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这天上午风和日丽,孟玫玲、季晓红、白月静欢声笑语相约聚会在莲花湖边,坐在大榕树下那条熟悉的石板上,这不免使季晓红哀叹道:“往日荷花尽煽情,今日荷花影无踪。”
“喔!我的小诗人,难道你曾充当过这里的戏水鸳鸯吗?”白月静风趣地说。
季晓红还未来得及应声,孟玫玲“唉!”了一声说:“花落叶黄藕自成!”
白月静坐在中间左右望她们一眼说:“哎呀呀!莫不是二位小姐都情有独钟啊!惟有我白月静依然是死水一坑。看起来咱们不久的将来会各有西东,少女清静的时光也将随之告终。”
“有那么严重吗,小月亮,何至于如此悲观,以我看现在才是最好的年华,有爱情就更幸福。”
“哟!听此言,晓红是江山有色花有主了啊!说说贵君何许人也?”白月静问。
“你们都知道,跑大路的。”
“此话怎讲?跑大路的人多着呢,总不能从路中拉一个人就是吧!”孟玫玲说道。
“是啊晓红,你说明白些,就别让姐妹们着急啦,你向来都是个爽快人,怎么今天倒秀气得不会讲话了。”
“小月亮,你也不必用激将法激我,你心里明明白白,故意在耍我。”
“哎哎!晓红,你这可是冤枉人了,我真的不知道,谁若说假话是小狗。”
“你真的没有想到啊!你是公认的聪明人,这可是有愧尊称了。告诉你们,他、他就是……我不信。”
“啊!可笑死了,他叫个我不信。”孟玫玲疑问说。
“不,不,我是说我不信你们不知道。”
“晓红,你还是这句啊,算了!不说拉倒。再不问了,只要你不向我们说心里能憋得住就行,以后我们永远不听了。”白月静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
季晓红噘起了小嘴说:“我不信你们都想不到,你们都是精明得透风过的人,现在变成了木头人,逼着我讲出来有什么意思,告诉你们,他就是开出租车跑大马路的小吴司机。”
孟玫玲和白月静不由得“啊!”了一声,互相呆望着同声地说:“原来是他呀!”
白月静拍着自己的头说:“我真该挨打,应该想到的,应该想到的,怎么就不往他身上想呢,真是太笨了!”
孟玫玲拍打着自己的腿说:“我也真傻呀!多么明显的人摆在面前不去想。”
“不是不去想,可能是你们都太小看他了,不把他和我放在一起考虑的原因。”
“是啊,晓红,他是一个不知底细的外地出租车司机,怎么可能会去考虑你同他的婚烟大事呢?”
“月静,你可不知道,他人好着呢,送我们的车费都不要。”
“噢!就因为拉我们这点路费不要,就把我们的这位大学生小姐送给他,未免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吧,你说呢,玫玲。”
“那当然是划不着了,回学校我把前前后后乘坐他车的费用还给他,把咱晓红赎回来。”
“你们都说的是什么话啊!根本都不是车费这回事儿,他人好,心眼好,他已经偷偷地爱上我二三年了,他也是大学生,挺有品味的。”季晓红说着红了脸。
“你已经许诺他了?”白月静问。
“没有,我只同意与他先交朋友,他都非常高兴,我们也是坐在这条石板上。”
“原来如此啊,这里有着纪念意义呀,我说你一坐下就发诗兴,讲讲有着什么不可忘怀的情景?”孟玫玲问道。
“这里就是湖水、荷花相伴吧,还能有什么。”
“那么别处呢?”孟玫玲逼紧着问。
季晓红想了一会儿,看了看白月静。
“你看我干什么?玫玲问你,你有啥就说呗,我又不是不让你说。”
季晓红慢腾腾地说:“在旅馆,他、他抱了我一下,只有一次。”
“还有呢?”
“还有,就是送他时,在车上他亲吻我一次,就一下。”
“还有呢?”
“没有啦,再也没有了,玫玲,你再挤牙膏也挤不出来什么东西,就这么多全挤完了,真的其它没有什么。”
“有什么也没关系,姑娘大了,不就这么回事吗。”孟玫玲说。
仰着脸一直看着远处风景的白月静,猛然转过头说:“玫玲,你怎么变得这么的开通大方呢?你过去可不曾是这样啊!这里的奥妙处就讲一讲吧。”
“哪有什么奥妙处的!听听晓红恋爱的感觉吧。晓红,你讲讲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玫玲姐,你真要把我当小孩耍啊!好吧,我说,很简单,现在出租车司机吴天宇已是我心中丢不掉的人,他的影子跟着我,我的心里像燃烧着一团火,因为脸上有着他浓情的烙印。该问你了,放假一个月你回不到家,我和月静往你家电话打得没有数,去一次伯母就哭一次,你到底在海城干什么?家都不要了,连父母都不要了,让老人为你牵肠挂肚得伤心落泪,你讲讲这是为什么?究竟与大男人的关系发展到了何等程度?”
孟玫玲立刻低下头哭泣起来。
白月静急忙说:“晓红,玲姐肯定是有事情做的,就不要再问了,我们今天相聚在一起应该是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地才对,你们看这满湖皆莲的景色是多么的美丽,虽然花蓉凋谢,可扶摇直上的莲蓬是如此般的清秀而富有雄姿,充满生机;还有那浮着的金色荷叶,如同是绣巾落地漫舞,快看呀!”
白月静借景理乱,娴静中带有一种逼人的韵致,终使孟玫玲止泣而道:“月静,你不要以此哄我了,泪总是会流的,这不是想哭的冲动,而是心灵中一片昏暗,苦涩已注入心头,该想到的你们都去想就是了,我辜负了父母的期望,落花流水自知冰,我心已死……”说着,又悲涕落泪。
季晓红即刻懊悔地说:“玫玲姐,都是我的不对,拨起了你的悲伤。”
“晓红,不是你的事,是我本有的,早已酿成苦果。”
白月静转思而言:“玫玲,没有大不了的事情,你也不要说得很可怕,我们也没有想得那么严重,会有主意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孟玫玲擦抹一下眼泪,不再顾影自怜,以带泪的凄容一笑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生活毕竟有急刹车的时候,昨天是短暂的,明天才是漫长的,无论怎样迈出人生,前面总有一条路,即使严重失察,哪怕婚姻坐标出现了错位,这也是人生,你们说呢?”
“是啊,人总是向前的,前面究竟如何,先不去考虑,只要有向往,就是美好的。晓红,你说是吗?”
“对对对,月静说得好,玫玲,振作起精神来,爱情我们都已有,正像你说的即使出现了错位,这也是人生。至于你父母那里,包括我妈,咱们都先不要讲给他们,待生米做成了熟饭,我想他们总还会爱我们的,到那时定会时过境迁,老人们都会高兴起来,让生活掀起新的一页,阴天就会变成一片晴天了!”
大家都开心地笑了,孟玫玲说:“看起来我们依然还是孩子,喜怒无常。说真的,爱情这东西无法说得清,开始我和张强来往纯属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尊重,谁知道时间长了它会变,变得心不由己,身不由主,总想见到他,不见到他心里很空虚,六神无主,就犹如上小学时背着书包一踏进家门就要大叫一声妈那样的心情,我现在已是到了白天不见夜梦想他的地步,这能改变吗?我清楚地知道父母坚决不会同意与他的婚事,伤害着二老的心,每当想到此,总忍不住泪水流,但已无法离开他,为此我曾不只一次撕肝裂肺地痛哭过,可心里总还是装着他,甚至是有多少情就有多少泪。”
“玫玲,这情景我能体会到,小吴只和我瞬间相处,现在他的人和红色小面的日夜在我脑子里转动萦绕,爱的心迹无法消去。哎!大叔他知道你在痛苦中爱着他吗?”
“晓红,你怎怎么又叫大叔呢?”白月静提醒道。
“看!我这张嘴真该挨打,又忘了,以后一定记住称张强或张经理对吗?”
“晓红,你就不要问了,说爱的事到此为止。我请客,咱们去吃冷饮好吗?”白月静自告奋勇地说。
“谁都不让请,只有我资格大。”孟玫玲说。
“为什么?”白月静急问。
“第一,我是你们俩人的大姐;第二嘛,我现在富有,张强送我时给了五千元,让假期中零花。”
“天啊!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上小学时一百元之多的天价,那时我认为一百是最大的,现在嘛五千是最大的。这么说张经理、张先生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小吴可是没有送给我钱啊!”
孟玫玲笑着说:“人家拉你好几次都没有向你要钱,也算是给你了,再说爱不在金钱上。”
“好了!好了!你们二位不要磨嘴皮子了,我渴得要死。”白月静说着站起了身。
三人走向湖另一边广场处,来到撑起帐篷的一个冷食摊位坐定后,白月静提出要一杯菠萝汁,季晓红要的是可乐,孟玫玲说:“给我来杯酸梅汁。”
真是三女一台戏,说笑不停,但无论如何地闹腾,孟玫玲也还是没有放过白月静,她猛然面沉如水般地说:“月静,我和晓红既哭又闹地像水桶一样,把心里仅有的东西倒得一干二净,该你讲讲田力吧,你们俩人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白月静猛然失去笑容说:“我有什么好讲的,你们不都看得明明白白吗?我俩不咸不淡的,多年都是这样,看来爱并不在于天长日久,只在于是否拥有,我和田力只有等毕业后才知分晓,现在不考虑这些事情。”
“那么说你现在脑子里完全是空荡荡的?”
“当然不是,你和晓红心中各有一人,我心中有一个小房子。”
“就是你床头边放的那个工艺品吗?”季晓红问。
“是的,就是那个精致的工艺品。”
“那有什么可重心的,莫不是有情人赠给你的?”季晓红说。
“谈不上,这小房子是用红色枣木作雕刻,它没有爱的芬芳,却有着真情的坚韧,不要问匠者何缘,也不要问它的来由,小房子将在我心中会永久永久!我爱我的小房子,白天看,黑夜伴,它像是星月闪现,亮在我的心间,使学习和生活多了些亮点。”
孟玫玲以疑惑的目光注视着白月静,不以为然地说:“月静,我断定小木房就它本身而言,对你决没有这么大的魅力,肯定是有来由,而且是来头不小,这小房子虽然雕刻得很漂亮,但也不至于是一个人心目中的亮点,你也没有想当雕刻家的志向,亮在何处?实在不成道理。”
“我看能形成道理,虽然是个小工艺品,但它代表着人的一种潜意识的富有和心境,甚至有着向往,比如将来想有个不大的家,那么这个小屋子就常常会在心中闪亮,而且还让人富于想像产生着一种美的享受,有一种精神寄托。”
“对,对,晓红讲得很对,就是这个意思。”白月静顺着季晓红的话无意之中搬个阶梯下来了。
玫玲不满意地说:“晓红,你插啥嘴呀!”
“怎么?我讲得不对,算我没说。”
“好了!好了!我肚子饿了。”白月静像自我解救一样抢着说。
“月静呀月静,我真服了你,你总是会找空子转移目标。”
“玫玲,难道我说的不是吗?你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整了,直往肚子里灌凉水顶什么用?”
“先甭急说吃饭的事,再有半个月就该返校了,到时咱们怎么个走法?”孟玫玲问。
白月静慢悠悠地说:“还能怎么走?你们俩人现在都升级了,各有专用司机,我只能是乘多轮‘腾达’了。”
“小月亮,你不必自悲,我同你作伴走,因为我们那个开四轮的他压根没提接我这回事,玫玲肯定是乘专车走。”
“晓红,这次你可英明得错了,我偏不坐张强的车走呢,虽然他一再说来接我,但绝不能,因为小琨琨最烦他,我发现她有些看穿我们俩人的关系了。”
“她个小屁妮知道个啥,一个上高中的学生对婚姻、恋爱一无所知。”季晓红说。
“你可不要小看当代的中学生,她们的第六感觉可比我们敏感得多,这次我本来回家晚一些,她不仅像个大人一样责怪我,而且自看到张强后就不很理睬我,跟以前大不相同,好像与我有很大隔阂似的,根本不与我正面说话。不知为什么,我妈对张强也有些看法,这在过去是不曾有过的,如果让他来接我,恐怕我们家里会发生暴乱性事件的。”
“玫玲,你讲得都太严重了,即使天塌下来家也不会乱的,再大的事情父母都不会委屈儿女的,你千万不要吓自己。咱们一起也好,恐怕将来这样的同行机会不会太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该请我们去吃饭。”白月静催促道。
“好!吃什么?”
三个人都仰起了脸,异口同声地说:“麻辣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