厚。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穿着洁白的大衫,特别是年轻的女士一个比一个神气和漂亮,迈着娇健的步子穿梭在病房和走廊里,众人投去了羡慕和渴求的目光,恭敬得不停地与她们频频搭话。我想自己穿上这样雪白的大衫也同样会飘入众人的视线里受到尊敬,心里不觉美滋滋的。谁知到在护士办公室,标致的护士长不知从哪儿掂来一件旧得发黄、破得有洞眼、脏得上面留有斑斑渍渍污垢的长衫递给我,还说让去更衣室换衣,并详细嘱咐了我的工作职责是护理重病房里的两位男老人,说他们的家都在外地没人陪护,需要端屎端尿、打饭、擦洗身子等护理工作,当时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个耳朵听,那个耳朵跑,就觉得来后悔了。她把我领到卫生间隔壁的茶炉房内一间存放擦地板的拖把、条帚、水桶等清扫用具的小屋里,说这是勤杂工作人员的更衣室,便迅速离去。我换上那件脏大衫,左看右看心里不是味,感到在人格上的极大不平等,愤愤不平。我走看了一遍病房,发现无论走到哪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谁也没看我一眼,尤其是走入重病房更没人看我一眼,病痛人呻吟声和阵阵大喊大叫声,令人毛骨悚然,心跳胆惊,心想他们不如停止呼吸,闭上眼睛也没有那么可怕。因此,我速速跑回所谓的更衣室,脱掉那肮脏的大衫挂在拖把的把上,大步走出茶炉房,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我的行动,便像小偷一样跑出了医院大门,没敢回头看一眼,生怕后边有人追我,一直跑回家又躲了起来。”
辛霏雯埋怨道:“你为何不向人家说一声再走,干吗偷跑呢,真是孩子做事。”
“是啊,这件事情让我终生难忘,后来只要看到医院,便会想到这起不光彩的事情,立刻就会感到在打自己耳光一样的羞愧,直到今天想起依然心有余悸。通过这件事情,后来我好像成熟得多了,为体会人生滋味,我帮助清洁工打扫学校的男女厕所,被同学耻笑为假小子、憨妮子;为帮助邻居一位大妈拣破烂,被人家喊作垃圾千金。这些尽管非常难堪,但我没有感到是耻辱,因为我想到人格的魅力应该从低层和小事做起。”
“这话我愿意听,很深刻,对我也是一种启迪。”
“大姐,您太过奖了,我这些举动,人家背后都说我心眼不够用。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学年的提高,在后来的日子里除了把高中的课程努力学好外,无形中我觉得应该把自己的知识拓宽些,把自身内外都装修一下,便开始做秀,学习摄影、绘画、跳舞、唱歌等,经常参加学习班,也找专业老师给指导,直到今天还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你还夸我唱歌有天赋,真是高看我了,谢谢。我的一切都给你倒完了,该你说了吧,辛小姐。”
“我没什么好说的,天不早了,该睡觉了。”辛霏雯呈现出困倦的样子。
“我都知道是这个结局,大哄小,不说就不说吧,请问愿意不愿意同我这个缺心眼的憨姑娘交个朋友,爽快些!”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这还用说吗?傻姑娘。”
“那么,能不能给留个联系地址和电话?”
“当然可以。”
杜一名拿出笔和记录本,说道:“霏雯姐,我把我家的地址也写给你,你什么时候到我家乡旅游观光或是有什么困难请去找我,欢迎光临,我会尽力相助的。”
辛霏雯被这位友善、率直、诚恳、充满青春活力的阳光女孩深深地打动了,不觉热泪盈眶,激动地说:“好妹妹……”便一时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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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不是就是从没人走过的地方走出来的?我的路在哪里?难道只有从布满荆棘的地方踏出来才是自己的路吗?”
辛霏雯送走姐姐,两天后接到报平安电话,全家人的心慢慢地平稳下来。她没有急于督促父母为自己联系到外地学习的事情,而是以保持着外表沉稳的状态日夜不停地苦思冥想一个重大问题:“路在何方?”打了很多问号。自己的无奈,使她几乎失去以往灵敏的感觉,用笔纸难言的人生况味,像刀刺一样地疼痛。六月炎热的艳阳天,白天用带紧腹,夜晚才能松开的身子,让她苦不堪言,心急如焚,紧张、忧郁、希望的时光始终束缚着她、抚摸和共振着她,究竟是雾中的牵牛花,还是黯淡的车前草,使她这么的感伤、茫然和执着,只能归结为人性的鲜活,是生命不可抗拒的必然性。
一天早晨醒来,辛霏雯猛然产生一个念头:“何不离开家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解放自己,暂且住下,把孩子生下来后再回家,走一步且说一步,我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也不怕。”想到这里,她立马起床,剧然神起,眼睛里装满一汪春水,手抚摸着腹部,口里言不由衷地说:“山!爬山,山能明志;岭!越岭,岭能明心;沟壑、坡岭、荆棘、断壁、乱石……也许,这就是我要走的路。宝宝,你要坚强,陪着妈妈度过这艰难的日子。”
早餐用过,还没有离开餐桌,辛霏雯用很认真地口气说:“爸爸、妈妈,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我想去感受感受山情,也算是去避避暑吧,出去一个时期,你们看怎样?”
“你准备到什么山去?”母亲问。
“就去本省的几座吧,都不太远,南太行或云蒙山,再不然就是嵩山或桐柏山,你们给指点一下,看去哪里好。”
“以我看,你去太行山吧,路又近,就去与山西交界处那里,风景好,景点多,人缘好,山区的老百姓可淳朴了,待人很真切厚道。前几年我们去都是住在老百姓家里吃喝,是家庭旅社,很安全,据说现在搞得更好,吃住每天只需10多元就可以了。”父亲说。
“爸爸,你说的那个山区的情况我都知道,在新城的西北面,我们也去过几次,我有几位学生的家就住那里。”
“好,你就去太行山吧,去住个月儿四十的日子,在那儿写写生,练练嗓,激发激发灵感,搞些歌曲创作。”
“妈,你说得那么简单,月儿四十怎么能搞出来创作,必须多呆些时候,我想过夏天再回来,这样假期也就到了,然后到学校说说进修的事,到时你们再帮助我联系边疆的去向问题。”
“行,真是儿大不由娘啊!说去哪就去哪。让你爸对此事再说说感慨吧。”
“我有什么感慨呢,孩子不就是出去旅游一次嘛,很正常,又不是出国。什么时候走?小雯。”
“我想明天上午就走,爸爸。”
母亲接着说“行,去吧,把钱带足,把换洗衣服、日用生活用品、文具用品都带上,让司机送你到地方安排好再回来。”
“妈,根本不用的,有公交长途汽车直接到达,再说中途说不定拐到哪个朋友或学生家里呢,我不想让人跟着我不自由。”
“好,随你的便,反正全当你去上班一样看待就行了,总而言之是不在家里。妈现在很缺乏品位,人老了,心沉了,嘴碎了,没有风范了,心中少了白云追赶的浪漫,只有黄叶滚动的沮丧。中国那句千年不朽的老话‘儿行千里母担忧’在妈身上休验深刻,唉!没有办法啊。”
“妈,你和爸都是知名的音乐艺术家,你千万可不能心胸变窄,每天都要以‘打起手鼓唱起歌’的心情欢快才对。我们大了,是社会的人了,搞艺术的哪个能不离开家吗,我走也是我,回也是我,你们想开点就是了。”
“好,好,我们想得开,孩子,你就放心地走吧,该去准备什么就准备什么,女孩子家出门在外多谨慎就是了,你妈越发地变得粗俗了,人老了,说就让她说吧,她心里也没什么。”
“谁说我老了?我还准备重操旧业呢,培养学生,上舞台演出。”
“好!好!好!……”女儿和丈夫都拍起了手,不约而同地叫起了好,并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八、九点钟,晴空万里,一抹天际。
辛霏雯准备要出发了,司机把行李装在车上送她到车站,父母并没有像大女儿走时的情感那么地冲动,而是温和平静地把她送出门外,母亲微笑着说:“多多保重,处处要谨慎,让妈放心。”
父亲说:“小雯,记住,要常往家打电话啊!”
辛霏雯点了点头,转过身眼泪夺眶而出。
一辆坐满旅客的中巴汽车开出了省城,快速地行驶开往北山的公路上。辛霏雯依窗而坐,她摸索着身子,解开了腹带,轻轻地抚摸着在腹中跳动的小宝贝,默默地说:“孩子,让你受委屈了,捆绑你这么多天,你疼了吗?你哭了吗?都怪妈妈不好,从今以后妈妈不再紧缚你了,你笑吧,我的娇宝贝……”这时汽车重颠一下,辛霏雯双手捧扶住肚子“我的妈呀!”一声站起了身,车上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她立刻坐下。
坐在辛霏雯旁边一位好心而多嘴的中年妇女大声地叫喊着:“司机同志,你慢点开啊!车上有孕妇。”
辛霏雯不由得低下了头,涨红了脸,羞涩得无地自容。但她转念又仰起了头,心语道:“我要挺直腰板,我要坚强,我要经得起来自各方的羞辱和打击。孩子,你听着,咱不怕,咱要勇敢地生存下去!”
猛然,汽车的喇叭声打断了辛霏雯的思绪,她举目向窗外望去,阳光明媚灿烂,一望无际、令人目不暇接的金色和绿色大地充满华丽而富有生机。她暗暗赞叹大自然的美丽风光,不觉溢满了幸福,目眩神移地感到满目呈现着多彩盛开的鲜花,心中响起一曲曲美好的乐章……忽然,猛醒似的一震,远处一座孤坟划破她的瞳孔,只身的她满脑子涌动着与坤无法尘封的情感和记忆,如同窗外的景色一样扑面而来……瞬间,她脸色暗淡,眉宇间骤然浮现出深深的忧郁和恍惚的迷茫,她把脸朝向窗外悄然地哭了,哭得重重的,上下牙关咬得紧紧的,满脸憋得红红的,头抬得高高的,泉水般的泪水向外飞扬,伴随着汽车的轰轰声响,很久很久……也很长很长……
汽车终于停下来了,这是山前的一个收费站,司机在没有打开车门前,转身把头扭向旅客们高声地说:“这里是进山收费站,每人20元,买过票谁愿坐车可在站内重新上车,还有一公里的路就到山根停车场了,不愿再乘车的走起来也很方便,可以慢慢地观赏景色。”
辛霏雯脸向外抹擦着泪眼听着司机讲话,然后提上背包下车,包中虽然装些换洗衣服、几本书籍和少量的生活用品,但对于她现在来说也是够分量的,她把手提包挎在前胸,掂着背包身子失去平衡,一瘸一歪地走到售票房,买票后又艰难地走上车,她再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等了一阵子,上了不少的人车才开动。的确是只有一公里左右的路程,车很快到了停车场,司机打开车门大声地说:“都下车吧,到了!”
辛霏雯下车后,立在停车场环视四周,群山映面,她东张张西望望,有种茫然无助的感觉,这时走过来一位山民模样的中年男子问:“大姐,您是上山呢?还是在这儿住宿呢?”
辛霏雯举棋不定,望了他一眼,没有应声,摇了摇头。中年男子“哼!”了一声,白瞪她一眼离去。
时间不长,有位30岁样子的山村妇女走到辛霏雯跟前问:“您还没吃饭吧?走!我帮你拿东西,到东边我家的饭馆去,我家的饭菜既便宜又实惠。”说着弯下腰提起背包就走,辛霏雯无奈跟在后边走去。山里人走路快,步子迈得很大,辛霏雯紧走慢跑都赶不上,那妇女走走停停,拐了一道弯后她干脆坐下等,上两个坡阶都是那妇女拉着辛霏雯上去的,终于到了饭店,累得辛霏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坐在屋里说不出来一句话。那妇女问:“您想吃点什么?”
辛霏雯半天才说:“等一等,不着急,让我歇一歇。”
屋内坐着几个人,看来都是客人,有闲坐休息的,有吃饭的,有一位正在用餐的年轻女子,大概有20岁左右,穿着时尚,靓丽俊俏,不用说是城市青年,她望着辛霏雯那笨重的身子,好生有趣地说:“就你这个样子还不在家里好好地呆着,来这里干吗?告诉你这些地方根本都不是孕妇到的场合,你还想上山吗?开国际玩笑,生过孩再来吧,我看到你就受刺激!快报饭,吃过趁早赶回家,我可是好心啊!”
辛霏雯抬头望了她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出一句回击她的话。
“你不用看我,熟人,来时咱们坐的是一辆车。”
辛霏雯终于急出一句话:“谢谢你的好心,好好吃你的饭吧!”
“哎!哎!你怎么这样的回敬人呢,我恐怕小孩和大人出事才多嘴,你看看哪有孕妇进山旅游,真是新鲜事儿!”
从屋内套间里走出一位上了年岁的大妈豪爽地说:“姑娘,照你这样说,我们山里人终天上山下山就不生孩子了,你是好心并不错,可是你还太小,吃过饭把钱付了登山去玩吧。”
“哎,哎,真没趣,算了,我不说了。”低下头吃饭。
大妈转向辛霏雯,很和蔼地问:“你想吃什么?有各种面食和炒菜。我看这样吧,给您做碗鸡蛋面,再炒两盘素菜,烙两张饼,怎么样?”
辛霏雯点点头说:“就这样吧,谢谢您大妈。”
那个快嘴多舌、不知天高地厚而又好心的女青年付过款后,走到辛霏雯跟前带有道歉的意思说:“大姐,对不起了,恕小妹年幼无知,咱们有缘再相会,我走了,多多保重。”说着,满身很不自在的转身离去。
“再见。”辛霏雯轻轻地说。
饭店大妈给辛霏雯端上了饭菜,她确实有些饿 ,因为此时已是下午2点钟了,吃起来感到别有风味,一直赞不绝口地说:“不错,好吃,真是不错,味道鲜美可口,绝对不同于我们家的饭菜,我们家的吃起来总是油腻得没新鲜味。”
大妈坐在辛霏雯的旁边,看着她吃得那个香甜劲儿,还有那不停的夸奖声,她高兴得笑容满面,大有似观看自己的孩子吃饭香甜的幸福感,待辛霏雯把筷子放下,她亲切地问:“吃好没有?孩子。”
“吃好了,大妈,多少钱?”
“总共3块5毛钱。”
“这么少的钱啊!在城市里少不了10多元。大妈,饭菜都是您亲手做的吧?”
“菜是我女儿炒的,就是把你领进来的她是我大女儿,还有个二女儿在西安她婆家,离这里远。最小的是个儿子,农专毕业后也不去找工作干,在家无所事事,不干正事,谁也管不了,不说他了。这个饭店是我大女儿家开的,就两口子经营,我有空下山来看看,给他们帮会儿忙。”
“这么说您家不在这个地方住啊?”
“也算是这地方,只不过是在山里面住,需要翻两个山头才能到,我们住的地方叫后山沟村,是旅游之地,周围都是奇山怪石,去的人很多,还拍过电影呢。”
“噢!好地方呀!有什么著名景点?”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景点,有几个山洞,里面黑糊糊的,人们都称为是仙洞,香火不断,山上边有几道泉水流下,终天哗啦啦响,人们都称是瀑布。总之,我们看着什么都不是,游客们都说好看,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大妈,所有来的客人你都是这么热情地讲述啊?”
“那可不是,我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不知为什么看到你打心眼里喜欢,才这么地给你拉家常。我想问你怀孕多长时间了?”
“半年时间了。”
“噢哟,再有四个月就要生了,看着你身子还不算笨,你怎么就一个人出来玩呢?”大妈显得有些惊讶的样子。
辛霏雯稍加思索地说:“我是个喜欢自由的人,在家里呆不住,想出来领略一下山情山貌,换换新鲜空气,也等于换换脑子,来感受一下山区的生活,家里人也都忙,再说我爱一个人独往独行,我也是一个家里管不住的人。”
“你丈夫是干啥的?他放心吗?”
辛霏雯停顿了下来,虽然她早有思想准备,但没有想到大妈问得这么的急促,口吃地说:“他,他,他嘛,别提了。”把头摇了摇。
“怎么!孩子,他不在人世了?还是你另有为难之处?”
辛霏雯茫然地低下了头,这时她想到了大坤,情不自禁地酸楚起来,好大一阵子才说:“大妈,你说对了,我一直在娘家住。”
“喔哟,好可怜的孩子,大妈再不提这事了。你准备在这里住几天?”
“我想在这儿住到临产之前再走。”辛霏雯很吃力地说。
“好啊!到我家去住,咱吃一锅饭,住一处房,大妈可以照顾你。我家腾出的也有房间供旅游的客人住宿,吃饭都在一起吃,跟我去吧,不会向你多要钱,我家现在还住着几个常客,有画画的,有写书的,有避暑的,有照像的,男女都有,不过这两天3个女的都走了,还有4个男的,其中一个画画的中年男子都住半年多了,他腿稍有些残疾。咱们现在就走吧,晚了天黑下来你的身体不太方便。要不,你嫌累的话,今天就住我女儿这里,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辛霏雯考虑再三,最后说:“我今天就不去了,坐几个钟头的车有些累,明天再去吧,谢谢大妈了。”
“也好,那我先走了,一会儿让我女儿给你安排一下床铺,早一点休息,你可不要去别人的旅馆住,就歇息到这儿吧。”
“好,我就住在这里,大妈,路上您要多小心。”
“没什么,我们从小都走山路,习惯了,咱们明个见。”
“明天见。”辛霏雯回了一句话,然后望着走去的这位干练、利索、热情、善良的山民,不觉思索起来,看年龄她最多也就在50出头的样子,虽然个头不高,面貌平平,但显得很精明,很顺看,甚至还有些亲切感,也许是她的语言打动了自己,还是一种无形的缘分,她一时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