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mark_border《风》第四章 白莲姑娘舞蹁跹(一)

五天后,孟玫玲回到了家里,当步入房门口时已是傍晚六点多钟,母亲仍立在外面遥望着,她扑到妈妈的怀抱里撒娇地说:“妈妈,我想你!”
母亲酸痛得干哑着说:“小玲玲,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和你爸爸焦急得坐卧不安,正准备去找你呢,已买好了明天的车票。”
妹妹玫琨从屋里跑着出来说:“姐姐,你可回来了,你把咱爸妈都急疯了,由疯都快到傻了,咱爸已到木讷不语的地步,你真是不懂事,越大越晕,不知老人心,我若考上大学在外的话,一定要做到明天放假今天就往家走,免得父母担心牵挂,这次咱爸妈为你忧虑得少活二十年也不止。”
妈妈转过身面对玫琨批评道:“去去去!小孩子知道个啥,没有你说的话,你姐够累的了,咱回屋去。玲,你什么都没带啊?”
“妈,你看!”用手指着身后。
“哦!她张叔来送玲玲了,快进屋!”
张强提着两个大旅行袋跟随后边走进房里放下,洗漱了一阵子后,他坐在电扇处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问:“嫂子,大哥呢?还没下班吗?”
“他呀,请假啦,去到街上买些食品准备明天去接玲玲呢,玲玲来电话总是说今天回、明天回、后天回,一个月了,总是回不到家,他心慌了,就决定让我和他一起去海城接。”说到此,孟玫玲拿着毛巾站在电扇边擦着脸朝张强望去伸了一下舌头,正被精明伶俐的妹妹看到。
张强又问:“大哥和你的身体都好吧?”
“还都可以,你大哥的风湿病没有除根,天阴下雨他总是早知道,也不算大病,没有关系,等于家里多个气象台。”
玫玲不满意地说:“妈,你幸灾乐祸,看我不告诉爸爸再说。”
“你个翻嘴长舌,随你的便,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说。”大家都笑起来了。
忽然电话铃响了,玫琨抢先拿起了电话,高声地说:“爸爸,我姐回来了!喂!喂喂!怎么电话放下了?”
“是咱爸的电话?”玫玲问。
“是啊,怎么只喂了一声,一句话没说,就把电话放下了,真可笑!不对,是不是咱爸听到我说你回来高兴懵了,或者是一激动不会说话了。”
“小琨琨,你不要胡猜,我可胆小。”
“你若是胆小,这世上都没有胆大的人了,放假快一个月了你才回来,我要是咱爸妈非打你不行。”
“死丫头,你快成精了,看我不打你!”说着举起手朝琨琨身边走过来。
琨琨跑到厨房门口喊到:“妈,我姐回来就找事,撵着打我呢,你管不管她?”
“小琨,你没大没小的,你不惹事,她能打你吗?”
“看起来我姐气你气得还轻!你偏心眼儿。”
电话铃又响了,孟玫玲拿起电话,吃惊地问:“爸,你现在走到哪?什么!幸福大街顶头副食店,好,好,我们马上就去,你可不要动。”
琨琨问:“谁的电话?”
“没你的事,去远远的!张、张、强,咱们赶快去,我爸头有些晕,去接他一下。”
“看看,爸为你病了吧,我也去。”
孟玫玲来到母亲跟前说:“我爸在食品店里买东西,我和张、张叔去接他啦,你做饭吧。”
“好吧,快去快回,这饭都快好了。”
琨琨跟着姐姐走到车跟前,张强打开了后车门,琨琨很利索地上了车,她透过灯光,看到张强拉着玫玲的手坐到前座位,心里犯嘀咕:“哼!我姐还不至于上不去车吧。”
很快,车开到了副食店门前停下,孟玫玲慌慌张张地下车跑进店内,一眼看到了父亲愣坐在公用电话机旁两眼呆看着外面,她双眼像涌泉一样流出了泪说:“爸爸,你怎么了?”
仁慈厚善的父亲猛然清醒,说:“孩子,你回来了,爸爸没什么,爸爸高兴,爸爸高兴啊!我的好女儿,你不要难过,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仅是头稍有点儿、一点点儿的晕。”
店里一位男营业员说:“这位大叔买过食品后说是打个电话问问家里人还需要买什么,可是他一拿起电话只啊!啊!两声,便放下电话,扒住桌子边不动了,把我们店里人都快给吓坏了,立即向医院挂急救电话,他却猛然抢过电话说:“没事的,不用来,不用来,我大女儿从外地回到家了,我一高兴头懵了一阵子,在这休息会儿,就会好的。”
“所以,我们劝他往家里再打个电话来人接。”
孟玫玲擦着眼泪说:“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了!”
琨琨上前抱住父亲胳膊:“爸爸,你没事吧!我张强叔开车来了。”
“啊!你张叔是送你姐回来的吧,张强啊!又麻烦你了。”
“大哥,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是我应该做的,只是这次我出差在外回单位太迟了,让玲玲等待,也让你和大嫂担心牵挂了,对不起。”
“可不要这样讲,让你受累才是真的。”
“爸,你不要唠叨了,赶快回家吧,我妈会在家着急的。”
“是啊,琨琨说得对,还是赶快回去,免得嫂子担心,大哥,这些食品都付过钱没有?”
“付过了。”
“好,都拿上车吧。”
“爸,你走路如何?”玫玲问。
“没问题。”俩女搀扶着父亲上了车。
回到家中,玫玲张罗着给父亲倒水服脑镇静药物,母亲和玫琨往桌上摆放饭菜,在用餐言谈中张强喝了些酒,眼睛不时地瞟向玫玲,好像通过眼神得以明示是否言有过失,或者是酒足情涌的表现,这些都落入玫琨的眼里。饭后,张强说:“大哥,你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大家都累了,早些休息吧,我到旅馆去住,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急什么,在这玩两天。”
“是啊,你嫂子说得对,在这儿玩两天再走,今晚上就住家里,把车停放到我们局里,咱家里有处住。”
张强把目光投向孟玫玲,玫玲也把目光转向了他,俩人相对不知所措,这些表情都没有逃过琨琨的眼睛。张强说:“不啦,我还是到旅馆住吧。”孟玫玲点了点头。
当张强起身离去时,玫玲说:“爸、妈,我去送送。”
父亲说:“去吧。”
张强走到门口时,转过身向送他的二位长者说:“大哥、大嫂就不要送了,你们多保重,如果我有时间的话,玫玲开学时再来接她。”
父亲说:“可不要来了,你太忙,开学她们有几位同学一起走就行了。我们不送你了,让玫玲送送你,再见!”
“再见!”张强说着走去。
二位老人回到房间客厅坐下,琨琨从内屋走出板着脸说:“爸、妈,我把我大脑中的信息告诉给你们,请二老认真斟酌。”
“死丫头,你又在发什么神经病?就你的事多!”
“妈,我已经是高中二年级学生了,是地地道道的青春少女,我什么不知道啊?告诉你,这次我姐回来与以前不一样,张叔同她是用眼睛交流的,眉来眼去的。”
“你再胡址,小心我撕破你的嘴,尽在胡嗒嗒。”母亲骂道。
父亲很沉静地说:“琨琨,你不能这样地说你张强叔和你姐姐,张强在部队是一个很有自尊、很有品行素质的人,我两个是多年的上下级关系,我了解他,况且他身为长者,他是受我之托关照你姐姐的,咱们应该感谢他,不应该敏感讲些不慎重的话。”
“我的领导爸爸呀,时代不同了,你那个老古董时期一去不复返了,爱是不分年龄的,再说人会变的,说到底你们只是同事关系,这是最靠不住的,我说的话你们不信就走着瞧!”
“你姐她也不是傻子!”
“妈,你以为我姐她是聪明人啊?!俺俩从小一块儿长大,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以我看她比傻子强不了多少。”
“你给我滚远远的!我不喜欢听你说话。”
“好!好!妈,按说我姐把张叔送到大门处该回来吧,门口到咱家这么近咋还没回来呢?难道是一路上还没把话说完?不是的,是送到旅馆去了,我猜得没错。”说过,赶快走入自己的卧室,免得遭到母亲责骂。
母亲立即向门外走去。
孟玫玲随车把张强送到吉安宾馆,这是最好的一处旅居、食宿大楼,张强登记了一个二百元的房间住下。一切安排好后,孟玫玲说:“张强,你累一天了,明天还要回去,早些休息吧,这里离家也不远,我步行走就行了。”说过,迈出了二道门。
张强上前一把将她拉回卧室说:“你就这样离开了,我们再有一个月才能见面,你也不表示表示吗?”
“你说怎么个表示法?要说的话一路上都讲完了,在海城已做得够过分了,还要怎么样?”
张强闭上了门说:“什么叫过分?来吧!”说着把孟玫玲抱到床上热烈地拥抱亲昵……
很快一个钟头过去了,孟玫玲起身系好衣扣说:“强,我必须马上回去,二老会操心我的。”
张强望着孟玫玲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说:“看把你吓成个什么样子,有那么严重吗?”
“强,我同你这样,说不清是真傻还是胆大,尤其是回到家来我的心跳得更厉害,我有愧于父母的恩养,我无法面对疼我、想我、爱我的二老,甚至心虚得不敢面对他们,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孟玫玲,孟玫玲是不是她父母的好女儿,我真想哭,我真想大哭大哭啊!”说着泪流满面。
张强急切地问:“玲玲,你怎么啦?我开车送你行吗?”
孟玫玲从走出房门到下楼坐上车都没有向张强说一句话。车停在距离重工局住宅楼不远处,孟玫玲下车时才说:“你回去吧,路上开车要小心。”
“玲,开学前我来接你,哪一天回学校给我挂个电话,记住!”
“好,到时再说。”
当孟玫玲走到大门口时,母亲迎上说:“玲玲,你回来了。”
“妈,你怎么在这等我呢?”
“我出来几趟迎你,在屋里坐不着。”
“好好好,赶快回去,我爸睡没有?”
“要在以前他就睡过了,现在都十一点多了,还在等你。”
孟玫玲装出笑脸,喜形于色地走进屋里,喊道:“爸爸,你在哪?”
父亲从卧室走出,高高兴兴地说:“小玲玲,你回来了?快去洗漱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爸爸,这会儿你头怎么样?还用吃药吗?”
“好了,不用了,放心吧孩子,只要爸爸看到你,什么病都没有了,我去睡了。”
孟玫玲在客厅打开行李,拿出了几件柔软闪亮的丝绸衣服说:“妈,这一件是张强叔叔从韩国给你买的,这两件是给琨琨买的……”
琨琨像听到爆竹炸响一样,捂住耳朵从里间屋跑出来说:“我不听,孟玫琨一向做人光明正大,从不收不义之物,你穿、送人、卖掉都行,我绝不受玷污。”说过转身走去。
“妈,你听琨琨说的是什么话?”
“不要理她,她狗屁不通。床给你铺好了,这里的衣物明天再整理,休息吧,今晚我同你睡在一起,说会儿话。”
“好吧,我去洗漱一下。”
当母女俩躺在床上后,母亲轻声和蔼地问:“玲玲,我感到张强对咱家特别好,他是不是有啥心思啊,你觉察到什么没有?”
“妈,你怎么想起问这样的问题?”
“是啊,当妈的什么都会想到,也不得不想,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妈,张叔是对我很好,这都是看在我爸的情分上他才这样,这些年花他些小钱,我参加工作后会还给他的。”
“小玲,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我把话给你嘱咐到,张强是个有家室的人,又是你爸最好的老部下,他是长辈,你一定要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关系不能过于密切,以免让外人说闲话。”
“妈,你想得太多了,我还是个孩子,现在只能是好好地读书,别的什么心也没有。”
“这就好,这才是我的好女儿,你爸我们俩人都放心了,好好睡吧,妈不啰嗦了。”

bookmark_border《风》第三章 孟玫玲落花不时泪长流(六)

七月二十九日傍晚,大男人张强终于驾车来到了孟玫玲住的旅馆,当他迈步走进房间,孟玫玲迎面扑到他的怀中哭了起来,张强搂住她,连声说:“不哭!不哭!都是我的不对,回来晚了,让你等急了,让你受苦了,对不起!”说着,把她抱到床边坐下,为她擦去眼泪,又在她脸与唇热吻了一阵子。
孟玫玲停止哭泣声后,万分委屈地说:“你电话上总是说今天回来、明天回来、后天回来、一两天就回来,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一直推到现在才回来,早知道是这样,我自己就回家了,还不知道家里人急到什么程度,我心急如焚,都快跳楼了!”
“好了,好了,玲玲,马上给家里挂个电话,就说明天回去。”
“噢!也像你一样,哄我们家里人呀!到底你明天能不能送我?”孟玫玲像个孩子似地质问。
“那我也得把工作安排一下,现在先不说这事,我知道你为等我还没吃饭,咱先去晚餐,然后带你去新房看看,我走这一个多月安排人已装修好了,什么都布置好了。这离家之人是顾今天不顾明天,现实就是命脉,正像做生意一样,今天能拿到拾万元,不等明天的贰拾万元,以后慢慢地给你灌输,走!去把这里的房子退掉。”
当汽车开出旅馆时,大街上已是灯火辉煌,孟玫玲叹息着说:“唉!在这破地方苦熬了二十天,还整整花去四百元,真是得不偿失。”
“此话差异,大有好处,第一磨炼了你的性格,第二考验了我们之间的爱情,第三是你真正得到了休息,有利而无弊。”
“你可知道我身上将会急死多少个细胞吗?”
“没关系,细胞是新陈代谢的,这是生物学最基本常识。好了,到燕山大酒店了,请孟小姐下车就餐。”张强幽默地说。
大有摆阔派头的张强锁好了黑明发亮的丰田轿车,深情地侧身伸出一只长胳膊搂拥住孟玫玲向酒店走去,门两旁站立着的红装男士笑颜欢迎,把二人带进一间宽敞华丽的雅间。俩人坐定后,服务人员随即端上了茶,张强说:“端下去,让你们经理来。”
热情漂亮的绿衣小姐一时傻眼了,惊慌怯声地说:“先生,若有什么地方服务不周,请讲出来,不必找经理。”
张强意识到了对方的误会,立即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认识一下你们经理,请你去叫一声吧,谢谢了。”
服务员走去,孟玫玲上下打量着房间,说:“张强,咱们不要在这里吃饭了,你看这桌大、房大、人少,太不协调了。”
“没关系,一会儿人就会多起来了,今天我要在你的面前摆一下排场,看看我张强的风范,为你对我至真至深的爱以示谢意!”
“值当吗,我只不过是等你半个多月而已,何必大动干戈地破费?”
“嗯!不能这样讲,我有我的理念。”
门被拉开了,一位高挑、端庄高雅、身着白色合体西服短裙的中年女士款款步入,礼貌地问:“先生、小姐,欢迎你们光临,请开贵言,我们将会至诚为您服务。”
“不必客气,请坐,我首先是想认识您一下,以后图个方便。”
女经理不失体面地立即掏出两张名片,起身双手递给张强和孟玫玲,说道:“多多关照!”
张强也从身上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经理,俩人互相看着名片,同声地说出:“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张强说:“王经理,今天贵店是否开个先例?”
“请讲。”
“我想先开价,后上菜。”
“顾客至上,任您选择。”
张强扶拽一下领带说:“我开价三千元,包括茶、菜、酒均为上等真品,并请出俄罗斯小姐歌舞,还要您给个面子,同桌共饮、欢乐今宵,可否?”
王经理有着沉静过人的魅力,她扇动着本能的大眼睛,抿嘴而笑之后,自若地说:“张经理,您气派之大,在下敬仰了!您提出的我都能做好,但惟有共餐使不得,因为这是我店的一条戒律,对任何人都是一样,我实不能破例,望能够谅解。这样吧,我再给增加两位内蒙和新疆歌手为您助兴可好?”
张强脸上立刻失色,呈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孟玫玲低声地说:“我看可以,不能难为主家,我特别喜欢听内蒙和新疆的歌,你不是为我而来到这里吗,那么就得让我高兴才对。”
张强的脑子打转了一会儿,猛然笑出声说:“好!好!就按王大经理安排的,恭敬不如从命,来日我在外面酒店请王经理的客就是了,到时可要赏光啊!”
“当然,当然,现在我去安排了,二位贵客稍等!”王经理轻步闪出了房门。
张强起身打开电视,银屏上出现的是越剧《红楼梦》中黛玉葬花的场景,孟玫玲惊喜地说:“好!我最爱看这场戏。”
张强不乐意地说:“我不喜欢!”咔嚓关掉了,坐回原位置上。
孟玫玲噘起了嘴说:“你不喜欢,别人就不能看了?”
张强不冷不热地说:“今天虽然是为你,但是必须服从我的安排。”
俩人在室内彩光的照耀下,焕发出灿烂的青春光芒。说活之间,先后走进六位年青的招待员,有递毛巾的,有端水沏茶的,有站立在一旁随时等待应酬的。瞬间,满屋子充满了浓郁的茶香味道,一位服务员沏过茶后说:“这是名茶,我店自己泡制而成,起名三合一。”
接着,有三位男琴手进屋就座,身后跟着两位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女郎,她们穿着长衫短裙,高个头、白皮肤、高鼻梁、大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俄罗斯人。俩人以本国的礼仪先向客人施一礼后,那位上身着红彩衣、下身花短裙的歌手说了句中国话:“请先生、小姐点歌。”
孟玫玲说:“《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可以吗?”歌手微笑着点了点头。
张强想了一下说:“我点《喀秋莎》行吗?”她们又点了一下头。
张强把目光投向了孟玫玲,征求说:“玲,就点这两首吧,多了也听不懂,我的真正用意也不完全要听她们唱歌,而是显示一下派头,再者就是想观赏一下俄罗斯女孩的艺姿风采。”
孟玫玲立刻说:“我明白,你不要再解释了。”
张强向恭敬站立、拭目以待的歌手伸出两个手指说:“就唱这两首,其它的不点了。”歌手朝琴手望一眼,乐器响起,一人拉手风琴,一人拉小提琴,一人弹电吉他,歌手一边唱一边舞,一时乐声四溢,歌声动听,舞姿优美,张强完全沉浸在幸福美好的感受之中,目不暇接地观看着,还不停地晃动着身子。孟玫玲眼花缭乱,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在酒店靠近歌手欣赏,不甚欣喜,且有着说不清的感触,总是堆满笑容,歌很快唱完,两位歌手默不作声地向张强会意,张强站起身从衣兜中掏出皮夹,每人给二百元,歌手施礼离去。
张强看到琴手坐住不动,又走上前递给每人一百元,三人便欠身携琴离去。
孟玫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气地说:“张强,这里简直是灰色世界,处处都是坑,这饭不能吃,走吧!”
张强望一眼立在旁边的服务小姐,然后瞪眼看着孟玫玲,傲气十足地说:“真是没见过世面,这算得什么?我拿得起!”
话音刚落,捧酒、端盘子的服务人员鱼贯步入,忙不迭休,顿时桌满杯满,小姐们个个都像巧嘴八哥一样发出不同的报菜铜铃般的声音:“这是鲑鱼翅”“这是并体虾”“这是乌鸡眼”“这是大猴头”“这是高原发丝……”
最后才轮上捧酒的小姐说:“这是库存十年的茅台酒,是王经理特意让拿来的。”话音刚落,两位穿蒙古族服饰的漂亮姑娘走来,后面随跟着一位怀抱马头琴的蒙古男士落座,便琴响歌起地舞唱,张强和孟玫玲互相敬酒碰杯,吃着、听着、看着、好生愉快。
孟玫玲放下筷子说:“张强,此时这里好似天堂,难道这就是人生吗?人生就是这样吗?天底下的人何时都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张强不乐意地说:“玫玲,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喝多了吗?不能读古书替古人担忧啊!只能是学古人之气度和雅性,我记得李白在《将进酒》一诗中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玫玲,听我的,今生有酒今生喝,不要想那么多!”
孟玫玲面无表情,思索着自己学生生活的朴实艰辛,并不一味追求奢侈与富有为满足,她嘟囔了一句:“这不是永远的现实,这不是正常人的生活。”
当酒过三巡,歌听十首,张强处于眼花耳热的醉态,他听到唱《别离家乡》那首歌时,心中涌起一股思乡之酸楚,不由得泪撒面孔,向歌手示意暂停,痛哭流涕地说:“我有愧于是个男子汉,连个女人、女人都不如,这是不是让人痛哉啊!不要唱这首歌了,不要唱了,伤口更伤更伤,前面的歌我都听、听得很清楚,唱得很好,确实很好,那都是早期的歌,像《蒙古人》《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美丽的草原我的家》这歌真好、真好极了,我上小学听着长大到现在,还有没有、有没有新歌给唱一首?”
个头稍高一点着蒙古装的歌手望一眼同伴,不好意思地说:“只有把我刚填词作曲的那首《托娅情》试唱给他们听。”对方点点头。转眼,她羞红着脸向张强望去说:“先生,有首还不成熟的歌献给您,请包涵。”
“唱吧,唱吧,唱出声就成,我对音乐一窍不通、一窍不通,只要入耳中听就行、就行。”
《托娅情》
我是大青山下的托娅,
在美丽的草原上长大,
蒙古包哇是我的家,
拥有太阳和彩霞。
绿色的荡波美如画,
我的歌声响天涯,
爱心已是熟透的瓜,
巴特尔呀你在哪?
白云挽起了哈达,
蓝天催快着駿马,
轻风撩起了我的碧纱,
巴特尔呀你在哪?
期望和梦想是牵挂,
心上的人儿你来吧!
备好了浓酒和奶茶,
迎接你的是托娅。
张强站起身,击着掌,大声赞呼着:“好!好!好极了!这首歌我出钱给你包装,让你、让你出名!听了此歌,我、我就不听歌了!”
说着走向歌手,打开皮夹,每人给了五百元,又递给马头琴手三百元,然后又走到那位歌手身边拉着对方的手说:“来、来、来日方长!去把你们的经、经理叫来结账。”
王经理健步走入,连声地问:“二位吃好、喝好了吗?怎么不再听歌了?哎呀!菜都没有吃下去啊!还用什么主食吗?”
“什么都不用了,很好!很好!给,三千元,请点一下,咱们清账。”
王经理纤手点款,拿出一千元,说:“张经理啊!这一千元是退给您的,我们不能收这么多,酒与菜的标准达不到这么高的价位,值多少就收多少,这是我店一贯的经营之道。”
“好,义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谢谢了,愿你们迎四方客人千重福,时时顺意万里财!再见,后会有期。玲玲,咱们走!”
张强步履踉跄地走出酒店大门,孟玫玲紧跟身后上了车,问:“张强,怎么样?”
“没问题,开到天边也不会出事,放心坐你的车吧。”说着打转方向盘离开酒店大门。
王经理安排自己的司机开上一辆蓝鸟轿车紧跟其后护送。
常言道:“好酒不伤人。”张强到在花园新居,停车上楼,醉意散去,精神抖擞,打开房门,按亮照明,当步入装修一新的房间时,他急于标榜介绍说:“玲,你向上看,这天花板全是进口高级专用材质,这华丽的灯具均是从上海运来的;你向下看,这地板、墙壁可是楠竹劈铺,这摆设……”
“好了,张强,你不要再作介绍了,我都看到了,你钱多什么都可以有,什么都是高档的。”
“是啊!正由于是这样,我要做到别人有的我让你全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让你有,请进卧室一观吧。”
孟玫玲随着张强进入一间打开壁灯的宽敞房间,眼前出现的是一片辉煌彩光,红木双人床闪着亮光,高级席梦思床垫上铺着玉席一张,叠放着整齐耀目的刺绣盖巾,还摆放有漂亮的桌柜,面对炫目的摆设,孟玫玲止住了脚步,张强一把将她推到床边沿坐下,问:“玲,你进入新房为什么如此般的忧郁沉闷,难道你不为之高兴吗?”
“强,从酒店到这超阔气的房间,我都在想一个问题,就是你的钱从何而来?且这么奢侈的不珍惜。”
张强偎依在孟玫玲的身边,两手扒着她单薄的肩膀说:“玲,你不要担心,我简单地告诉你吧,这一百五十平方米的房子用了十二万元,装修花去三万元,我们经营的这个高科技发展公司是股份制,每月除有千元的工资外,差旅费报销、年底有几万元的分红,十年了,你说这钱怎么用吧?我又是个钱多睡不着觉的人,虽然我整年整年不回一次家,但是对于父母、孩子、老婆在钱上我从不缺他们,我个人平时也是个省吃俭用的仔细者,公开场合却爱讲派头。玲,我是军人出身,请你放心,对你的爱是无法改变的,其它错误是不会犯的,咱们俩人的事情,我虽然无法面对两个家人和亲朋好友,失去了自尊,甚至是触犯着道德礼仪,也是铁了心的,我即使万劫不复,也要坚定地爱你!”
孟玫玲望着张强粲然一笑,转而热泪滚流,张强紧紧地拥抱住她亲吻,并为她脱掉了鞋子,抱到床中,情感的野马终于脱缰了,千山万水的真情顷刻涌动……
萧索难言,灵魂究竟纷乱到何等程度,如雷电一击,什么希望也没有了,她淌流着炽热、羞涩、懊悔、落花不时的长泪。

bookmark_border《风》第三章 孟玫玲落花不时泪长流(五)

司机吴天宇送白月静一行人来到吉安,他住在阳光旅馆已经六天时间了,还不见季晓红的来到,心里有些着急,他不是等钱,而是等人,独坐在单开的房间里呆呆地望着门口,每当服务员进屋来,他都有一种惊喜,总认为是季晓红来到,失望伴随着他的每时每刻,总是自言自自语地安慰自己:“坚持下去,就是胜利,我相信她不会失约的,她一定会来的,我要耐心地等待、耐心地等待……”说着说着,常常倚座而入睡。
这天上午,他一大早起床心急火燎得不能安宁,吃过早餐便徘徊在大门外,看门老头望着他不停地来回走动,心里也不安得烦躁,便问:“同志,你在等人啊?”
“是,不是,我想走走。”语无伦次地应付着问话。
老头继续说:“这样吧年轻人,你坐这儿,我站着,或者是你先回你房间,你给我留下房间号和姓名,有人找你我告诉他行吗?我患有老年眩晕症,看不得别人的来回晃动,头晕得想躺倒。”
“好了,大爷,我不在这儿走动了,我在这不动行吗?”正说着,眼前一亮,一个熟悉的身影骑车而过,小吴跨上一大步伸手拉住了后依架,骑车人“哎!哎!哎!”地偏倒着,瞬间人群围住了他们看究竟。
小吴大声地吆喝道:“看什么?”
骑车人一脚踏地向后望,不禁大声地喊出:“哎呀!是小吴师傅啊!您怎么还没走呢?
小吴握着车把从人群中解脱而出,俩人站到路边,小吴问:“小季,你怎么问我还没走呢,是什么意思?”
“是啊,你说让我来找你,可是你又说等假期满回学校再给你车费,那我还来干什么?不过,前天我确实来过一趟,看了一下房间没人,便去到登记室问,那位少妇服务员正在给怀中的小孩喂奶,旁边还坐一位老妇人,少妇很干脆地说:走了!”
“你是怎么问的?”
“我就问一位姓吴的男同志走没有?”
“嗨!一是她正在忙,二是姓吴的每天还能不有上几个,你应该详细地说明是住哪个房间和从哪里来及形象特征,真是个马大哈呀!”
“你说我马大哈?你可不知道真正的马大哈是什么样子,告诉你宋大曼才是马大哈呢,这次考试的前一天,我俩去买用具,就在校园内,也许精神紧张的原因,她在前边走,我在后边走,很熟悉的一所公厕,她硬是走进了男厕所,有两个男学生提着裤子跑出来了,没办法我跑步赶上去立在门口为她站岗,来个人我都说:‘里边有情况,暂时不能用。’来人离开时都无不以疑感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把脸真丢尽了。”
“好了,这儿不是谈话的地方,找个僻静处,要不就回旅馆吧,你现在准备去干什么?有重要事情吗?”
“没有,回来这几天和我妈亲够了,准备去找一个中学时期的女同学玩玩,她也是从外地回来,她上的是长沙铁院,路虽然远一些,那可是铁路系统的名府啊!”
“你和她预约好啦!”
“没有,还不知道她在家没有,只听别的同学说她也回来了,随意去看看,来个相见惊喜,因为我俩原先也是很要好的。”
“这就好了,咱们可以随便跑着玩一玩,干脆这样吧,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旅馆把车开出来,自行车往后一放,你作向导,观赏观赏这出落丽质才女的风水宝地——吉安城!”
“好!就这样定。”季晓红高兴地说。
天宇快步走去,季晓红望着他的背影,颇有感慨地说:“好一个有心计的男子,真是不甘辛苦而投之,不无来由而求之,不无理由而爱之,究其是何因?”
当季晓红坐上车后,天宇问:“车向哪个方向开,请你指挥!”
“好吧!从这里向左拐,顺着大马路直往白莲湖,那里风景秀丽,空气宜人。我们吉安女孩,外面人统称我们是白莲姑娘,有些男青年都公开地提出,不是白莲姑娘他不要,娶妻的首要条件是吉安人。”
“噢!还有这么个说法呢,那么我的眼睛也是雪亮的,一眼就相中了白莲姑娘。”吴天宇驾着车兴奋地说。
晓红睁大眼睛惊讶地问:“啊!你的对象也是我们吉安人呀?”
“当然喽!不然我为什么来到这里,而且一眼就认出你们是白莲姑娘,才来送你们的!”
“嗯,小吴,你真神呀,你的眼力为什么这么好呢?”
“因为白莲姑娘大概漂亮得出众,国色天香,亮丽得如同中天明月,令人目明心亮,不可抗拒。”
“是吗?你有些过于夸张了吧。喔!到了,把车开到湖东边那棵高大的榕树旁停下。”
“好的,服从命令。”
“就停这儿,大树之下好乘凉啊,你看,这棵大榕树好似一把天然巨伞,风采奕奕。”季晓红赞扬道。
“是的,这树长得奇特,我看到的榕树都没有这么的粗犷高大。”
“当然罗!这是白莲湖的水养育了它,所以就长得奇特。这里还有白莲落叶不沉浮的说法,咱们下车观光吧!”季晓红说着跳下了车。
“哦!好大的一个湖啊,简直如同水镜一般地望不到边,就坐在这榕树之荫下,观望着这碧湖玉莲畅谈吧,这里的风景真是清新美丽啊!不免使我想起皇甫松《采莲子》名诗的后两句: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吴天宇感叹。
季晓红说:“还不到抛莲子的时候,无人可羞。”
俩人并坐在湖边的一条石阶上,季晓红指着湖水说:“小吴,你看这碧水映日、秀莲卧伏,真乃是帷幕一张、水莲同辉啊!”
“是啊!是啊!不仅是水养莲、莲缀水的相依生辉,更重要的是枝枝莲蔓都并蒂,这是生存的根本。可谓春花秋月夏涌情,坐看湖莲胜仙景,风吹荷叶露莹珠,谁不为之动容!”
“哟!还真的富有诗意呢,小吴,我问你,你的女朋友真的在吉安呵?”
“这还有假,问得糊涂!”
“那她是干什么的?”
“上大学啊!”
“在哪所大学攻读?”
“此女子就在海城科院,名绰:素色美!”
“小吴,你胡说什么呀?”季晓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吴天宇仰起脸,望着湖景,情有独钟地说:“我早爱上了你,一直守护着你,这大概就是单相思吧。那是你入学第一年的秋天,一个周日的傍晚,不知你为何匆匆走出学校大门,从我的车前越过,我的眼睛里就像生出了一道彩霞,鲜艳夺目,恬静美丽……我多想开车跟着您,正当我在赞美思绪时,有三个男孩子也从我的车前过,有一个说:‘跟上前边那个女孩!’我看着这几个男孩穿着宽裤瘦衫的印花图案衣服不像规矩人,便立刻开车追去,用车截挡了他们一段路,他们很骂我,并用石块砸车,终于您消失在行人道上,我便开车离去,但是一直在此处转悠看护您,不多一会儿你从一个邮电所走出,我一直跟在您的后边,直到您进入学校。”
“噢!还有这桩事情呢,你的车当时有被砸坏地方没有?”季晓红抬起头望着吴天宇入神地问。
“前窗玻璃碎了三处,车身砸掉皮多处。”
“真该谢谢你了。”
吴天宇情满心田,变得深沉起来,继续说:“当时我根本没什么想法,就是想做一个公民应该做的事,更不可能有婚恋之想。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长久,你的影子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缠绕,想把你忘掉,可是心不由己,身也不由己,无法把你从我的心中丢掉,意眩神迷,开着车自觉与不自觉地就来到了科院门口,原先我的车并不在科院门口停,后来我就办理了暂停证。我想,这大概就是种缘份吧!晓红,我爱你,爱在我心中飞扬,因为我没有勇气与您交谈,每天就是把车开到学校门前,坐在里面把两眼望穿,我拉外客都是在你们的上课时间,除此之外我都是在等待您,别人问时,我总是说是在等人而拒出车,所以,只要您出学校大门,我总是要跟着您的,生怕您受到任何伤害。”
季晓红听得激动,擦拭一下眼睛问:“这么说,上一次在海边我和白月静哭时,是你说句讽刺话就离去?”
“是的。”
“真是用心良苦啊!怎么现在有了勇气向我吐露了?”
“我想,再不冲出来就没有时间了,因为您明年就要毕业了。”
“你怎么知道?”
“我长的有嘴可以问呀,你的教室、你的宿舍、你有没有男朋友等,我全都知道。”
“是吗?我要是真有男朋友你该怎么办?”
“我也要千方百计地把你哄过来、夺过来!”
“我若是不同意你的求婚,此时此刻我也没有对你表态,因为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你啊。”
“我向你讲明一切,用我的实际行动打动你,我相信你会同意的,面且也会说服家里人同意的,我永不放弃。”
季晓红又换一个沉静的口气说:“你讲讲你个人和家人的情况吧。”
“我,现年二十八岁,前年于省财经学院毕业,被分配在海城第二熔器厂当车间统计,我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干了半年便辞职待业在家,总想自己折腾个什么,也没有找到好项目,成为了家里的负担。我还有两个妹妹在上学,虽然父母都有工作,但生活上是不富足的,心想我毕业了就得在家里挑起大梁,心一横向朋友借了两万元买了辆二手车开始学,三个月出师,第一年还完了债务,我的打算是等积累有一定资金后就可以干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就这些,说完啦。”
“看起来,你挺有雄心壮志的,还有些什么文韬武略的打算吗?”
“不敢当,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那么你向我求婚也是走一步说一步吗?”
“这当然就不是了,这是两码事,步子要快,坚定不移,你只要应允,你一毕业咱就结婚。”
季晓红否定地说:“你想过没有,你家在海城,我家在这里,不知道毕业后的工作落在哪里,怎么能谈到结婚的事呢?”
“地球不管如何地转动,我们的立足点总不会变的,共同走到哪里就在哪里?”
季晓红低头看了一下表,“吆!十二点半了,小吴,我领悟到您的一片真诚之心,很受感动,这样吧,我接受了您的爱,先成为好朋友,至于以后嘛、以后……”舌尖打起了结。
吴天宇高兴地站起说:“以后成为我的妻子了!”他猛拉着季晓红的手跳了起来。
季晓红急切地说:“不要跳了!呆会儿恐怕还有人跑过来救我们的,以为你拉住我要跳湖的。”
吴天宇兴奋地说:“好了,我心里有太阳了,该去吃饭了,昨晚忧愁得不能入睡,疲惫荡然无存了!”
两个人驱车行驶在林荫大道上,季晓红若有所思地说:“回想起来,还是白月静聪明,她说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不收我们的车费,必有原因,不一定就是好事。”
“那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呀!难道我们相爱就是坏事吗?不过我也真佩服白月静的机灵劲儿和一双有穿透力的眼睛,我把你们几个人作个比较,白月静能当上省委书记的话,孟玫玲只能当上个县委书记,你嘛,也只能当个市妇联级别的干部,那么宋大曼仅仅能混上个乡一级的妇女主任就不错了。”
晓红在车内大嚷嚷着说:“你真坏!你把我看得这么低为什么还要向我求爱?”
“我就是不要高职位的老婆,单要你这样的二半调!”
季晓红打着吴天宇的肩膀说:“你这个大黄牛,叫唤的声音这么不好听,告诉你,我不仅是二半调、缺心眼,而且还是二百五、扫帚星呢!”
“你是什么我都要,哪怕是从现在开始你疯、你傻,你变残疾了,我都要!”
季晓红假装生气的样子说:“看我不打你的嘴!”
“不要打了,只顾说的闹的,看看我把车开到哪里了?”
季晓红把头伸出窗外望了望说:“我的妈呀!你这个瞎子,也不问路,这车已经开出吉安城约有二十多里地了,过去前面的那个村子就是三十里河。”
“没关系,再开远点儿也没什么,只当兜风就是了,向后转!”便打转方向盘。
吴天宇气派地说:“晓红啊!咱回去,你要找上这吉安城一流的饭店,好好吃它一顿,以庆贺我马到成功!”
“什么马到成功,我看是马拉松,我还没有答应嫁给你的,自作多情,不知道羞。”
“无论你说什么都行,我心中明白,只要你有愿意和我交朋友这句话就满足了,明天我便回海城,在阳光普照下离开吉安,你来和我辞行就行了。”
汽车在一处门面头高大豪华的饭馆前停下车,俩人喜气洋洋地迈着轻快步子走进去。时间对于他们来讲,说时慢那时快,直到下午的三点多钟方走出饭馆大门,驶车而去。
第二天早上8点多钟,季晓红穿着一身玉白色的套衣裙天使般地闪耀在吴天宇的眼前,房间里只有他们俩,个头不太高、体态壮实的吴司机猛抱起季晓红放在肩膀上旋转起来……
季晓红声嘶力竭地大喊:“快把我放下!快把我放下!快把我放下呀!”
吴天宇刚把季晓红放下,门帘外站立了一群人,有人严厉而恐惧般地问道:“这里、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晓红被来人吓呆了,坐在床上不敢言语,吴天宇立刻走出帘外说:“对不起了,没什么,没什么,误会、误会了。”
一位像是负责人的男同志掀开门帘向室内看了看,尤其是看到季晓红衣着整齐、平静不语地坐在床边,他回过头向众人挥手说:“走吧!没事了。”
季晓红对着吴天宇使了个鬼脸,伸了伸舌头说:“我的妈呀!这人间处处有险情啊!”
季晓红走到门口撩起帘子探头向外看,吴天宇拉住她的衣角说:“不要看了,小姐,该送我起程走啦。”
季晓红转身收住笑容说:“我把你送到哪里?”
“当然是送君送到大路边啦,这路边必须是出了城的路边。”
季晓红说:“好吧,收拾你的用品。”
汽车缓缓地行驶在大街上的马路中,吴天宇风趣地说:“可真是,这人不留,车倒是不想走啊,你看,硬是开不动。”
季晓红笑着说:“我看,还是人懒的原因,不愿加速。”
当车刚开出城外的公路口时,吴天宇猛然刹住车说:“晓红,你看你那边窗外是什么?”
季晓红立刻向外看,吴天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她脸上重重地亲吻一口便离开,并说:“这是烙印,这是纪念,刚才在旅馆我扛起你转了九圈,那叫九鼎旋转,现在是叫猛虎衔莲,终生情丝悠悠。到此为止,就在这里分手吧,开学再见,你还有什么嘱咐吗?”
季晓红沉着脸慢慢地打开车门,下车后又慢慢地关紧车门,她一句话都没说,眼噙热泪,挥手致意,车开走了,她望着望着,双目如同风吹叶上露珠似的,啪嗒啪嗒滚落在地……

bookmark_border《风》第三章 孟玫玲落花不时泪长流(四)

一周过后,三班与一班的打架事件结案,院党委对于三班聚众闹事和大打出手的几位学生分别给予了记过处分,这是此次最重的处理,其他人的有严重警告和警告处分,但大部分都是写出书面检查和进行批评教育。一班只有两名学生受到严重警告,四名受到警告,其余全都是写出检查认识,包括田力在内也是这样。处理决定公布后,学校立即宣布放假,虽然有些家长闻讯而到,对处理自己的学生有意见来找院领导,但是学校里除了留有清洁工和校卫人员外,其他人员均休假离校。
一、三班的同学都在一一离开学校,白月静、季晓红准备同田力一起乘火车回家,孟玫玲说是晚两天再走,想让大男人张强送她,眼下张强出差还没回来,她准备先去到校外住旅社,因为学校要封寝室。这天上午,大家都忙碌着整理带回家的物品,孟玫玲也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同宋大曼来送白月静一行去车站,当他们走出校大门,那位老面孔的青年出租车司机迎上说:“诸位放假回家呀,我送你们怎么样?”大家把目光投向他。
宋大曼惊讶地说:“嗬!怎么还是你?真有缘分啊!送就送吧,到火车站,车费我包了。”
司机说:“可以直接把你们送回家。”
宋大曼马上说:“这钱我可拿不起,不包了。”
季晓红面对司机不解地说:“我们怎么总遇上你呢?”
“这还奇怪吗?我就是这学校门口的停车位,这是主管部门给定的,不信你们看看证。”
白月静说:“师傅,我们不用看证,对不起了,咱们已经是熟人了,你把我们送到车站就可以,到家路程太远,三百多公里呢,在吉安城。”
“没关系,那里我去过,你看这位小兄弟头上还扎着绷带,火车上人多,容易碰着,我知道你们学生坐火车是半价,我就按照火车费的半价收,到地方再付给钱都可以。”
孟玫玲说:“我看可以,月静,就让这位师傅送吧,等于是照顾田力,回去你们平摊费用就行了。”
“是啊,月静,这位大哥人可好了,车还开得好,既稳又快,不要犹豫了,都快上车吧,可以早一点见到自己的父母亲人。”宋大曼这样说。
白月静看着田力,问:“田力,你说呢?”
“就坐这车吧,到家车费我全拿。”
季晓红说:“平时吃喝分不开,这车费可是能分得开,不会让你一个人拿的。”
白月静回过头问:“师傅,您贵姓?”
“免贵,姓吴,名天宇,您叫我小吴就行了。”
吴师傅,那就辛苦您一趟了。”白月静客气地说。
“没什么,我们经常跑长途。”
大家先把提包放在车后备箱,季晓红主动坐在车前面司机旁的座位上说:“月静,你照顾田力,也只有这样坐了。”
白月静不去理会季晓红的话,与宋大曼握着手说:“大曼,祝你暑期玩得愉快,开学见!”
宋大曼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白月静又面向孟玫玲嘱咐说:“玫玲,你尽快回家,到家就与我电话联系。”
“好,好,田力已上车了,你也快上车吧,司机都等急了,祝你们一路顺利!”
白月静撩起衣裙上车,坐定后挥手致意,大家似乎是久别的样子,依依不舍,田力把车后门拉上,孟玫玲又走到车跟边大声地说:“再见啦!”互相摆手告别,车“嗡”地起动向前开走,很快淹没在车水马龙、人涌如潮的街中。
红色面的驶出了郊外,加快了速度,季晓红开着前窗,疾风吹拂着她悠然飞扬的短发,不禁雅性大作,她先是“啊!”了一声,说“大地呀大地,你是多么的美丽!你给了我们无限的生机;清风呀清风,你是多么的有情!伴着我们同行……”
白月静在后边笑出声说:“晓红啊!此时此刻我仿佛是看到了李清照的影子。”
“是吗?小月亮,你在讽刺我啊!你若有情趣,就也发作发作,肯定比我强百倍,不要在后面只顾看许仙,却不看这绿色的原野,大地是一片生动的景象,你不妨向外看看,江山是如此多娇!”
“好了!晓红,贫女无才,我想睡觉。”说过,闭目倚座,不再言语。田力半躺在后排的双人沙发上,望着白月静秀丽的容颜,不禁伸手欲抚她的面庞,这时,车猛然颠跳一下,他立刻收回了手,心跳动得厉害,因为他从未敢抚摸过白月静的脸,无奈只好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之中……
年轻的司机手扶方向盘,滚动着两目望着前方,他不善言语,一会儿抽支烟,一会儿端起杯子喝口水,显得很拘谨。季晓红望他几眼想与其交谈,但又觉得先言者无趣,便强闭着嘴巴没吱声。
当汽车行驶到长城根处,司机猛然问:“小季,你说这长城有多长?”
季晓红惊喜地说:“哦,你还能说话呀!我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我小季,说明我即走向社会,该是长大成熟的人了,有尊称了。噢,你问我长城有多长啊!哎呀,书上我也不曾记得有具体准确的数字,这个问题可要难着我了,不过从唐代王昌龄的《出塞》一首诗看,可以计算出个大概数目,诗是这样写的:‘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长城起始于河北省山海关处,当然诗中的关字并不完全代表是山海关,而是乐府诗中的用语,但是长城确实是从山海关那里修起至内蒙古自治区的阴山边界处,把这段路程一算就知道长城的基本长度。”
“算你没说。我再问你,修长城时传说中最出色的故事是什么?”
“吴师傅,你问这问题就太简单了,秦始皇修长城白骨堆如山,孟姜女寻夫哭长城,哭得惊天动地,冰融雪化,流云静止,狂风无声,杜鹃啼血,大雁悲鸣,她情重如山,后人代代称颂……”季晓红打了一个哈欠,微闭双眼,声音很低。
司机看看她,说:“你困了,睡会儿吧。”
季晓红好像是在梦里说话,嘟嘟囔囔道:“我们都是穷学生,都是好人,身上没有钱,只够路费,家里有老人在盼着我们回去的,你不能拉过了地方害我们……”
司机不理睬她,转动着方向盘飞快地向前奔驰。汽车行驶有三个多钟头时,在过大桥收费站时,白月静醒了,忙说:“小吴师傅,我把钱给你。”
“不用了,我先支付,回头一起结算。”司机付过钱后,继续加快车速奔跑。这时的田力和季晓红都靠卧在车座上睡得熟透,田力还打着鼾,一无所知。
当汽车行驶到一个镇子附近,白月静望望窗外说:“师傅,到镇子里停车休息一会儿,天太热,找个地方吃过饭再走。”
司机没有应声,只顾开着车向前行驶。终于,车猛然停在镇子街头处几棵白杨树下的一排平房门前,司机先下车走去。白月静拍了一下田力,田力发愣地问:“这是到哪了?”
白月静说:“不知道,下去吃饭。”双手随推开后车门跳下车,田力跟着也下了车,四处张望。
田力说:“月静,我看这地方卫生条件不会多好,除了小白杨长得挺美,其它地方都是脏兮兮的。”
“出门还有什么可讲究的,凑合吧。”
这时,司机走过来说:“饭菜正在准备,你们先到房侧边去方便一下,咱们及早上路。”
白月静走向车前打开门喊道:“晓红,下车吧!”
季晓红揉揉眼睛说:“怎么,到家了?”
“想得美,下车吃饭,路还远着呢。”
“好吧,听你的,这鬼天气太热,我的上衣背后都湿透了,下车洗洗脸,活动一下,再吃点饭,看来是挺合适的。”季晓红说着下了车,整理一下头发,把衬衣前后向外提一提,让透一透风。
大家把应该做的事办完后,走进餐馆,司机已坐在摆满菜的桌边等候,季晓红高兴地说:“有福不在忙,没福跑断肠,我季某还有点儿小口福哪!”
司机说:“大家都坐下吃吧,吃过后赶路,今天我请客,就吃点便饭吧,这里也没有什么上档次的菜,随意买了些,诸位多多包涵啦!”
白月静说:“这可不行,你送我们,理应请你吃饭,说什么也得我们付款。”
司机说:“钱已经给过了,需要吃啥再要。”
“给过也不行,必须我们与饭店结算,谢谢你的心意了,小吴师傅。”白月静望着司机,满脸笑容地说。
田力看着白月静与司机的热情交谈,不耐烦地说:“让吃就吃,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哪有那么多的费话。”
“好好!都不要说了,司机先付款也好办,最后同车费一块结算。”季晓红果断地说。
大家动起了筷子,桌上有几个菜在乡镇来说还算上等,鱼块、鸡丁、排骨、牛肉,只有季晓红吃得没有思想,大口大口地嚼咽,而司机和白月静听到田力说出的一番话后情绪立刻降落,脸上再没露出喜色。白月静干咽着米饭,很少夹菜,连饮料也不喝。当饭菜吃到一半时,有两个苍蝇在桌上空嗡嗡飞舞,而且不时地降落在桌边再飞起,司机抢先哄撵着。有一个苍蝇竟不拣地方的一直出没在田力那裹头的白色绷带上,真可谓是在老虎头上蹭痒,田力急得拍头,高声地骂道:“娘那个屁!这算啥地方?”
大家被这雷霆般的声音惊得都停住了筷子,店里男中年老板立即跑来问:“怎么了?哪不如意了?咱们可以再做,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司机搭腔说:“没什么,老板你去忙吧,我们这位小兄弟头部受点伤,心情不太好,与您没关系,对不起了。”
田力对着司机不客气地说:“你扯什么蛋,有你说的话吗?你不就是个车夫吗?摆什么高调,你开车我付钱,是我雇用的,谁稀罕你拿饭钱,我们能拿得起,你靠边站!”
司机一句话也没说地离去。白月静气得说不出话,两目怒视着田力。季晓红用手指着田力,怒不可遏地骂:“田力!你疯了!你是狗!你谁都咬吗?”
“去远远的!二百五,没你的事!”
店老板又笑颜可掬地问:“小兄弟,你到底对我们这里有何不满意?请讲出来,我们一定会改正的。”
“把你们喂肥的祖先老苍蝇往外请请,不然将你这茅草窝给烧了!”
饭店一小伙子站在一旁忍不住说:“有意见你可以提,不能出口伤人,我就看着你把这房子烧了试试,你有没有这个胆量!这苍蝇不是我们的祖先,是你的祖先!哪来的狗屁不通的野种,敢到我们这里称王称霸!”
田力忽地站起身说:“老子今天不打你我就不姓田!”
季晓红立即上前抱住田力的胳膊,店老板照着年轻人头上来了一巴掌,扯着他到外面去。白月静怒不减色,不愿再看田力,转身走出房门。
田力望着远去的店老板和年轻人大声喊骂道:“有种的就不要走,走了是孙子!是胆小鬼……”骂着一把推翻了餐桌,碗碟碎响,一片狼藉。
季晓红拉住田力,着急地说:“田力,事情闹大了,快走!咱是外地人,惹不起,呆会儿来人多了,咱就走不掉啦……”
田力向外走着,嘴上不示弱地说:“怕他个尻!没啥了不起,他拔不了我根毫毛!”
司机在车头前靠立着,看到田力、季晓红走过来,他立即上了车,白月静早已坐进车内,田力这时不声不响地上了车,季晓红到车跟前拉开右边的前窗门坐进里边说:“快开车!”
说时迟那时快,车刚刚发动响,饭店旁边走出一帮气势汹汹的人,他们手持棍棒,这时车已开动,后边的人群中有人大叫道:“王八孙们!你们有胆就别跑!狗养的小免崽子们!有种给我回来!”
车很快跑离了镇子,除了车响,什么声音也没有,车内谁也不说话,大家的脸都阴沉沉的,难看得像是秃山坡一样。汽车奔驰了很长一段路后,又路过一收费站,司机仍不做声地交了费,当路过一个沟坎时,车颠了一下,田力即呼道:“咋鸡巴开车的!”
司机把车停下,生气地说:“你能,你来开吧!”
田力且不让人地说:“你这个儿你想咋哩吧?你把我们拉到这半路扔下不管了,你是不是活够了?”说着半立起身推门。
白月静急速伸手拉住田力的衣角说:“田力,算我求你了,不要再生事了好不好?我受够了。”说过,两眼泪流,抽泣起来。
田力坐回位置上说:“月静,你不要难过,我不是有意的,世事难料,偏碰到这份上,我也不想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情绪这么坏。”
季晓红说:“小吴,请开车吧!我的这位同学在学校里受点委屈,情绪还没稳定下来,望您能够原谅。”
车“嗡!”地响起,又开始跑。太阳好像跟着汽车跑似的,跑了很久很久……随着汽车的时速而西垂映照,彩霞拉起了一轮火红火红的圆球,显然是准备日落西山了。“师傳,我们快到家了,这是固王寨,离城还有二十里,小时候我们每年都来这里看庙会,传说是早期有位小王子被困死到这里,后人建庙……”季晓红讲到此,不再往下说了,因为司机不应声,她感到太没趣。
终于,汽车进入了城内,司机开腔问:“小季,先送谁?怎么个走法?”
“哎哟!司机先生,你终于说话了,我担心你生气成哑巴了。这样吧,先送月静,她家顺着这条街走到头,然后向东拐,也就是向右拐,再走到头,再向右拐就到了,这里是老城。”
“好吧,你看着路不要让走错了。”汽车行驶在大街中,两旁商品摊位很多,行人拥挤,车走走停停,速度很慢。
“到了!停车。”季晓红高喊道。
车停下后,白月静提着包准备下车,田力推开门说:“静,不要急,慢点儿下,来!我帮你把东西拿下去。”
白月静没有吱声,季晓红已等在车门口接住了物品。季晓红问:“田力,你在哪下车?”
“要不,我也在这下车,先到月静家,然后骑自行车再回家。”
“回你自己家吧!不要来我家闹腾了。晓红,你把车费给司机结算了,回头咱们再算。”
“这事不用你管了,我会解决的,你带的东西也不多,我不送你到屋了,这两天与家人好好团聚团聚,等玫玲回来后咱们再相约。”
白月静走到车前面说:“小吴师傅,谢谢你了,让你受累、受委屈了,开学咱们还会见面的,车费由晓红给你,祝你回去一路顺风,再见!”
“再见!”司机挥着手说。
白月静走去,田力站在车门口大声地说:“月静,明天我来看望伯父伯母!”
季晓红坐上车说:“小吴师傳,看得出你是个好人,好事要做到底,就把我们一一都送回到家吧,先送田力。”
“这没问题。”司机说
“田力,上车啊!”季晓红道。
田力拎着提包走到车前两目冷望着司机,晃着膀子骄横地说:“你想送我,我还不愿坐呢!”转身走去。
季晓红大声地喊:“田力,田力!田力!”
“不要喊他了,这种人不可理喻。走!送你回家。”司机轻快地说。

bookmark_border《风》第三章 孟玫玲落花不时泪长流(三)

七月三日上午,物理系一班的同学按捺住心中的极大不平静,又坐进了考场,没有一张笑脸,感觉像是受处罚似的。这次考场森严壁垒,不仅有五六位监考老师在场,而且还有三四位院领导坐镇,门外还站有着装的校卫,气氛十分紧张。
一班平时学习好的同学都是在赌着气做题,不到半个小时便答完交了卷,白月静就是其中的一位,她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就连学习最差的田力也不是最后一个出场,不知头脑中哪根弦开了窍,竟使劲地答完了卷,气呼呼地横闯着出了门。
科院的全体师生都无不在关注着物理系三年级一班的二次考试成绩,虽然不关乎大多数人的事,但毕竟是学院的一次焦点话题。七月六日放假在即,四日下午成绩张贴公布在系教学楼口,看的人很多,其成绩仅次于第一次的考试,一半以上同学的分数都在98分以上,极少数最差的也在70分以上,当然包括田力,全班平均分数95.6分,仍位于同年级之首。这对于心有余悸的师生是意想不到的,甚至有不服气的表现,有个别老师看过,“哼!”一声离去,表情很不自然;同年级的少数学生看过不相信地说:“是不是把卷子改错了吧,分数怎么都这么高呢?”还有的说:“是不是公布时抄错了分了吧?”当然,也有老师看过议论说:“这个班的学生挺争气的,说明全班的学习底子扎实,能经得起考验。”也有的说:“教授教学负责,教得好,就出好成绩。”有些事不关己的学生看过说:“这叫没事找事干,净给学生找麻烦……”
田力同本寝室的徐辉、席海珊和田面换看过公布成绩后,满脸堆笑,走着说着返回寝室,田力说:“人不能总走麦城,哼!坏事变成了好事,我田大个子也能抬起头了。”
小能人田面换钻空子说:“田力呀!你知道我为你担心到何等程度,恐怕你答不出来题,我交过卷站在考场外,急得满头冒汗不说,心都快跳出来了,几乎要晕倒,眼前出现了一片黑,结果你考得还算可以,说说你是如何临场发挥出来的。”
田力耸晃着肩膀说:“我这算个啥,你们都接近100分了,我才70分,不过比我预料不及格要强,考试的题都是书本上有的,老师都讲过的,毕竟有印象,但就我个人来说平时理解得不够,这次上考场乃是破釜沉舟,所以在思想上是放下了包袱,那就是好不好在此一举了,我憋住一股子气充分发挥,拼着劲儿答完了卷,就是这样。”
席海珊说:“田力,你的脑子是很好使的,平时只要卖点力,学习成绩会很好的。”
“是啊!田力,只要你努把力,学习会赶上的,也许比我要强。”徐辉这样鼓励说。
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同年级三班的门口,看到一堆同学围住一名学生,这名中等身材的男生说:“我认为这次一班的补考成绩很虚,分数高的原因是老师出题容易,你们想想,过去都是数四班拔尖,咱班是中上,哪能轮上一班呢,这次倒好,一班排上了首位,四班排为第三名,咱班就甭提了,倒数第一,我看一班的成绩好,特别是力学的补考,肯定是出的题太容易,纯属是本课程出题老师的偏袒舞弊行为……”
田力听着气得两目发红,愤怒地斥责骂道:“放你娘那个屁!净是胡咧咧,对你说的话可要负责!”
三班围堆的另一位高个头学生说:“他骂人,打他个儿!”话音刚落,几位同学冲向田力脚踢拳打起来,席海珊立即上前护住田力,也挨着一堆人的拳头,田面换溜到一边浑身打着哆嗦坐在树根处不敢动,徐辉跑回教室喊人。
田力也不是好欺负的人,他凭着自己个头高和有力的双臂挡住乱拳击打,还翻倒了几个人,这时三班的学生都出了教室,有看热闹的,有拉劝的,还有积极参战的,有一个学生竟拿着一块砖头从背后猛砸田力的头,顿时鲜血直流,当一班的学生赶到时,田力已躺在地上,席海珊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也在流血。一班见状气愤不已,立刻有人把田力和席海珊解救出去,便与三班的学生对打起来,三班就势从教室里搬出凳子乱砸乱轮,一班有人拿着笤帚棍棒挥舞,两个班混打在一起,叫骂不停,你扯我拉,不可开交,头上、脸上见血的人不少。持续有二十分钟,系保卫处闻讯,跑步赶来制止,并当场抓走了几名顽固学生。这场事件亦是震动全院的大事件,影响极坏,被称为“七月风暴”。
院党委对一班与三班打架纠纷的事件特别重视,这是建校以来第一次出现班与班违规违纪的严重事件,责成系保卫处协同院公安分局尽快调查清这次事件发生的原因,并追查其肇事者的责任。同时,一班和三班不能按时放假,待事件搞清楚后再决定日期。
田力和席海珊都住进了医院,田力头上的伤口缝合了九针,席海珊经诊断确定为轻度脑震荡,其他进医院治疗的还有二十几名同学,都是轻重不同的骨伤和脑震荡,其中有八位比较严重些。三班也有十几位学生进医院治疗,他们大都是外皮伤,眼伤的有六七名,腿伤的五六名,其他都是些皮外伤。这样以来,近五十名的伤病号走进医院,虽然都不是致命的伤情,但毕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集体伤患,医生们紧张得上下跑动,忙碌着处理伤情,一位男老大夫絮絮叨叨不停地说着:“真是不可思议,你们都这么大了,不好好读书,不知道珍惜生命和时间,不知道珍惜同学间的友情,能对得起谁啊……”
田力算得上是伤势严重的学生,一只胳膊也上了绷带,他住进医院后,白月静以人之常情的理念主动照料他,田力虽然身上痛,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当白月静给他端水洗脸擦汗时,他感动得流下了眼泪,激动地说:“静,我这莫不是因祸得福吧?你终于来到了我的跟前,大地依然是明亮的,月色依然是美好的……”房内其他病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白月静哭笑不得地说:“你发疯什么?这是病房。”
田力望着白月静美丽的面容,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此时他感到这个世界上惟有他是最幸福的人,便半眯缝起眼睛蔑视着周围的病人,忽然孟玫玲、季晓红、江明明闪亮来到,田力立刻合上了眼睛。
白月静说:“明明,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我来还奇怪呀!我来看看是情理之中,别忘了咱不在一个寝室住,还在一个班上课呢,我是刚从外边回来听说的,激战的场面也没看到,听人讲田力这次还表现出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呢,这与‘夜老鼠’的绰号比差太大,他怎么样?”
季晓红抢先说:“恐怕死不了吧,刚才咱们进来时我还看到他微睁着眼睛,猛然断气了。”
田力“噗哧”笑出声说:“我是有意闭住眼睛吓吓你们。”
孟玫玲嗤之以鼻说:“你吓谁呀!你肚里的弯弯肠我们还不知道几根吗?本小姐们能是你吓着的人吗?你是想装作睡着,白月静大义凛然,不跟你一般见识来照顾你,你是没脸面对我们,不想与我们说说话,是不是?”
江明明拉拉孟玫玲的衣角说:“玫玲,你就别再揭他的伤疤了,他现在正有着伤呵。”话音刚落,田面换走进来了,他一看是这帮女孩子便后退,被江明明拉住。
季晓红当仁不让地说:“明明,你拉他干啥?这里有带毒汁的芍药,可不敢让太监中毒了,那可就没治了。”
孟玫玲说:“法海不怕中毒,他有神功,让他来吧!”
田面换苦不堪言地说:“小姑奶奶们,你们别再挖苦了,我说的那话也是一片好意,不让田力迷恋于感情之中,以免影响他的学习。”
季晓红连珠炮似地还击:“那你也不该用芍药毒汁来恶意中伤人,你不要巧辩,你是有意从中破坏别人的关系,惟恐天下不乱,存心不良,将来他俩关系破裂,有你的责任,阴影是不会消失的。”
白月静劝阻说:“晓红,你不要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换子说的话对我没有什么伤害,你讲得太严重了,同学之间的摩擦和误会都是免不了的,很快都会消失的。”
季晓红不容接受地说:“月静啊月静,连大名鼎鼎的‘面蛋儿’都敢欺负你,你还袒护他,莫不是你身上真有毒汁吗?若是这样的话你赶快离开这里吧,免得毒害着二位先生了。”
说着拉起白月静的手就往外走,田力躺在床上猛欠起身伸出胳膊抓住白月静的另一只手,扯起一道风景线,酷似舞台上白娘子护许仙的优美架势。
孟玫玲打掉季晓红的手说:“晓红,你不要热锅里再倒油了,没看看是什么时候?是什么地方?应该不计前嫌,好好地相处才对。”
“是啊!晓红,听大姐的话,咱们今天下午都不在学校里,班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伤了这么多的人,就不要想过去的事了。走,咱们去看看其他同学,让换子在这呆会儿与田力说说话。”江明明这样说过,白月静也跟着走出。
随之,保卫处三位同志来到田力床边,看了一下他的伤势,负责人黄处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问起了事件的过程,当问到究竟是谁先动手时,田力一口否定说:“首先动手的不是我,因为他们是一堆人,当听到有人说‘打他个儿’时,立刻有人围上打我,开始我是抱住自己的头,后来受不了时我才用拳抵挡还击,推倒几个人,当有人在我脑后重击时我还知道疼,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另一人问:“你看清是谁说的‘打他个儿’的话?”
“没看到,不认识。”
“请你再回忆一下你当时骂他们的话,有没有出入?”
田力肯定地说:“没有出入,就那么两句。”
“你再说一遍。”
我说:“‘放你娘那个屁!净是胡咧咧。’就这两句话,不信,你问田面换。”
黄处长问:“谁是田面换?”
田面换抬起头说:“是我。”
“噢,你当时也在场啊?”
“是的。”
“你为什么就没伤着呢?”
田面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个头小,跑到一边去了。”
“原来你是坐山观虎斗啊!你听到田力骂人的话了吗?”
“听到了。”
“骂的是什么?”
“就是刚才他说的那两句。”
“你再说说是哪两句?”
“就是放娘屁,胡咧咧。还有一句不是骂人的话,好像是说他们说的话是要负责任的意思。”
“好了,田面换,你把你看到的情况讲一讲,也就是两个班混打在一起时的情况,看到多少说多少,要实事求是地讲。”
田面换紧张起来,擦抹着眉头上的汗,两片眼镜向下悬掉在鼻上说:“领导,我真的是什么也没看到,当时我一看要打起来的阵势,转身走到一边的一棵树下,腿一软便坐在地上了,这时腿就开始抽筋,再也站不起来了,背着身子我抱住树什么也不看,什么也看不到,因为我的面前是墙壁,我转不动身子,也不敢转身去看打架的人群。”
另一位保卫人员说:“说半天你是一个胆小鬼啊!你不参与打架是好的表现,但你也得设法解救,叫老师、叫保卫都行,不能坐等残局,打得时间长会出人命的,你腿软的原因主要是没胆,加上没有责任心,上大学有什么用?干脆回家去侍候老婆吧!”
那位年龄大些的黄处长立刻阻止说:“小郭!不能这样讲。田面换同学,小郭说话有些过激,你不要在意。这样吧,你只把路过三班听到他们讲的什么和田力骂三班同学的话写一下,然后署上姓名、时间,这能做到吧?”
“可以。”
保卫人员递给田面换笔和纸,他伏在床头柜上写,约有十几分钟便写完了,几名男士互相传递着看后点点头,然后拿出个印泥盒让其按过手印,又让田力在看过的一张笔录上也按上手印,收起放进文件夹里。黄处长说:“谢谢了!有事还会来找你们。”
说过,都匆匆地离去。
田面换长出一口气说:“田力呀!你真是一个多事多非的人,惹下了这么大的祸,本可以不理睬走过去的事,你偏偏要碰撞,最后落得害己害人,害得大家都跟着你倒霉,放假也不能按时回去,家里大人们肯定要操心了。”
“换子,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事情的发生不完全在于我,如果像你说的什么都不管,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理和正义了?”
田面换不以为然地说:“什么真理正义?你也不要唱高腔,你这纯属是管闲事,多此一举!”
“换子,这是我们俩人根本不同的地方,我爱打抱不平,认个理,不考虑后果,你是谨小慎微之人,不管他人事。”
“田力,我也不是不管别人事的人,就看如何去管了,要讲究方法和尺度,再者就是看是什么事情了,就像今天这事,肯定是不能管了,因为管也管不了,只能是招之祸端,若是出了人命才是更大的事呢。算了,不说了,你好好想一想吧,多保重,由小月亮照顾你,我先走了,晚上我给你买吃的来。”
“再见!换子。”
田面换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田力,我是来看你的,却忘记问你伤势怎么样了?”
“没什么,心里的疼痛已经阻止了骨肉的疼痛,你走吧,让我静一静,好好地想一想是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这次我的责任有多大?”
“好吧,我希望通过这次事件,你要改变禀性,自身有个新的改观,好好休息吧。”说过走去。

bookmark_border《风》第三章 孟玫玲落花不时泪长流(二)

科大暑期考试开始了,天热心热,校园里充满着活跃紧张的气氛。这天上午,物理系一班的第一场考试是高等数学,男老师发过试卷后,全班一片寂静,只有笔划纸的沙沙声响。四十分钟后,白月静、江明明、孟玫玲、田面换等人作完试卷陆续走出教室。田面换站在窗外焦急地望着在伏案紧锁双眉不动笔的田力,他看看没人注意时,把手中一张计算题稿捏成一团从窗口处投向田力的课桌上,又弹掉在桌边的人行道上,当田力正欲起身去拣时,年过五旬的老教师止步弯腰拿起,田力傻眼了。老师心知肚明,胸怀宽容,他回坐在讲台上,一眼也不看地把纸团撕得粉碎扔进废纸篓里。这时班上只剩下寥寥无几人,田力心乱如麻,无奈交卷走出了教室,田面换迎上搂住他的脖子说:“你个笨蛋,咋不抓住我投去的纸团呢?”
“你还说呢,圆蛋蛋的纸团好抓吗?你为啥不在教室里悄悄递给我呢?”
“老师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全班,我若从前排到后排,还不被看得一清二楚。没关系,只要毕业考试考好就行了,下学期我帮助你把功课好好补一补。哎,今天你做有多少题?”
“不要问了,根本不会及格,差远了,下午考理论力学,才没法呢,这两门课程白月静还没来得及辅导我,你就不让接触她了,她是先从电磁学、程序设计、电化教育开始的,我估计这几门课程能及格。”
“田力呀田力,你真没救,少了女孩子你都不上学了,时刻想着白月静的好,你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对你的伤害呢,你的整个成绩没能上得去,其根子还不都在她身上?如果你在大学时期丢不掉她,你这一生都完了。”
田力好像心不在焉地把目光撒向四周寻找着什么,并说:“你不要说了,我心里很乱。”
“别找了,她不在外面,回教室了。”田面换加重语气地说。
田力立刻转身回教室,跨进门槛两眼不由得投向白月静的座位,当看到白月静伏桌专心致志看书时,他顿时脸上露出了喜悦,便速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也搬起了书本,似乎是通过一场艰难恐惧的考试,领略到了白月静在之前对他的真心爱护,同时由于自己度过了一段没有白月静的苦凄日子,猛然出现了清新明亮的光。
下午考试开始了,令人不解的是系主任刘国胜也来到一班当监考老师,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教室门口,屋里的气氛显得格外紧张。主教“力学”的中年女教授汪彬楠发过试卷后,讲过纪律,坐在讲台上矜持着端庄严肃的面孔,一双锐利的目光居高临下,室内哪怕有一点儿动静她都将会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飞速地跑着,半小时过去了,田面换放下手中的笔,身上像是长虱子样地左右辗转不安,前看看后看看,汪老师吆喝道:“田面换,你怎么了?卷子要是答完了就交上来!”
田面换说:“老师,我还没有做完卷,想看看有没有同学准备交卷。”说过,继续伏桌做题。
田力只答了几道题便停住了笔,他低着头把脸侧向左边座位上的同学,悄声地问:“哎,第五道题你做出来了吗?”对方不应声。
他又把目光转向前面,用手拉拉桌前同学的衣服低声问:“武文,第六道你会做吗?”
“我也不会,你不要再问了,会被老师发现的。”
田力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不少同学都交了卷子,白月静走出教室更早,他心慌得后边的题一道也做不出来,万般无奈之中,这时田面换也走到讲台前交了卷子,猛然他转身向后说:“田力,你把寝室的钥匙给我!”
田力先是一惊,而后心领神会,把手伸进裤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举起。田面换又把脸转向女老师热诚地问:“汪老师,我可以去取吗?”
一直关心学生的老师,这时什么也不会想,只说:“去吧。”
田面换迈步走到田力跟前,在老师的眼皮下竟巧妙得像玩魔术般一手接过钥匙递给了田力一个纸团,仅是一闪而过的功夫他便大模大样地走出了教室。田力迅速打开纸团,压在卷下面开始抄写。
门外有一位交过卷的同学要回教室,被系主任阻止而发生争执,刘主任说:“等考试结束你再进去也不晚,现在不能进!”
这时在讲台上监考的汪老师也走过来劝阻说:“张宏同学,再有二十分钟考试就要结束了,你等一会儿行吗?这是纪律,交过卷子不能再回教室。”
“我的钱包放在课桌里了,如果丢了怎么办?只要老师给赔,我就不进去了。”
刘主任很生气地说:“老师没有赔钱的责任和义务,你往课桌里放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想到会丢呢?刚才出教室时怎么不拿出来呢?现在就是不能进教室……”
这时,教室里还在答卷的少部分同学乱作一团,有互相问问题和抄袭的,有做完卷未出教室进行对题交流讨论的,更明显的是有几名同学围住田力争着抄田面换递给的那张答案,你拉我扯,碎成几片对在一起仍在抄,直到门口争吵结束,同学们都交上了圆满的答卷。
一周后,全校考试结束,物理系一班的总成绩居同年级的首位,尤其是力学平均分数达96分以上,是本课程历年来分数最高的一次,系主任和教课老师心如明镜。这天下午,汪教授找到系主任办公室谈一班的力学考试成绩问题,她说:“刘主任,从一班这次的成绩看肯定有违纪现象,其它班老师和学生都有不同的反映,怎么办?是不是再重新进行一次测验啊?”
刘主任坐在桌边沉思了一阵子说:“先不要着急,采取什么措施,这个问题我考虑,现在需要稳住,不能再扩大影响,一是这次仅是期中测验,没有那么重要,二是面临着放假,议论和反映会随着时间而淡化,今后作为教训吸取就行了。”
“当然按你说的这样就更好了,只是恐怕反映到校党委那里就不好办了。”汪老师担心地说。
“校长已经知道了,检查我也写过了,看事态的发展和学校决定吧,你也认真地准备好一份检查,需要的话拿出来,不需要也就算了。”
“写检查对我来说是个小事情,让我写十份也没关系,就怕同年级几个班中有人起哄,兴师动众起来麻烦就大了,将会影响到学校的正常秩序。”
刘主任说:“是啊,就事情的本身是个性质问题,上升到高度就是原则性问题,但是毕竟是学期测验,说小也小,说大也大,是一个伸缩性的认识,但愿不形成大问题,总之我们是有责任呀,这若是升学考试就严重了,不仅牵扯到学生,而且包括我们在内都触犯着法律,是轻视不得的舞弊。”
“刘主任,为此事我心里无法平静下来,这是我从教以来所出现的第一次失误,自愧难当。”
“小汪啊,你可不能这样想,责任主要在我身上,是我一时的疏忽造成的,你不能太自责了,悲观的情绪化会影响到正常的教学工作,这次的事情我全揽了,你要放下包袱做好放假前的一切教学事务,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再过问这桩事情。好了,你回去吧。”
汪彬楠起身走时说:“刘主任,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首先谢谢你,但是我决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的,我充分做好了思想准备接受院里的任何处理,同时也要努力帮助做些工作,尽可能地挽回些影响。”说过离去。
连日来,物理系一班考试舞弊现象在全校传得纷纷扬扬,尤其是力学成绩一班在全校之首消息的传出,简直是形成了一股风潮,或者说成是黑旋风也不过分,一班的老师和学生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特别是在力学那场考试时,三班有几位男学生交过卷后路过一班门口正赶上看争吵热闹,把一班说成全班都是在互相抄袭,到处传播,而且直接反映到了院部,由于众所周知,院党委做出了一班重新进行力学测试的决定。

bookmark_border《风》第三章 孟玫玲落花不时泪长流(一)

大男人张强驱车带着孟玫玲来到距市五十公里外的连海峰,也称白鹤山,这里风光无限,海伴山游,美不胜收。站在峰上看海,大海宛如是一张庞大的蓝色帷帐,铺天盖地滚滚起伏而来;连海峰像是映海而生,白鹤群群,栖山翔海,来来往往,忙碌不休。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从南湖飞来一雌、一雄丹顶鹤王在岸边栖身被海潮吞没,后来一群一群的幼鹤到此为之自沉海亡,以示对大海的愤慨。此事惊动了海魂,便派出无数虾兵蟹将利用海底砂石、贝壳在海边夜筑鹤山,峰高入空,一是为纪念沉海死去的鹤王和幼鹤,二是为翔海的鸟筑起栖身之处。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群鹤沉没的事件发生了,后人把此峰称之为连海峰、白鹤山。
连海峰下边是广阔的海市,支架起一片片帐篷,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珍珠项链和珊瑚、贝壳、海螺等佳品,真是应有尽有,百看不厌。
孟玫玲同大男人张强已在此目不暇接地游逛了一个多时辰,只要是孟玫玲认真看过一眼的物品,他总是要买上一件、两件的,尽管孟玫玲如何地阻止,他在所不惜地破费,已是满满的一大包了。当他们逗留在一处食品帐篷下面休息时,餐主人立刻端上了饮料和海鲜,张强说:“玲玲,你吃吧,吃好后咱们去登峰,今天只观赏景色,不谈家事和个人,不谈工作和学习,好吗?”
孟玫玲抬头满意而自信地瞟他一眼,拿起一只烤得发红的大螃蟹吃将起来,她先掰下两个大腿吃完,吃得特别的香甜。张强望着她,不难看出是那么的欣慰和安然,大有慈父之姿态。
饭后,大男人张强向餐主付过钱,并问道:“老板,我们有一个旅行包能不能在您这里寄存一时?”
女主人应声而道:“行啊!回来继续用餐就是了。”热情地把包提进了内室。
连海峰高度约有三百米左右,传说中是用砂石和贝壳筑成,天长日久,风刮日晒和雨洗,变成了五颜六色的莹石,看去简直是一座闪闪烁烁的宝塔,再加上绿树百花,群鸟飞翔,美不胜举,已成为海滨著名的天然旅游区。而且这里管理甚严,标牌明文规定:不准挖山开石,不准在山上折树折花,不准损坏或拿走鹤蛋,登峰旅游者必须轻身上下,不准携带提包,违者罚款或追究责任。
张强拉着孟玫玲的手登上一层层的山石阶,当上到三分之一处时,迎面一块石板上用黄漆写着几行歪曲的字,孟玫玲立足,执意要看个究竟,上面写着:“我乃大名李晓东,今日来到连海峰,不为其景且为情,白鹤山上表心声:我爱女友王景中,鹤峰见证心赤诚!”下署:海城师院艺术系和时间。
孟玫玲看后,轻声地说:“好浪漫的爱情啊!”
张强激昂地说:“玫玲,我对你的爱,海枯石烂不变心,始至宇宙日月沉。”
孟玫玲笑着说:“好了,张强,你不要圣人了,咱们登峰吧!”
“圣人是什么意思?我这是触景生情,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啊!”
“噢!你是看见景了才生情,这能是肺腑之言吗?人最本色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而不是触景生情的诗情画意。”
张强一时无言对答,便应付道:“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你是大学生,我说不过你。”
“你不也是大学生吗?怎么连本都忘了,找借口讽刺我呀!”
“我是西沉的太阳,失去了光泽,没有时代的鲜明,缺乏时尚感,就称不起是大学生了。“张强的语调带有哀伤地说。
孟玫玲回还道:“哼!你是强词夺理,耍滑头,我才说不过你呢,你不要老以夕阳的美丽而逊色我,其实你远够不上夕阳,是当阳午时自叹息。”
张强止步说:“好了,玫玲,是我的不对,咱们不拌嘴了,继续上山好吗?”
“当然了,不上山来干啥,你也不要拉我了,让我自己上,你在后面为我保驾就行了。”说着转身攀登。由于是周日,虽然登峰的人很多,但是谁也碍不着谁的行走,因为登峰之阶处处有,整个山身犹如鱼鳞一般,是大大小小的卵石排列而成。孟玫玲举目向上看,成群的白鹤像是迎宾似的在头顶上空盘旋,向下看,一窝窝洁白的蛋像是银球似的美观,不会起飞的小白雏鹤欲欲而动,有的跟随人脚而行,上下是一片呼应响亮的鸣声、人的唱歌声、呼喊声,真是一路登山一路歌,满山遍野还有着万紫千红的芬芳,孟玫玲一腚坐在塔松下,喜悦满怀,气喘嘘嘘地说:“张强,这里太好了,这里太美了,简直是远离辰宵的感觉,我不走了。”
张强此时情不自禁地俯身一把搂住孟玫玲,颤颤抖抖地说:“玲,你太美丽了,我爱你,这爱是燃烧的火,永不熄灭……”说着,把脸靠向孟玫玲的脸猛吻一下。
孟玫玲开玩笑地说:“你想乘人之危啊!”
“我、我就没敢亲你呀!”
孟玫玲笑着说:“这就对了。哎!张强,我给你提供个项目,投资建成后肯定能挣大把的钱,你愿意不愿意?”
张强心不在焉地问:“什么项目?”
“你看,这么多的人来连海峰旅游观光,登峰又是如此地费力气,如果你投资建起一个电索塔自动上下,必然是独一无二的,当地政府也会支持,游人会更多。”
张强是测绘学科毕业的,有着较深的理论分析专长,他认真地说:“此话差异,生命的高度在于运动,生命的深度也在于运动,运动是过程,攀登的过程就是游乐的过程,是拉长生命的过程,是娱乐享受的过程,正像足球运动一样,是欣赏赛场中每个队员的雄姿和耐力之过程,而不是单单看进球的惊喜或失落的感受,假如没有奔跑和追赶,球队员们都立在网门前踢一个进一个,试想那还有什么意思?登山观光也是这个道理,说不定建起座连索塔会闲置起来。当然,你的设想是不错,思路敏捷,只是缺乏理念和阅历!你说我讲得对与不对?”
孟玫玲听得入耳,她欣喜地说:“张强,你真行,在下信服了。”
“玲,你太乖巧了,你太可爱了,你的面容宛若玫瑰,此时此刻在这群鹤飞翔、莺歌燕舞、绿树百花动容之中,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认认真真地亲吻你一次,给这连海峰再增添色彩,以作纪念。”
孟玫玲低下头喃声地说:“张强,你……”
张强猛地把她抱入怀中,急不可待地张开海阔吞没了孟玫玲甜美的秀口,发出了雏鹤觅食般的响声,一群小白鹤围住了他们,有的上到他们身上唧唧叫。孟玫玲推开张强的脸说:“别这样了,小鹤都来羞我们了。”
“没关系,它们是来祝贺的,是在为我们唱歌。”说过,又紧紧地搂住孟玫玲热吻起来。
孟玫玲闭着眼睛,任其张强亲昵和抚摸,又一阵子后,她终于用手推开张强的脸,挣脱着说:“强,别了,我不行了,嘴也疼了。”
张强立即把她扶起,问:“怎么了,是没力气了?还是哪不舒服了?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与男人接吻,紧张得不知所措。”
孟玫玲起身坐在一旁,身子显得眩晕而不可支的样子,满脸通红,心跳得厉害,她自言自语地说:“我这是怎么了?有些神不守舍的感觉,我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这样?”
“为什么不该,怎么你后悔了?告诉你玫玲,这生这世你永远属于我的了,我将用整个生命来保护你,谁也要不去,谁也拉不走。至于你父母那里愿意不愿意我们的婚烟,我要尽量去做工作,爱是属于我们两人的。”
一提到父母二字,孟玫玲马上阴云笼罩,顿时泪如雨下,她抽泣着说:“父母把我养育这么大,我怎能违背他们的意愿去伤他们的心呢?”
张强急切地说:“玲玲,你可不能这样想啊,现在的老人们都是时代老人,什么都能想得开,再说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有婚史、年龄比你大些吗,在部队时你父亲是团政委,我是营长,我提前转的业,是因为一次到新疆执行任务,那里的高原气候我不适应,心脏出了毛病,回到地方后治疗了一个阶段也就好了。你父亲我们在一起工作时配合得很好,既有感情又有信任,我还比他小几岁呢,我相信他虽然不是太满意咱们的婚烟,但是也会同意的,您母亲的工作他自然也会去做的,你可不能见风就来雨啊!”
孟玫玲反涕为笑说:“去你的。”
张强立起身说:“振作起精神,走!上到顶峰,尽情地领略风光。”
“不!我不想上了,咱们还是下山回去吧。”孟玫玲也站起了身。
张强向山峰高处望了望,猛然看到上面一块大莹石上刻写着红色大字:“不到峰顶非英雄!”他立刻指着说:“玲,你看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孟玫玲仰头望了望说:“本小姐从不想当英雄!”
张强应声而道:“本大男人只想当英雄!”
孟玫玲突然抱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大有坠落山下之险,张强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说:“玲玲,你这是怎么了?笑得这样的开心,这样的不止呢?”
“我的妈呀!笑得我腰酸肚子疼,不笑了,不笑了……”孟玫玲连连地说。
“那你究竟因何而笑呢?”张强追着问。
“还问呢?我觉得你太有自知之明了,有着与季晓红共同的语言和心声,就凭这一点,我要跟着英雄攀峰了,走!大男人。”
“嗬!真是莫明其妙,一会儿哭得一塌糊涂,一片漆黑;一会儿又笑得风吹云散,朝阳四射,简直是像天气一样,阴晴不定,变化无常,真是个孩子。”
“当然罗,若不是个孩子,还能跟着你来?”孟玫玲说着噘起了小嘴。
张强马上说:“好了,好了,给你开个玩笑,我拉住你登峰,再上三分之一就到了。”
孟玫玲说:“好吧,走!”俩人开始继续攀峰。张强连拉带推着孟玫玲,可谓是十分艰难,每走一步,孟玫玲都发出用力地“呼哧!”声,张强还不断地为她擦汗,孟玫玲美丽的红色T恤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半,好得是牛仔裤不易渗汗,张强也热得敞开着前胸衣领,酷似拼命三郎。马上到快接近顶峰的一个石阶时,孟玫玲死活不走了,她坐下喘着大气说:“歇……歇……歇歇再上吧,我……我实在无力气了,这连海峰真高,我下半辈子是不会再来了,张强,你感觉怎么样?”
张强抖抖精神,挺挺背说:“没什么,感觉还好。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生理区别,我若是你这样的年龄跑着就上来了,女人的二十岁是男人的四十岁,男人的四十岁是女人的六十岁。”
“你说的都是啥话,照你这样地推理,男人的八十岁才等于女人的六十岁吗?”
“那当然了,眼前就是事实,我不是在拉着你走吗?等你八十岁的时候,我还只有六十岁呢。”
“你别胡扯八道了,净是信口雌黄,我饿了。”
“这可没办法,只有到峰顶才有卖吃的,不如干脆拿起你身旁边的一窝鹤蛋打开喝掉,充充饥,这儿谁也看不到。”
“亏你能想得出来,一个鹤蛋能孵出一只鹤,是国家重点保护的飞禽,喝下去就等于喝一只鹤。”
“照你这样说,吃一个鸡蛋就是吃一只鸡。”
孟玫玲火急地说:“这是两码事!不跟你说了。登峰!你也别再推拉我了,我自己能上去。”
“好,好,你上你的,我上我的。”张强迈步走在了前面,很快登上了峰顶,他望着孟玫玲准备接应拉她,当孟玫玲好不容易接近峰顶时,张强有意放高语调说:“小姐,用不用拉你一把呀?”孟玫玲满脸流着汗,用眼睛翻瞪他一下,张强随即躬身伸手猛拉住她的胳膊抱上了顶。
孟玫玲置身于峰顶举目四望时,不觉震撼得“哇!”了一声,赞叹道:“好美丽啊!这简直是广场公园,足有四五百平方米的宽广呀!是谁让修起了花坪?是谁让搞起这么多的服务摊位?是谁让这里成为人鹤娱乐场?”
张强风趣地说:“是我!你未免问得太浪漫了吧?”
“美你不轻!张强,你看,上来的人可真是不少呀,说不上是蜂拥,也算是络绎不绝,还有老人、小孩呢,只要能上来的人都是英雄,我可是其中骄傲的一员啊!”说着从人群中穿梭而过,一片嗡嗡的声音,谁也听不见谁说的什么,只有同伴才能明白彼此之间的交流。当来到看海的一面,孟玫玲扶栏而望,更是激动万分地说:“张强,你看,海在翻腾,这山也在海中游动,你感觉到了吗?这简直是空中楼阁呀!”
张强说:“这山根本没有动,是海水在流动,是视觉感受在变动,这就是常说的物理现象所引起的视觉变动,你在峰下看时,山在海岸处,在峰上看时山在海中游,角度变了,视觉也就变了,认识其他事物也是这个道理。”
“你就别再物理了,我知道。”
“我问你,玫玲,下半辈子你还来不来?”
张强的问话,使孟玫玲一时口吃起来说:“那、那到时候看我、看我愿意不愿意、高兴不高兴来呢?”
张强乐哈哈地说:“改变主意了吧,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先把话说得太绝。走,到餐馆去填饱肚子再观光。”
俩人来到挂有“海峰聚友”标牌的餐馆门口,立即受到主人的接待,当走进室内时,孟玫玲猛然喊道:“哎呀!素色美、慢半拍,你们怎么也来到这里啦?”
正在低头专心吃着粉皮的季晓红和宋大曼被喊声惊呆了,俩人都是嘴上搭挂着还未下咽的条条儿仰望着迎面走来的孟玫玲和大男人。孟玫玲说:“我的二位小姐,快把粉皮吃进去吧,咱们堂堂的大学生不能跑到这里逊色。”
大个子宋大曼猛咽下粉皮说:“你们终于出现了,我们找得好苦呀!”
张强走到一边去观看食谱,孟玫玲来到季晓红跟前问:“晓红,这是怎么回事?”
“玫玲,你就别问了,回去再说。”
“不!现在就说,我可不能憋住这股子气。”宋大曼应声而道。
“说就说,没什么了不起的,玫玲,你坐下慢慢听。情况是这样,今天早晨你说你应约出外,当你走出房门后,大曼悄声向我说想看个究竟是和谁约会,我同意与她尾随你追出大门,当看到你走到大、大、大男人,不,大叔眼前时,他打开车门,你们一起上到车里,我立即作出决定进行保护你,要乘面的跟上你们,大曼不同意,说不会出问题,我硬拉住她上了一辆面的车,紧追不放,一直跟到这白鹤山下面。下车后给司机掏钱时,咳!真丢人,大曼没带一分钱,我搜遍全身也只挖掘出来六块钱,五十公里路给人家六元,司机不要,我以为人家恼怒了,一看男司机的脸还在笑呢,嗬!原来是曾坐过他的车那位青年司机,上一次是同白月静从海滨浴场他把我们捎回到学校就不要钱,这次他还答应把我们送回学校,现在在峰下等我们的,我答应回学校后再付给他钱。正是由于与司机商讨车费的过程中你们不见了,车还在,就是找不到人,我们立即登峰,大曼穿的是高跟鞋,脚疼得走不动,好不容易千辛万苦地来到峰顶上也找不见你们,她哭天叫地地骂我到现在,没办法我也只能用这仅有的几元钱买两碗粉皮充充饥,也算对她的安慰。大曼,是不是这样?你还有什么委屈,就给玫玲诉诉吧。”
宋大曼几乎是涌着眼泪说:“我不让跟你们来吧,她硬是逼着我上车……”
“大曼,不要说了,大、大叔来了。”季晓红截住了话。
孟玫玲立刻说:“晓红啊,以后不要再大、大叔、大男人的,就称他张经理行了。”
话音刚落,张强来到桌边说:“姑娘们,想吃什么?看一看,点吧!”
季晓红说:“张、张经理,您就随意吧,我们也不知道什么好吃,您是场合上的人,您懂。”
“那好吧,我就喧宾夺主了。”张强又走过去,实际上他已经把菜定好了,只是礼节性地来问一声。一会儿,鸡、鸭、鱼、蟹、虾放满了桌子。
宋大曼靠近季晓红说:“今天咱们可是捉住了鳖。”孟玫玲也听得清清楚楚,她望着宋大曼笑了笑。
张强拿着饮料过来后,大家方进入共餐,宋大曼手提一只大蟹吃着说:“我虽是本地人,从小到现在没有吃够过虾、蟹,今天在连海峰顶上饱餐更是颇有情趣和风味。”
张强说:“那你就多吃些,留下更深刻更美好的纪念。哎,这位姑娘我还不熟悉呢?”
季晓红说:“她姓宋,名大曼,雅绰:慢半拍;还有个俊绰号叫:马大哈,不过‘大哈’没有‘半拍’叫得响亮,她是从外宿舍与江明明调换过来的。”
“哟!有这么多的绰号呢。”张强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我妈说外号多了才好呢,一是表明为人和气,与同学之间的亲近;二是名多叫的人就多,吉利。”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强笑得更开心。
宋大曼接着又说:“别人笑,张经理你可不能耻笑我呀,我可是你的支持者啊!”
“什么支持者?”张强问。
宋大曼正要启唇,孟玫玲瞪她一眼,然后抢着说:“支持我今天同你一起出来。”
“噢,是这样呀,那我可得好好谢谢大曼同学了,下山后我再请客。”
大家在说笑欢乐中用完了餐,孟玫玲说:“咱们出去首要的任务是在峰上给大曼买双运动鞋,下山还要比上山难,穿着高跟鞋下山是很困难的。另外,咱们来一次不容易,要多在这峰上浏览观光一番后再回去,回去时你们俩就不用再乘出租车了,张大经理会把我们都送回学校的。”
宋大曼跳起来说:“哦……太好了!”

bookmark_border《风》第二章 白月静如花天上来(五)

周日上午,孟玫玲如约而去,季晓红与宋大曼耳语几句也出了房门。寝室里只剩下白月静一个人,她踌躇了少许,便拿起了一本书下了楼梯,直向花园方向走去。六月的花香随风飘逸,阵阵浓郁不知来自何方?白月静穿越在花丛之中,走垅踏埂,抚枝亲闻,耐不住兴奋地跳起来。
“白月静,你是想采什么花吗?”
白月静被突如其来的问话震住了,她抬起头望去,不禁惊喜地说:“哟!采不逢时,被人抓啊!”
许国生憨厚而风趣地说:“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如花天上来,再看时,独树一枝百花羞,第三眼才看出原来是名花舞姿呀!”
“小许啊小许,你是在挖苦刻薄我,实话向你说,今天我是专来寻找花工学艺呢,请你告诉我,这周围的花都叫什么贵名?”
许国生指着说:“左边是牡丹,右边是紫茉莉,前面的是四季桂,后面的是白玉兰,我身边的是黄月季,你身边的那是红芍药。”
“啊!芍药,有毒汁吗?”
“没有!不仅没有毒汁,而且花香浓郁,根可入药。”
白月静一时沉思在田面换说她是“带毒的芍药”之诽言中。
“怎么?你对芍药还有研究吗?”许国生猛然地问。
“哪里!哪里!我是在想如何把这芍药与牡丹区别开,我总是分辨不清。”
许国生慢腾腾地说:“牡丹和芍药的区分很容易,正如区分麦苗和韭菜一样,只要稍加细心地观察是绝对不同的,芍药和牡丹不仅花瓣和技叶不一样,而且花香的味道也不同,牡丹是清香,芍药是浓香……”
白月静突然问:“小许,我想知道你最喜欢什么花?”
“我吗?玫瑰、月季、牡丹、芍药都喜欢,这些花夺目耀眼,给人以积极进取、奋发向上的精神。当然,咱们校园内经过我亲手培植的有二十余种花草,我都喜欢,各有各的特色和品味,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最倾慕的还是白玉兰,此花俊秀洁白,朴素甜香,且不露芬芳,总是暗暗地躲在茂叶之下,显得安静而羞涩,使人感觉到谦虚谨慎且不乏魅力。”
“噢,通过对花的观赏,原来你的心理上是爱静啊。”
“也不完全是,我也喜欢音乐激流般的旋律,喜欢山的高耸,喜欢海的奔腾……”
“啊!诗人啊!请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你最爱什么?”白月静富有风趣地问。
许国生慢慢领悟着白月静的玩笑话,便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用‘爱’字的空间,因为我还没有资格,爱字是一个生动的词语,是做的表现,而不是说的浮藻,包括对我的父母我都不会说出个爱,爱是完美的,爱是心,做点儿好事不可能是爱的深含,所以我不会说爱什么或不爱什么,即是对谁好我也永远张不开口说个‘爱’你的字。月静,由此我不是诗人,而是一个愚夫。”
“小许,你太谦虚了,真是与众不同的见解啊,对我深有教诲,我喜欢你,咱俩人到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这不仅和你是恩人的一层关系,而且还有着共同的语言,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月静,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到屋里去给你取件东西。”
“什么东西?”
“拿来你就知道了。”许国生匆匆地走去。
白月静采下一朵芍药嗅着走出花丛,在田径上来回地踱着步子,思索猜想许国生究竟会取什么东西送给自己,莫不是花的样本,或是会唱歌的小鸟,再不然就是美丽的彩蝶,或者是精巧的玩具……
许国生终于手提一个大帆布包阔步走来,白月静笑颜迎上说:“小许,快拿来让我看看是什么国宝?”
许国生手向上提着包游戏地说:“月静,请你猜一猜,猜到了就给你,猜不到我可是要送给别人了!”
白月静收住笑容说:“你就不要再捉弄我了,我已经猜想半天了,就没有思索出个所以然,脑子都用混了,你若是真不想给我,我这就走。”说着便离去。
许国生向前迈了一大步拉住她的衣袖说:“哎!哎!你不能走啊!这样吧,你从包外面摸,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的就给你。”
白月静转身“哈哈!”地笑出声说:“你以为我真走哇!我才没那么傻呢,到手的礼物还不等一等,只不过逗你一下。好吧,就照你的指令从外面摸,你可不准耍赖皮,能猜个八九成就算准确。”
白月静从许国生手中接过提包,提包的封口是用拉锁拉住的,她先是上下掂了掂重量,然后蹲在地上轻轻地左右上下按按摸摸,随之高声地说:“我断定这是个木制品,若不是雕刻的假山,就是建筑物,你说是也不是?”
许国生沉静地问:“你能肯定是哪一种吗?”
白月静眨着会说话的大眼睛,望着许国生的面孔想看出个明堂,不多会儿,猛然启动起秀口喊出:“是建筑物!”
许国生坐在地上笑着说:“算你猜对了,打开吧。”
白月静慢慢地拉开拉链,不禁“哇!”地一声叫喊起来:“呀!好漂亮的红房子!这简直是落地而生的大建筑啊!”当她把整个雕刻从包中拿出来时,眼泪挂满了面容。
许国生惊呆地问:“白月静,你怎么哭了?”
“我,我太感动了,你真是个有心人,你为什么要这样?难道这就是你的心吗?”
“月静,你想重了,这只不过是我的喜好,利用学习和工作的空间随意搞一搞。记得吧,你第一次看到我住的茅舍时感到新奇而惊喜,我难忘那一刻你为之的激动和兴奋,留下了美丽的意境,我决定把这房子送给你作个纪念。”
白月静擦着眼泪说:“你何不把它画下来或者用相机照下来送给我也行呀!干吗要费这么大的功夫雕刻成呢?让人为之感到心碎。”
“是啊,我也曾想到过这样,但又觉得不尽情义,心想最陈旧不堪而被人蔑视的东西也许就是最美的东西,这里有过我们的欢乐和美好地感受,那么就得尊重它真正的意义,雕刻便是最真实的,更富于想象,看到它会依然是置身于此。”
“噢,我更明白一张纸与雕刻物的不同分量和价值。这木质为什么这样的细腻,而且自然红得可爱,还带有花纹呢!”
“啊,这是枣木的,是一个整体木料雕刻成的,是特意到山上找到的。由于我的水平有限,房子门前的两棵树和小鸟雕刻得不近人情。”
白月静不以为然地说:“好极了,都好,你这雕刻艺术是何人授给、何时学到的?”
许国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我从没有学过雕刻。我想道:一个人只要意境和追求达到一致时,自然就会。”
“国生,如果我今天不来这里,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红房子送给我?”
“我每天在花园里望你等你,直到看到你。”许国生说着把脸扭到一边,显然是有些心碎了。
白月静装好了红房子,起身依偎在许国生的身边,低声地说:“国生,我喜欢你胜过一切,遥望未来,怕是雪里埋火,还不知道是融是灭,但愿天长久,情满玫瑰园……”说着她大胆地猛吻了一下许国生的脸,泪如涌泉般地流出,双胳膊紧紧地搂抱住红房子离去……
许国生沉浸在痴呆中,他望着白月静远去的身影,猛然清醒,长啸一声:“天啊!我这是怎么了?她已是名花有主,我怎么能荡落情河?这还是我吗?这还是许国生吗?不!不!不!她虽搅碎了我的心,但真金是纯的,我喜欢她,我喜欢她!白月静,我喜欢你胜过你喜欢我呀!上天啊!喜欢一个人总没有罪吧?我永远无法改变喜欢她——如花天上来!”仰首走去。

bookmark_border《风》第二章 白月静如花天上来(四)

恬静、温和、与人亲切的孟玫玲一下子变得冷漠孤寂,常常一个人独行校园偏僻处,苦思冥想摆在面前的婚烟大事,被人爱是她心中的慰藉,然而一出门就踏上对方有婚史的恋爱征途,使她意犹不决,情不由衷,思绪纷乱,忧心忡忡。
白月静和季晓红看到一贯欢快活泼、爱拿别人开心取乐的孟玫玲突然变得忧伤颓丧,不免心中都为之不安。这天午饭后,三人在宿舍里相坐,季晓红试探着问:“玫玲,自从你那次同大男人出外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使你如此这般的难过?”
孟玫玲板起面孔,毫不客气地说:“什么大男人、大男人的,以后不准再叫,去去去!知道个啥,没有你的事!”
季晓红有些不服气,张了张嘴,又欲言而止,走到一边坐下,不再言语。
三个人傻愣着僵局了很长时间,白月静终于开口婉转地说:“玫玲姐,你是比晓红我俩大一点儿,但是都是同龄人啊,远离父母,出门在外,大家情同手足,亲如姐妹,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吗?相互关怀,相互帮助是理所应当的,如果你把难以释怀的事情闷在心里是会闷出病来的。你不高兴,我们也都笑不出来,咱们之间是心连着心呢,我相信有天大的事情只要讲出来,一定会得到共同的开导和解决。”
孟玫玲抬起头,厉色冷目地望着白月静,颤抖着说:“小月亮,你演讲完了吧,告诉你,靠边站!我孟玫玲还轮不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来教导我,再长长吧!我的事情我自己心中有数,跟你们没有关系,就省点心吧!”
白月静爱心如注,不甘罢休,提高了声音说:“孟玫玲同学,你谦虚点儿吧,不要妄自尊大,好像只有你能有关心别人的权力,而别人就无需关心你似的,这太不公平了,你是我们的大姐姐,我们爱你呀……”说着竟哭了起来。
孟玫玲立即起身搂住白月静,温和抚慰地说:“好妹妹,好同学,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但是我的确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和晓红都想严重了,与那个大男人没什么关系,只是这一个时期来说不上名堂的心烦意乱,打不起来精神。好了,别哭了,今后我振作起来就是了,再找回原来的我,好吗?”
白月静擦抹着眼泪说:“但愿如此吧,我多么地希望你每天都在欢乐中度过。”
季晓红噘着嘴走到孟玫玲的身边,委屈地说:“玫玲,刚才可是你说一句大男人啊!”
白月静突然变泣为笑说:“晓红啊晓红,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可真会添乱子呀!走,咱们到楼下透透空气吧。”三人一同迈出房门。
又到了周末,下午五点多钟,大男人张强来到科院,自上次在新居凉台上向孟玫玲吐爱失利后,这是他第四次来求见,前三次孟玫玲都以身体不适而拒绝会面,连床都未下,致使他到了发疯而不可支的地步。这次来得更不巧,学校刚进行过宿舍楼的调整,男生和女生楼分开了,尽管孟玫玲住的寝室没有变动,但一楼门口增设了值班室,凡是男生或外来的男土均不得进楼内,张强无可奈何,只好站在楼下对准二楼孟玫玲的住室不停地叫喊着她的名字,孟玫玲在寝室里焦急不安得只打转转,喊声不仅惊动了四楼八窗的学生们频频地探头张望,而且楼下的过往行人都不妨狠狠地瞪他一眼,有的学生不耐烦得竟大声地向他喊出:“你这个人真有病!”
季晓红急得跑下楼梯,来到张强跟前哀求道:“大叔,你先回去吧,玫玲她真的不舒服了,改日再来好不好?您是个体面的人,一直站这里,同学们都在笑您呢。”
张强丝毫不顾及地说:“请你回屋告诉玫玲一声,我只见上她一面,哪怕是说上一句话让我走就行,今日如若看不到她,我是决意不走了,一直立在这儿等她。”
季晓红跑着回到寝室,对着孟玫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大叔他、他说见不到你今日就、就不走了!”
白月静接着说:“这哪成呢?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吗?真不走的话到夜间还不被校卫抓去审问。玫玲,你为什么不见他呢?他是你父亲的老战友呀,是你的大叔啊!难道你这一向心情不好都是因为他吗?”
“月静,你不要瞎猜了,我换一下衣服就去见他。”
宋大曼是与江明明调换寝室刚来不久的本地学生,外号“慢半拍”插话说:“玫玲姐,我看大叔长得挺帅的,他若是向我求爱的话我定会同意的,当今的婚姻、家庭、爱情的时尚是越奇越好,不受年龄限制,不受婚史限制,不受时间限制,爱是高于一切的,大叔肯定是爱上你了。”
孟玫玲立即阻止说:“曼曼,你可不能胡说啊!”
季晓红又接着说:“没看得出来曼曼还是快半拍呢,思想挺超前的,我是赶不上啊!”
孟玫玲换上了一身天蓝色的连衣裙,洁净雅观,闪亮出场……
她走出房门向楼下望了一眼,不由得心中热潮涌动,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泪挂满面。她急速地跑下楼梯,张强的面孔从忧伤中绽开喜颜,迈步向前迎着说:“慢点儿啊!慢点跑!”
孟玫玲近于张强的身旁立着,低下头伤悲地说:“你提出的问题我无法向我的父母交待,更无法面对现实,我不知道我是否爱你,但是心里也丢不掉你……”她讲不下去了。
“不着急,不着急,你不要难过,我不强求,我只等待,天长地久,直到永远。玲玲,我理解你,都是我不对,我是来向你道歉的,看不到你,我不放心,所以有失体面,请多多包涵。我要你和以前一样地欢快,像玫瑰一样地含笑,世界就会更加美好,明天上午八点钟我在学校大门口外等你,不见不散。我走了,你回去休息吧。”
孟玫玲望着这位远去的世交故人,猝不及防的求爱,心里激烈地盘算着未来的幸福与痛苦的比值,不由得气若游丝,低沉得像是阴云笼罩,叹息道:“唉!看起来玫瑰难能装饰我的青春,只有遥望黄叶便视花啊!因为我的心里装满了他,这难道莫非是天赐苦缘吗……”她思索着走上回寝室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