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钟,白月静和季晓红身着艳丽的游泳服从海中走上岸,大坐在浴场遮阳伞下的靠椅上,洁白的皮肤点缀着透红的短衣,加上宛如彩虹的笑容,像是两朵绽开的荷花飘浮而来,抢眼得使过往行人不乏目光。她们时而喝着饮料,时而嚼着食品,时而又哼着小曲,好不悠闲自得。往常出外游玩总是自称老大姐的孟玫玲指东指西地管住大家,还有个甩不掉的尾巴田力碍手碍脚紧跟不放,今天这两个人都没来,白月静和季晓红轻松地放飞一次,心中不胜欢快。季晓红兴奋地说:“月静呀,但愿我们永远都是这样的自由,看起来玫玲和田力被人抢走还是件大好事呢。”
白月静不以为然地说:“是好事也不是好事,不要单从一方面着想,大伙在一起不也挺欢快的嘛。”
“看看,你心里还是有田力吧,嘴上说烦他,哼!全是违心的假话。”
“哎哎,晓红啊!我可没说少了个田力就不欢快了,我主要是指玫玲和江明明。”
“哎,与江明明是泛泛之交,她是北京一伙的,同我们在一起出来过几次呀?这事你就不要解释了,你小月亮精明我知道,我也不是闷头闷脑得不透气。现在我问你:‘小太监’田面换究竟是用的什么法术遏制住了田力?”
“什么遏制?用词不当,是精神控制法。”
“好好!你就讲讲田面换的精神控制法,是如何地控制住与你形影不离的夜老鼠田力守窝不动了?”
白月静说:“他田面换使用的也不是什么多高明的法子,只不过是小人愚弄罢了,是一种逆反心理在作怪,是自作聪明耍笑人,把他的想像强加于别人的身上,他说我是带毒汁的芍药,贻害于人,使田力神魂颠倒,说什么田力学习不好,完全是因为我身上的毒素意念之反射造成的,考试之前让田力必须远离我,否则,各门课程都不会及格。”
“月静,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江明明呗,是田力亲口向她说的,有意让明明给我捎口信讲清原因。”
“这样的荒唐谬论田力都相信了?真傻呀!这不更影响他学习吗?我说田力这几天在班上都不抬头看你,课间休息也不出教室的门,原来如此啊!哼,称田面换是‘小法海’一点儿也不错。看起来田力的脑子也有问题,平时总觉得他精明溜眼的,竟做出这种为人所愚的事情来。”
“是啊,你说得很好,觉得田力精明,实际上他是一个缺乏理念、葬撞、固执的人,脑子里总少些什么,我一时也讲不清楚,大概是属于小聪明之类吧。我所赞佩他的一点是坦诚,他做事从不掩盖内心世界,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一个相伴终生的男人仅仅是坦诚而已,那是不够的,女人需要男人的是才能、智慧和精神上的支柱,说白了是能靠得住的靠山,像田力这样的人总惹出不大不小的事端,做出的事情你就猜不透、摸不清他是怎么想的,甚至常常让你啼笑皆非,无法忍受。我之所以能够同田力保持关系如今,是心理上的不坚强,有懦弱和单纯的一面,总认为他是真诚的喜欢我,好像有什么寄望似的,同时也不忍心断然割舍我们之间青梅竹马的美好情感,可是时至今日他仍是一个沉睡不醒的愚夫,也许把他作为一个朋友更合适些,但作为一个丈夫显然有距离的。算了!不说他了,免得烦心。晓红啊,可能是快到回家的时候了,我特别地想家,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你呢?”
“我也不是星球外的人,同你一样,非常地想家。”
“晓红,这样吧,咱们远离家乡,不妨望着这通天的大海,敞开心扉,倾吐思念亲人之衷肠,以表情怀,你看怎么样?”
“好,你就先倾诉吧,让我领略一番。”
白月静说:“我要面对大海呼喊我的爸爸妈妈,让海魂把我的心声带给他们!‘爸爸妈妈啊!孩儿在远方把您呼唤,你们是否能听见?离别后才知道父母对孩儿的娇惯,离别后才知道父母养育孩儿的辛酸,离别后才知道什么是生活的艰难;爸爸妈妈啊!孩儿在远方把您呼唤,你们可否能听见?孩儿对您万般地思念,常在梦中与您相见,看到二老牵挂孩儿流泪的苍颜;爸爸妈妈啊!孩儿在远方把您呼唤,你们可否能听见?秋冬春夏又一年,孩儿悄悄为父母祈祷平安,祝愿爸妈身体健康永远……’”
季晓红拿着浴巾擦拭着眼泪说:“月静啊,你不要再倾诉了,你这是拿着刀子在割我的心啊!你知道吗?我最想我妈了,我时刻都在我妈的心窝里。”
白月静已哭成了泪人,她用一个食品袋遮住自己的脸,哽咽着说:“晓红啊,你把想妈的话也说出来吧,让我为你分担一点儿,也让大海为你吞噬些,比你一个人装在心里好受,行吗?”
“月静,你知道我爸爸离开得早,我妈三十出头就孤身带着我,她做裁缝活维持生活,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我是我妈用汗水和泪水泡大的啊!我心里总是装着这样的话:‘妈妈呀,我在您的心窝,饥寒所知莫过于你和我,每当出门你都叮咛许多,常常为我忧虑得不能坐卧,妈妈呀,你这是为何?孩儿已经二十多,你咋还不放心我,难道是永远,母爱真的比海水多;妈妈呀,我还没有为您做什么,你说只要能看到我心里就欢乐;妈妈呀,你这是为何?难道天下的父母生儿育女都只是为了奉献而没有索取之说?!妈妈呀,孩儿已经上大学,您的功劳不可没,只是我何时才能不在您心窝?难道是永远,母爱真的不能割,孩儿永远都在您心窝……’”季晓红说着哭出了声音,抽动得说不下去了,她擦拭不及的眼泪,招之来往行人疑虑不解的目光,白月静依然拿着食品袋遮挡住面孔不停地在哭泣。
忽然,一位男青年到季晓红跟前说:“喂!小姐,你是不是还嫌海水少呀?要倾泪入海啊?”说过速速离去。
白月静立即掀去脸上的袋子,擦去流淌着的泪水,望着那位沿着海边走去的青年背影说:“晓红,咱们真有点儿忘乎所以了,太失态,来到这海边丢人现眼,快离开这里吧,去洗个淡水浴打道回府,那个男青年虽然出了咱们的丑,但是也算是提醒了我们,还得谢谢他呢。”
被那个男青年的话一时激得目瞪口呆的季晓红,这时才清醒过来说:“那个人呢?多此一举!”
“早走远了,别管他,快收拾起咱们的东西。”白月静说着装好了提包,俩人直向淡水浴房走去。
当白月静和季晓红从浴房出来时,又是一番装束,白月静穿着一身清白的套装衣裙,秀发披肩,潇洒飘逸得像是从云中走来;季晓红则是着一身蓝色的休闲牛仔服,亭亭玉立,浓浓的短发随风起伏,她一手拎着棕色的提包,一手拉着白月静,远远望去,酷似一对情侣越洋过海而至。季晓红说:“月静,时间还早着呢,既来之则安之,咱不如到海滨娱乐城去游一游,你意下如何?”
白月静“噗嗤!”地笑出声来说:“晓红啊!你刚才在海边还哭得天昏地暗、一塌糊涂,现在竟文诌得古代夫子似的,不是你了。”
“你让我一直哭啊!今天这一场同海澎湃的眼泪,全是你引发的,你还说呢,你负有重大责任,请客作为补偿吧!”
“好好!我认了,是我的错,从现在开始,一切费用都由我支付,作为对你青春红泪的偿还,走!我带着小朋友到娱乐城啦……”白月静嬉笑着说着走着。
季晓红板起面孔说:“死丫头,不知道个大小,缺乏教养。”
俩人很快来到娱乐城门口,白月静买过门票,二人步入园内,季晓红指着前面的一所俄罗斯式建筑娱乐场说:“月静,咱们进那里面去看看行吗?”
“美你吧,那是‘儿童科幻馆’,进里面一个人三十,顷刻六十元钱就没有了。”
“怕花钱,压根就不要进来。”季晓红脱口而出。
“哎哎!晓红呀,可不是我强迫着你来,而是你闹着要来的,按我的想法进到娱乐城,到这里面看看外观也行,作为观赏性的游览,一来是消磨时间,二来可以了解一下娱乐城的布局画面结构,不妨欣赏欣赏它的科学性和艺术性,将来有朝一日咱们宏福大发时也建它一个,岂不是好事。”
“好好好!月静,我算是服气你了,你不仅是小月亮,而且还是常有理,今天我带的钱也不多,只有服从你的支配了。”
白月静和季晓红像天使般从“儿童科幻馆”来到魔天塔的门前,季晓红停住脚步望着高塔说:“月静,若登上这塔顶肯定能看到整个海城的风貌,咱不妨饱饱眼福上去看看,我想这破塔门票总不会昂贵吧?”
“你说的昂贵是什么意思?肯定不会要一万元。”
“但是,你可不要仅从外观上小看这破塔,听人家说里面可讲究了,自上而下全是电梯,这电梯可不是咱们通常看到的直上直下的样子,而是螺旋形的,结构精密复杂,控制系统性能特强,电梯上安装有座位,这你没听说过吧,而且这塔是一体双塔,看着是一座塔,实际上是两个塔,左塔上,右塔下,全塔共计三十六层,电梯到十五层后每到一层自动停留三分钟,给游客留有观赏海城风景的时间,塔的每层平台上都摆放有免费供应的各种饮料、食品、糖果等,当然只准吃不准拿走,你说这门票能少吗?”白月静说。
季晓红的兴致全被打消了,她叹气地说:“唉!只怪我命不好啊,老季我没有这个福分呀,咱们走吧。”
俩人走过旱冰场、空中阁、逍遥楼、观摩台,又沿过漂流湖、风火林、游艺园、碰碰道,漫步路经越野场、桃花庵、雪山洞、天险桥……”这时,质朴腹空的季晓红猛然坐地不起,愁眉苦脸地说“我的妈呀!肚子饿扁了,腿没劲了,脚也疼了,一点儿走不动了。”
白月静说:“季小姐,你莫不是成心怄我,让我背你不成?”
“这是哪里话?月静,实话告诉你说吧,我是无心游览这大观园,因为我这个人没有底气,缺乏理想,这大概是由于家贫命苦的原因,平时连做梦都很少,甭说做美梦了,偶尔的做次梦也是噩梦,不是在路边抓住柳条掉在河沟里,就是从秃山悬崖上滚落下来摔个半死,打我记事起没有听到过喜鹊在我家门头上叫过,所以未来建什么娱乐城类的大事业我下辈子也不想,我是个现实主义者,与其这样的望尘莫及,不如回去躺在床上休息,我是要向后转了,走吧!”说着站起身拥着白月静向后走。
白月静很急地说:“别推了!别推了!都快把我给推零散了,回去就是了,我看你还是不饿,劲蛮大的,咱们干脆到学校里的餐馆吃饭,玫玲也该回去了,再叫上江明明,大家在一起吃饭才有意思,反正不管在哪儿我请你吃饭就是了。”
“小月亮啊小月亮!你就会哄我这没心眼的人,哄一步是一步,走一步说一步,是也不是?”
白月静笑着说:“晓红啊!你觉得你是恁好哄的人吗?不这样又如何?就不要在吃上较真了,本小姐给你唱首你没听过的歌,放松缓解一下疲劳好吗?”
“嗯,也只有这样了,反正还是哄我呗。”季晓红不高兴地说。
白月静边走着边把目光撒向周围的娱乐场,忽而立足扑闪着亮丽的大眼睛审视一阵子,忽而又低头漫步沉思……猛然,她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容姿刚毅,风采庄重,信步忧伤而轻声地唱道:
我渴望相爱在双人滑的冰场,
手拉着手伴着一个步调;
我渴望相爱在波涛的海洋,
勇敢地搏击着浪潮涤荡;
我渴望相爱在无边的草原上 ,
尽情领略绿色世界的悠扬;
我渴望相爱在冰雪的北疆,
寒冷能装点爱的高尚;
我渴望相爱在天山角旁,
爱像山一样骨气方刚;
我渴望相爱在越野广场,
奔跑能使爱寻找到力量;
我渴望相爱在宇宙间远航,
让蓝天、白云给开辟方向……
这娓娓动听的轻歌,季晓红听得如痴如醉,她婉然地打断说:“月静呀!你这轻声重语的连串渴望,莫不是要把爱投到无着落、无边际的星月银河里去吗?我知道这歌是你的心声,是你心中的吟痛,看起来爱的东西真不能放得太近,易伤易碎,苦煞人也!”
白月静两目闪着涌动的泪花说:“晓红,今天你才算了解到我心中的优痛,冰在雪中,无须张扬,艳阳天日,只待风过消融。算了,悲切和哀叹是一种发泄,渴望和意愿只是心境,面对现实,还是把心空出来好好念书,以报国慰亲之志走上人生。该出大门了,小姐。”
白月静和季晓红来到停车场,还未来得及观望,一辆红色面的刹车停在她们的面前,打开车窗门的男青年说:“二位到哪去?”
季晓红不领情地说:“我们不坐面的,乘公交车到科院。”
“我正好路过科院去办事,捎你们一程怎么样?上车吧。”
白月静说:“谢谢你,我们不坐。”
男青年急切地说:“哎哎,你们不坐我也是空车走啊!坐吧,不会骗你们的,按公交车费收行吗?”
白月静仍是疑虑满腹,便巧妙地试探说:“我们先不到科院,想到友谊商场去。”
男青年沉思了一下说:“这就没办法了,我有事不能去。”便发动了车。
季晓红慌张地说:“司机同志,你先不要走啊!等一等。月静,到商场去干什么?不是说好回学校的吗?你怎么忽然改变了主意呢?到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快上车吧!”
白月静犹豫地说:“那好吧,回学校去。”二人便上了车。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交谈,中途只有季晓红贸然地说:“月静,回去我就去找田力,跟他算账,他伤害了你的心,我将来谈恋爱的话,要是遇上像田力这样的人,我非打他耳光不可!”
白月静沉默地怒视着季晓红,而且暗暗地伸手照着她的腿上狠狠拧了一下,季晓红方觉言有所失,闭住嘴巴不动了。
车终于到在了科院门口停住了,白月静下车后正拿着手提包掏钱,季晓红把车后门拉上,面的“嗡!”地一声开走了。呆望着远去的车,季晓红说:“这个人真有病,是个大傻帽!”
白月静说:“人家可能是看不上块儿八角的,嫌钱太少,或者是想着我们是学生捐助一次,总之,是有些名堂,现在还说不清。不过,他不要钱实际上对我们是一种蔑视,有伤我们的人格,对我们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咳!想那么多干啥?他已经拜拜了,谁也不认识谁了,管他呢,小事一宗,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回到学校里进小餐馆喂肚子,你要请客了,不会再变卦了吧?”季晓红瞟起眼睛望着白月静说。
“你就知道吃,吃吃吃!吃胖了,嫁不出去。”白月静说着,二人走进了学校。
当白月静和季晓红走上楼快到寝室门口时,季晓红临时发挥自编歌词,套用名曲“心中的玫瑰”高声唱起来:“玫瑰呀玫瑰,你在哪里?我到处寻觅,嗅着芳香到这里……”她唱着推开了房门,孟玫玲在床上躺着早听到了她的胡编乱唱,便起身拿着装鞋的盒子照着季晓红的头扣上,她大叫一声:“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武器?”
白月静在她的身后笑着说:“这是紧箍咒,谁让你脑涨嘴狂呢。”
季晓红从头上拿掉盒子闭紧嘴巴闻了一下,说:“好臭的鞋盒子啊!玫玲,你是不是和大男人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把气撒到我身上!”
白月静抬头望着上床位说:“玫玲,别理晓红,下床吧,咱们去美餐一顿,我请客。”
孟玫玲低沉地说:“你们去吧,我太累了,也不饿,什么都不想吃。”
季晓红失望地说:“唉!看起来我真是命不好呵,没有口福呀!还是到大食堂去端饭吧。”便拿起饭盒走出房门。
月度归档: 2020 年 12 月
bookmark_border《风》第二章 白月静如花天上来(二)
这时的孟玫玲同大男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校门,大男人迈开大步走到一辆轿车跟前,打开前车门,礼貌地拱手示意孟玫玲上车,当大男人上车坐停后,两手扶着方向盘瞟望着孟玫玲如玫的面容,如水的双目,缓缓低声地说:“玲,买西装改日再去,今天我想带你去开发区看一所房子,请你给参谋参谋干什么用好?”
孟玫玲莞尔一笑说:“我能参谋个什么呀?没出学校门的人,只能说是见识见识还在理。”
好吧,总之参谋也对,见识也可,改变主意不去商场就好。”大男人说着发动着车,“嗡”一声飞驰而去。
汽车约行驶有十多分钟的样子进入了开发区,这里又是另番景象,街道宽阔整洁,油光的马路两旁奇花异草,绿树成萌,一排排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崭新而宏伟,孟玫玲不由地喊出:“太美了,真是无愧于‘开发区’之称啊!”
瞬间,车停在了一栋欧式的建筑楼房大门前,大男人下车走到右边打开车门说:“玲玲,到了,下车吧!”说过,伸手去扶孟玫玲的胳膊,孟玫玲一脚踏下地推去大男人的手。
不轻不重地说:“不用你扶,我还没有到老的时候呢。”
当二人并肩走进楼内时,迎面碰上了一位年轻的男士说:“张经理,带你女儿来看房呀?”
大男人答不出一句话,“啊!啊!”支吾着走过。
孟玫玲立刻撤远身子退在后边,跟随着大男人步入电梯,电梯停在红色的数码9字时自动开了门,大男人说:“到了!”孟玫玲随其走出。
当大男人从身上掏出一串新得闪亮的钥匙打开房门后,疾步迈入室内,嘴里不停地说着:“这是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四居室,宽敞明亮,布局合理,款式新颖,别致大方……”
孟玫玲站立在门口面无悦色,默不作声地望着一无所有、空空荡荡的房间。大男人回过头看她一眼说:“怎么?还为刚才那个嘴上没毛的男孩说话生气啊!别小肚鸡肠,不值得,像这样的事很正常,这没什么,本来我就比你大嘛,也怨不得人家信口开河,快进屋来吧,到凉台上观看观看外景是一种享受。”
孟玫玲走进室内,穿过房间,到在了凉台上,大男人用手指着介绍说:“玲玲,你看,这正面是蓝色的大海,左面是耸立的青山,右面是万花园游乐场,这座楼房真是难得的好位置,你不觉得这里很可爱吗?”
“是不错,青山递情,大海送啸,万花香飘,好一派美丽的国色风光啊!”孟玫玲由衷地感叹道。
大男人张经理看到孟玫玲有了兴致,便靠近问:“玲,你喜欢这房子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我从没有看到过,也没有想到过,做梦也不曾梦到过,所以就谈不上喜欢之说,何况喜欢又怎么样?”
“那么,今天此时此刻我郑重地向你宣告:假若这房子就是为孟玫玲小姐买的,你该是如何想的呢?”
“此时此刻我也郑重地告诉你:这所房子孟玫玲小姐根本就不会接收,因为她不需要!”孟玫玲怒色拢目,似认真又非认真地说。
“好好好!算我给你开个玩笑,借此机会我想向你倾吐一下久积的心里话。玲,我爱你,自从你爸爸把你介绍给我认识你的那刻,我就心动得发颤,长期以来我心里、眼里都是你,你红颜秀目,如日沉水,光彩照人,玫瑰与你相比也逊色,在相处交往中,我又深深感受到你是一位秀外慧中的才女,举止高雅而富有适度,你沉静得如同是荷花出水,不俗不妖,不娇不媚,使我敬佩得拜倒。是的,我是一个有家室的大男人,年长你二十多岁,可以说我不配你,但是谁也挡不住我爱你,谁说我不能爱,法律也没有作出规定。你不是也在变化吗?我们相识两年了,在这两年中,难道你敢说没有想到过我吗?记得我们刚认识时你曾同外人喊过我两次叔叔,可是以后你再也不喊了,这是为什么?你能讲明白吗?请你告诉我!”大男人在凉台上走动着,讲得十分激动。
孟玫玲无力地靠在凉台栏杆上低头聆听,借着大男人话题的停顿,抬起头说:“强,今天就说到这儿吧,你送我回学校,让我好好想想你问的问题,然后再告诉你好吗?”孟玫玲显然是为了摆脱此时纷乱的情绪而婉转地说。
“好吧!咱们先去吃饭。”大男人收住了自己的冲动。
有道是:“心语而不可言”这句话,永似含苞欲放岂不美则也。然而,如若猛然像洪涛暴发一样地吐露真情,往往许是戛然而止,许是忙乱无措或尴尬不堪。大男人张经理与孟玫玲积蓄已久的感情之河,显然是泄洪无措了,他们从楼上走到楼下尴尬得都没有说出一句话,孟玫玲紧绷着她那有棱角的小嘴,微仰着惆怅满怀的面容,像是冷俊的秋玫瑰,秀丽而孤傲,身着一身米黄色两件套装登上了汽车。大男人张强坐进驾驶位置,呆板着沉重的面孔,松动一下领结,侧身伸手拉紧孟玫玲身边的车门,直到把汽车开到海都大酒店门口时刹住车说:“就在这儿吃饭吧。”听其言,观其行,他好像诉出衷肠就有理似的,甚至有着百般地委屈和压抑象征。
大男人先下车为孟玫玲打开车门,解开深蓝色高档西装的上衣扣,一米七八的个头依然体态挺立,黄白色长方形的脸颊上高高的鼻梁架起一副明亮的眼镜,炭眉浓发,精神抖擞,四十多岁并没有使他减弱潇洒的仪表。孟玫玲下车望他一眼,默默地随着他走进酒店大门内,热情的服务员示手把他们引进一间幽静的雅间坐定,张强拿起菜谱生硬地问:“玫玲,你想吃什么?”
孟玫玲面无表情地说:“随便。”
“那好吧,我就做主点菜了。”
当酒菜摆满了桌子时,孟玫玲望了一眼,不知触动了哪根弦,顷刻秀目泪珠滚流。
张强惊慌地说:“玲,你不要太难过了,恕我今天失控,太不冷静了,我有耐心等待你,哪怕是到了年老花甲,直到你想通为止。”
孟玫玲端起了一杯红酒,擦拭着眼泪说:“张强,什么也不要说了,端起这杯酒,我们干一杯。”
大男人张强爽快地斟上一大杯白酒举起相碰说:“干!一干拥有天下!”他接连干了三大杯,足有半斤量,孟玫玲夺过酒杯方把他劝止。他擦抹了一下嘴,抛出肺腑之言:“小玲啊,你知道吗?我为了你,过得好苦好苦啊!我认识你快两年了,没有再回过家,天津不算远吧,可是我不回,我把周日都给你,当想我那宝贝儿子时,就看看他的相片或打个电话说忙不能回去,孩子十一岁,他不止一次地在电话上哭着叫着说:‘爸爸我想你,你快回来吧!我都想你想瘦了。我为孩子的思念虽然也心酸得落下过眼泪,但是仍是狠心不回去,就连假期我也不让他来,对于我的父母我也只是打个电活问候一声便罢,孩子的母亲也曾来过几次,我都是在忙碌中立刻让人把她打发走,我想抛弃她,我想抛弃她啊!你知道吗?”说着,抖着双手抱起酒瓶子又咕噜咕噜地喝一阵子,盂玫玲抢过瓶子把酒全倒在地上。
孟玫玲仰起凄凉的脸说:“张强,太突然了,我心里虽然也有你,可是我仅是一个刚刚二十一岁的学生,你让我怎么办?”
大男人拉长声音说:“二十一岁、二十一岁也不算小,解放前的女孩子都是在十六七岁就出嫁了。”
孟玫玲无可奈何地说:“张强!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我知道,我清楚得很,现在是九十年代,二十世纪末,对不对?甭管什么年代,女人、男人的生理都没有变化,你说是不是?”张强嬉笑着说。
孟玫玲气得涨红了脸说:“经理大人!你醒醒酒吧,自己好好地品尝品尝菜味,一会儿打个电话让公司人来接你回去,我走了!”起身离去。
张强立刻站起身,扶着椅子迈不动脚步,伸出手向孟玫玲的背后语不成声地说:“你、你、你给我回来!我、我、我给你钱,你、你打车回去……”
孟玫玲回过头说:“我有钱!”快步走去。
海都酒店位于市中心偏南方,距离座落在市郊西南位置的科院约有四五里远的路程,孟玫玲决定徒步回校,只想单独利用空间理出今天事情的头绪。她身挎红色小秀包,行走在路边绿葫之下,步履沉重,双目平视着前方,微风吹拂着她那齐耳的短发和飘冉的淡装,冷艳使路人目不暇接。她思索着事情的根源,把后果归结在父亲的身上,内心独白道:“爸爸呀!爸爸!你为什么要把一个与我不相干的天上掉下来的大男人介绍给我呢?使我们从生疏到热知,又到占有各自的心,漫长的人生之路我该如何行走为好?真是给我出了一个无法解开的难题。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命吗?我这个人又是从不信命的人,可是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她走着想着,不停地问着自己,不知不觉便到了学校门口,立刻扫去满脑子的思虑和怨言,快步迈入学校,直奔自己的寝室。到了门口,她轻敲两下关闭着的房门,没有动静,便从提包中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屋里空无一人,她感到太累,扔去提包,坐在放有镜子的桌边理下头发,当看到自己染上秋霜的面容时,不由得哀叹着脱下鞋子爬上床躺下。她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猛然看到房顶角处有一蜘蛛在辛勤划圆抛丝织网,便轻声而语:“蜘蛛啊蜘蛛!你为捕食而布下天网,可是你不曾想过最终还是自束而亡吗?”于是,起身拿起了一根挂衣杆把网捣破,蜘蛛慌忙地爬墙远去。
孟玫玲再次躺在床上,联想到蜘蛛做网,毕竟是它生存的过程,自己所为,实有不尽仁义,由此脑海中突然跳出“第三者”的字眼,不禁打个冷颤,说出:“天啊,这可使不得!”她辗转反侧,浮想联翩,苦思无穷,她想到了人格、人性、理念、道德、职责、世俗……一切一切,如此如此,像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奈何不得。然而,她作为当代的大学生,又有着锁不住的浪漫奔放、勃勃升腾的心境,有着拢不住的青春思潮,在她内心里飘忽不定、难以明状的思绪中,又寻找着“爱欲旅行”的理由,呼唤着人的价值、权利、平等和自由,她自言自语地问道:“爱的平等是什么?被人爱和爱别人的权利在哪里?我如何才能做到冲破世俗观念的羁绊而走向思想自由、行为自由?什么标准才算是堂堂正正的做人?以人为本的标准是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只问无答,脑子里成了一盆浆,举棋不定,沉沉而入睡。
bookmark_border《风》第二章 白月静如花天上来(一)
白月静每天课后都在教室里坐在田力身边,轻言细语在研讨着课文。为此,班上的同学又视作新闻议论开了,有人说田力用耐性终于征服了小月亮;也有人说肯定是田大力士制服了小月亮;还有人说小月亮可能是出于内疚而醒悟……这些闲言碎语,白月静听到后如风过耳,不再放在心上。
一天晚饭后,田力同换子慢步在校园内的小路上,田力说:“换子,我觉得白月静对我比前一阵子好得多了,起码说话和气得多了。”
“是啊,这就是心理学研究的问题,正像你想要别人的东西一样,你不能直接去取,也不能走邪道,那么你就得搞明白要人家的东西有何用处?人家能否同意给?怎样才能巧妙地取到?”
“换子,什么事情到你嘴里就变得细膩复杂而又严重了。”
“哎!白月静和你的关系不正是明摆着吗?你越是追着她不放,她越厌烦你,看不起你,千方百计地摆脱你,你不去找她了,她反就来找你,靠近你,关心你,尊重你。”
“咳!内情你不知道,我也说不清,我觉得客气和尊重总是有着距离,还不如看到冷眼地亲近,她虽然能够陪着我一起学习,但我越发地觉着彼此之间似乎有些生疏了。”
“田力,这是你不正常的心理在作怪,男人是靠自身的能力和魅力去战胜一切的,你想战胜女人也是这样,需要有才能,能做家庭的支柱,绝不是靠女人的呵护过日子,或者指东指西地生存。”
“换子,你不懂,爱神是不分主次的,女人的呵护也许是一种爱的幸福?”
“田力呀田力,你真没救,你知道吧,你爱白月静爱得低三下四。”
“换子,你可别说这话,我同月静结婚后我要把她捧到手里,每天要喂着她吃饭。”
“我想,她会把碗摔到你脸上的!”
“你肯定说错了,女人们都需要抚慰和体贴。你不懂,咱们就不要讨论这个同题了。”
“好吧,现在回教室去学习。”田面换说着有些不愉快地样子向前走着。
星期二的上午第四节课时,光学教授走进了课堂,同学们都安静地坐好了,只有白月静仍然坐在田力的课桌边低头集思地讲说着,田力好像也是高度集中的样子在看着书不曾抬起头,这时全班同学几乎把目光都转向了他们俩发着呆,孟玫玲急得满头是汗摇动着凳子,季晓红急得敲着桌边,老师大声地喊道:“白月静!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了?在课堂上还要谈恋爱呀?!请坐到你的位置上去。”
白月静像是猛然被棒子击顶样地惊骇,脸刷地红遍了,泪布满了双眼,但没有掉下来,她低头走向靠近前排自己的坐位。
老师很生气,旋即说:“田力,请你回答一个问题:当今我国科学领域苍白与欠缺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田力忽地站起,脸色铁青,激奋地说:“姜教授,你让我回答的问题是在不正常的情况下提出的,而且也不是我们学习课程之内的问题,我不回答。我倒是要你收回刚才批评我和白月静的话,如果不是在课堂上我会对你做出更不礼貌的事情。”
“好吧,请你坐下。如果我有误解,对刚才讲的话缺乏尺度,请原谅!但是,老师走进教室要讲课,你们仍是不停地说话,总该是不对的。另外,我提出的一个社会现象问题,虽然不在教课书之内,可是作为受高等教育的学生是应该关心社会所能够认识到的,答不上来,没关系,但不能说不答。那么,现在请白月静回答这个问题。”
白月静站起了身,全身颤抖着,她情同手足的二姐妹孟玫玲与季晓红为她可怜和担心得泪涌满了眼睛,孟玫玲从桌边偷偷地伸出一只手拉住白月静的左胳膊低声地说:“沉着点,沉着点,别怕,别紧张……”
白月静声音低沉地说:“我国科学领域的整个科技人员的知识结构有着局限性,受着专业学术单一的制约,将来可以通过多学位的教育方法,培养出大批知识结构较为完整的跨学科高层次的新型专业人才,以适应和满足国家急需而快速地发展,走科技强国之道路。”
“好,请你坐下。讲得很好,白月静同学是一位思维能力强的学生,很有理念。是的,科学技术是国家的命脉,国家要强盛,必须拥有大批知识结构完整的新型专业人才,以适应快速发展地需求。今天我为什么要提出一个与课程无关的社会问题,就是从白月静同学违犯课堂纪律说起,想告诫大家时光的宝贵,督促你们加紧学习,国家在急切地企盼着你们。同学们!你们每个人都要珍惜自己的青春年华,人生永远失去的就是时间,时间永远决定着生命!”全班响起了掌声。“请大家安静,现在开始讲课,今天讲’光’的潜辐射应用原理……”
下课了,老师刚跨出门槛,大家都把钦佩的目光投向了白月静,边议论着向教室外走去。季晓红猛跳起来抱住白月静的脖子大声说:“我的乖呀!小月亮,你真行!”
孟玫玲望着白月静和蔼谦虚的面容说:“月静,想不到姜老头会冒出一个这样的问题,你竟能答出来,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看起来月亮照到哪里都明亮。”
“去你的!”白月静说着打了孟玫玲一下。
田力在后排大声地说:“我今天真想狠狠地揍姜老头一顿。”
田面换说:“打老师是要被开除的,别再胡说八道了。咳!白月静真行,姜教授提的问题我都没有考虑出个完整的答案,真为她捏把汗,想不到她竟答得令人满意,不佩服不行呀!”
白月静和孟玫玲、季晓红、江明明围坐在一起说着今天课堂上的感触,田力来到她们身边说:“月静,你怎么样?”
“没什么。”白月静的声音很低沉。
季晓红赌气地说:“都是因为你,若不是陪你学习,月静哪会受这样的委屈和惊吓。”
“好,都是因为我的不是,在下这边有礼了。”面对着几位女生鞠了个躬,白月静没有任何反应。
孟玫玲低声说:“真没趣。”
江明明说:“走!咱们该去吃饭了。”
“好!”季晓红说了一声,跑在了前面。
白月静走在后边,当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喊了一声:“田力,你过来一下。”白月静走出门口在外面等着。
田力快步到了白月静的跟前,高兴地问:“月静,你有什么事情吗?”
白月静低声地说:“我想,这一段时间你自己好好复习吧。快考试了,我也得自己连贯地看一遍书。”
“是因为今天课堂上的事吗?”
“有一点儿,但不完全是。”
“那好吧,我找别人帮助。今天中午我请你的客,咱们一起出去吃饭好吗?”
“不了,你自己去吃吧。”说过,一直向前走去。
田力无奈,望着白月静的背影呆呆地立着,愣愣地站了一阵子后,自弃自馁地说:“真没劲!”转身回教室。
田面换看着田力哭丧着脸走进教室里,打趣地说:“看看,月亮钻进云层里天就暗了吧,没趣的人儿好伤神啊!”
田力听此讽刺话,同往常相比,一反常态,没有像平时那样必定会臭骂田面换一通,而是头向右边甩一下长长的分发,高耸一下粗犷的双肩,在他那不方不圆的一张脸上飞眉撩起,硬是睁大小眼睛,葱疙瘩鼻下启开着圆嘴巴半天才说:“换子,我毕竟是男子汉大丈夫,她白月静不给面子,我请你去吃饭,你总该会给我个‘面蛋儿’吧?”
田面换笑着说:“好吧,我今天就痛痛快快地宰‘地老鼠’一顿,走了……”田面换有意拉长声音,俩人迈出教室。
由于今天课堂上的风波,会事的孟玫玲决意要给白月静压压惊,到校外的一个常去的小饭馆就餐,白月静、季晓红、孟玫玲、江明明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着白月静最爱吃的炸酱面,桌上还放有两个小菜。
田力和田面换也走进了这个餐馆,田力向田面换打了一下手势,不声不响地就坐在四位女生旁边的一张桌边,男服务员到在跟前问:“两位吃什么?”
田力提高嗓音说:“要10只螃蟹、10对海虾、一盘腰果、酒吗……”
四女生的目光随着田力的高腔阔调同时望去,季晓红张了张嘴本想与他们二人搭话,一看田力那个装作大款的神气劲儿,不再理睬。白月静第一个起身离去,三人随之也即走去。
田力望一眼女生桌上的剩饭,再望着她们走去的身影,神气劲儿马上消失了。这时,一直在旁边站立着的服务员问:“喂!同志,你要什么酒呀?”
田力惊慌地转过脸:“刚才我报的都是什么菜呀?”服务员念了一遍。
田力面带赤色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了,你看,我约的几位女同志都吃好走了,上面报的菜统统不要了,来两碗米饭,一个炒鱼香肉丝,一碗清汤。”服务员离去。
田面换乘机挖苦说:“我的大力哥呀!你在女孩子面前逞能打肿脸充胖子呢?胖得像打饱气的死猪,人家女孩子一走,你马上就瘦若排骨,真是不可思议。”
田力说:“换子,请你原谅,这个月快把钱花光了,等下个月家里寄来钱我一定再给你补餐一顿好吗?”
“行,这也不错了,总比学校的大锅菜好吧,我也不争吃你一顿饭,说过就算了。”
“还是‘面蛋儿’老弟知我心也。”田力说着,松懈了尴尬的面部表情。
海城的六月,湛蓝湛蓝的碧空,洁白洁白的云层,娇阳倩影,轻风拂过,枝叶如黛,人们单衣行走,显得格外的洒脱和飘逸。
周日上午,季晓红惯称的总来找孟玫玲的那个大男人又来了,过去只是俩人在校园内交往,相处一阵子或几个小时大男人便离去,然后孟玫玲不声不响地回到宿舍或教室里,大家对此已习以为常,也不再过问什么,因为每个周日他都来。起初孟玫玲说大男人是他爸爸的战友,在海城工作,受爸爸之托而来看望关照她,叫他叔叔,现在也不提叔叔这两个字眼了,今天又要相约一同出校外,孟玫玲宛然以请假的口气说:“晓红、月静,我去市内一趟。”
“不带我们呀?”季晓红快口如梭地说。
孟玫玲竟脸红迟钝地说:“他、他、那个人让我同他到商场帮助挑选一套西装。”
白月静似乎通情达理话里有话地说:“晓红,你就别难为咱们的孟大姐吧,你没听到她的语言稚嫰得就快变成了我们的小妹妹了,真够可怜的了,让她去吧。玫玲,我给你一天假期,好好地同那个、那个异性友人自由自在一场,可记住别冲动得晚上回不来了。”
孟玫玲顾不上顶撞白月静,转身走去,好像是带气的步履,重重地下楼梯的脚步声击耳回响。
季晓红说:“月静,我看玫玲早晚要吃这个大男人的亏,非上当不可。”
“上什么当?玫玲比我们俩都成熟,她脑子里总比我们俩多根弦,我相信她会把握尺度的。”白月静不以为然地说。
“月静呀,你说这话可不一定,没听人家说‘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句话吗?”
“是啊,我不否定这句话,包括我们在内也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该糊涂的时候,怎么也聪明不了,脑障碍激素有时防不胜防,只有顺其自然了。”
“月静,你讲的也许是这么回事,只是压根我看找玫玲的这个大男人就不是个好人,他心中肯定有鬼,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从正面望着我们说句话,而是低着头眼睛瞟向一边言语,让人感到别扭死了,虽然人长得标致,但一点儿也不大方,显得他似乎不屑一顾其他女孩子,甚至装作一副羞涩不堪的正派面目,其实是欲擒故纵的嘴脸,你说说,他四、五十岁的人了,纠正一下,我有些夸张了,没有五十岁也有四十多,称得上是大伯、大叔辈分的人了,可举止言行总够不上份,让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就不要胡思乱想,闭上你的嘴巴,不要忧国忧民,咱们现在去海边自由自由,这才是重要的事情。”白月静说。
“要走快走,不然‘夜老鼠’赶来又走不开了。”季晓红爽朗地说。
白月静慢悠悠耳语:“放心吧素色美,他不会来了,被小法海治服了。”
“什么?什么?月静,你讲明白些,我咋听不懂你说的话呢?”
“听不懂吧!等会儿走到路上再告诉你。”两个人开始整装出发。
bookmark_border《风》第一章 校园序曲(六)
这日午后,白月静向田力提示说:“田力,咱们到外面去说说话吧。”
田力兴致勃勃地说:“好哇!太好了,走!你说到哪儿都行,我随着你。”白月静先迈出女宿舍门槛,头也不抬地走下楼去。
孟玫玲和季晓红激动得一口气跑到楼梯处向下看,季晓红兴奋得大声地说:“玫玲,咱们的‘小月亮’终于醒悟了,啊哈!月亮退步了,让给星星了……”
“晓红,你低点声不行吗,或者干脆把嘴闭上更好,你没看到月静伤感的面容和沉重的脚步,你大嚷大喊个什么,咱们进屋吧。”
“是,都听你的,你总是常有理,出来是你叫的,还不让说话。”季晓红低声嘟囔着同孟玫玲走进宿舍。
白月静径直向校园内南边的养鱼池走去,田力紧随而至,俩人坐在池边沿的水泥板长凳上。白月静被田力折腾得伤透的心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沉默不语。
田力猛然说:“静,你能够约我出来,我非常高兴,非常受感动,今天我好像终于看到了月亮升起的光辉。”
白月静这时抬起了头,望着偏西的太阳,语重心长地说:“田力,你不觉得这些天来我们的关系不正常吗?除了上课和晚上睡觉以外,你总跟随着我,这是不是有损你大男子的形象啊!一个人要有理智和自尊,事事都要有分寸,顾全大局。”
“静,我爱你。”
“这句话我都听腻了,轻浮得让人作呕,淡化了我们之间的情意,你我从小都是同学,现在长大了,你总把一个轻轻淡淡的爱字挂在口上,我觉得像是一个路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似的,你想想这是什么样的感受?”
“静,我没有想过,我只想为你去死。”
“也许,你这话是发自内心,但是让人听着太没意思了,太虚伪了,太没味道了,我不信服。人,不是凭说为谁而活着或为谁而去死,都是为这个世界和自己而活着,这才是真实的内容。”
“静,多日来你不曾理睬我,使我的精神崩溃了,心碎了,甚至要疯了,爱你使我心痛。”
“田力,你怎么不想一想这是为什么?你怎么不考虑一下自己所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别人会如何想的?别人会怎样的忍受和对待呢?”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管!我只知道爱你,你是我的全部。”
白月静急得怒视着他,提高嗓门说:“田力!你不讲理,你的做法叫爱吗?你站在女厕所旁边窥视着我,让我难堪;你待在我们女宿舍里不到熄灯时间你就不走;我不能与男同学多说话,甚至连老师也不能多接触;我走一步你跟一步,监视着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简直是对人的一种欺侮。”
田力也火急起来,站起身嘶哑着大声说:“白月静!你是不懂情理的人,我把你视若天人,从骨子里爱着你,如果能够的话,我一定会把你吞到肚子里护起来,你知道吗?”
白月静立刻起身气愤地说:“你混透了!算我眼瞎。”抬步便走。
田力伸手拉住白月静的胳膊哀求说:“静,请你理解我。”
“田力,你把我逼到绝路上去了。”
“是,是,都是我不好,请你先坐下,听我说,我不能没有你。”
白月静仰着悲伤的脸,执意要走。
田力挡住去路,双手合掌上下作揖,死不改悔地乞求说:“好静静,我爱你,你爱我吗?我让你回答。”
“我不会回答这句话,凡是中国的好女人,都不会把爱字轻易说出口,你快站过去吧!这算什么样子?”白月静真的愤怒了。
田力像听到命令一样,立刻闪到一边说:“静,再稍坐一会儿,我有话问你。”
“好吧,快说!”白月静出于无奈又重新坐下。
田力紧靠住白月静坐,望着白月静那冷俊的秀目与怒颜如虹的面孔,轻声而试探着说:“静,你能否告诉我两个月前的那次在望花台上的事情吗?你为何望着台下那位花工悲伤得流泪,是不是你们早就认识了,你们之间有什么苦于难言启齿的事情吗?”
白月静猛然像是被刀刺心一样,眼泪似雨珠般一串串从容颜上滚落下来。
田力望着白月静更加肯定地说:“看看,又哭了,我猜得不会错吧?”
白月静抽泣着说:“田力,你还记得我那可爱的小弟弟吗?”
“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叫小毛,在初中二年级时你把他带到学校里两次,老师都喜爱得抱来抱去的,只可惜他病、病去了。”说到后边,田力压低了声音,低下了头。
白月静挥着泪,哀叹着说:“唉,上天不公平呀!小毛是我父母唯一的儿子,四岁时就会帮助家里人常到街上去买酱油醋,六岁时他永远地离去了。我比他整整大八岁,他叫姐叫得特别甜,很知道亲我,他是我心中的嫩枝、一颗小禾苗儿,每当想到他,我的心就碎了,是我的泪水在浇灌着他。那日,看到望花台下玫瑰园里的花工把一条条嫩枝剪掉扔去,我像看到弟弟一样……”白月静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月静,我想不到你会为此事这样,这大概是出于女孩子之软心肠吧。可是,我所不能够理解的无论我如何对你好,你都不会说句爱我的温馨话。也罢,只要你心里真正有我,你谈要求吧。”
白月静擦干眼泪,稳定了一下情绪说:“田力,这学期又快要放假了,明年七月份就要毕业了,我所关心的是你的学习,来时伯父伯母一再嘱咐要我督促你的学习,过去我做得不够,我想下一步帮助你把学习赶上去,这不仅对学校、对你父母有个交待,而且我的心里也稍平静一些,重要的还是对社会的回报,本科四年拿不到毕业证,国家是不予承认的,等于白上学,再说你也没学到什么知识。”
“我也想过,我想到毕业考试时抄也要抄个及格,真不及格的话也罢,只要有你就行了,我把咱俩的关系放到首要位置了。”
“你真糊涂啊!我没法说你,靠抄别人的能行吗?必须要掌握真实知识,而且永远是抄不及格的。”
“那你说说下步怎么办?如何帮助我把学习搞上去?”
“学习还靠你自己努力,我想配合你复习一下前面的课程,后面的你不能再拉掉。从今天开始咱们的学习时间都放在教室里,晚上你不能再到女宿舍熬点了,可以在你们宿舍里或者教室里学习,你也知道学校的制度是不允许男生到女宿舍的,只不过别人惹不起你才例外。我晚上到教室里陪你学习,你也可以同换子、海珊他们一起学习,平时吃饭也不要再和我们搅混在一起了,到男生人群中去树立你的形象。”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我离不开你。”
“田力,你如果真是这样,我永远不再理你,等于我们不认识,没有过去和今后,因为你无可救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和人格,是个愚夫……”
“静,你别急嘛,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让我试试看吧。”
“还有,从今以后不能我走一步你跟一步,多么的没有意思,有失自尊,你看看这池中的鱼儿还自由地游动,人也需要这样。”
田力立刻把脸转向池中说:“行,出校门你要告诉我。”
“出校门也不一定,如果需要你一同出去的话,我会叫上你的。好吧,今天就谈到这里,快上课了,我们走吧。”白月静起身走去,田力似乎心事重重,好像在做着思想斗争,慢步跟在后边。
晚饭时,田力提前买好了饭,端到大厅外一处不被人注意的墙角蹲下独自吃了起来。只有白月静看得清清楚楚,她暗自欣喜,也暗自叹息。
女宿舍的桌子上放好了饭菜,白月静把门咔嚓一声关住了,大家听到响声都愣着了,季晓红说:“月静,闭门干啥?你的尾巴还没带进来呢。”
“吃你的饭吧!别快嘴多舌的。”
“怎么?莫不是你把夜老鼠关进了木箱子里了吧!”
“晓红呀晓红,你还让人吃饭不让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咱们都吃饭吧。”
孟玫玲带着关心的口气问:“月静,田力今晚不来吃饭了吗?”
“他不来了。”
“为什么?”
白月静笑着说:“他改邪归正了。”
江明明说:“去你的吧,开什么玩笑,田力如果吃饭能离开你,他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除非他死,他不至于死,不信走着瞧。”白月静自信地说。
孟玫玲惊奇地问:“你们今天谈崩了?”
“若是真谈崩了就好了,只是崩不了。”
季晓红又问:“吃过饭他还来吗?”
“不来了。”
季晓红跳起来说:“女性解放了,我们可以随便地说笑了,我可以脱光背了。”说着立即甩掉了上衣。
晚饭后,田力回到自己的宿舍,倒在床上思索着与以往不同的情形。
徐辉说:“换子,咱们到教室去学习吧。”
“好,我把药吃过就走。”
田力猛然从床上坐起问:“换子,你有病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点轻感冒,今天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田力回避了换子的问话,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同你们一起到教室去学习。”
“好哇!欢迎你回到男生队伍。”徐辉大声地说。
田面换惊讶地问:“田力,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的,是真的。”
“好吧,说话算数,走!”
“海珊呢?”田力问。
“他已经去教室了。”换子说。
晚上熄灯后大姐姐般的孟玫玲有些不放心,在床上思绪不定,对于田力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能理解,便抱着枕头悄悄地上了白月静的床,低声地问:“月静,我相信你睡不着,你和田力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哎!没什么,今天我只不过把我们之间危机的关系与他学习太差的严重性摆了出来,即使脱去恋爱的外衣,也应该做到真正的关心,他对我的做法也不能完全不理解,但是他确实晕了,敢闯贵宾厅,到了不知耻辱的地步。从小学到大学,我看到田力这人的本质是好的,不傻不笨的,今后只要能够理智些,也许将来我们还能够走到一起,否则,我真是下定决心了——过眼烟云,一别永决。我向他亮明了态度,提出了要求,他勉强答应试试看,总该是个进步吧,事情就是这样。”
孟玫玲听后激动得搂住白月静的脖子说:“月静,你真有魔力,是位情有独钟、敢恨敢爱的奇女!”
“去你的吧!别讽刺我了。”
“说真的,我要有个像田力这样的人追我就好了。”
“还是没有的好,也许你将来有个比田力还田力的追爱的人,到时候你会找我倒苦水的。”
“但愿如此吧,我不会像你那样终天想法子摆脱人家。”
“玲,有人说爱情是细细碎碎的,是无法用东西包起来去衡量的,越是爱得深就越脆得很;也有人说爱情是生命,犹如风旋。你同意这些观点吗?”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名言。”
“好吧,咱们不谈了,睡吧,今晚就同我睡在一起好了。”
“不了,我的小月亮,我若在这儿会干扰你做美梦的。”说着,孟玫玲抱起枕头离去。
bookmark_border《风》第一章 校园序曲(五)
周末下午,通常是学生们的自由活动时间,白月静早早地溜出了宿舍,甩掉了三个贴身影子,来到了望花台下面许国生居住的小房门前,叫了一声:“小许,你在屋吗?”
许国生掀开门帘走出来,高兴地说:“是白月静啊,快请进!这屋子太小了,太简陋了,让你见笑了。”
白月静走进室内,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然后坐在了这个房间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笑着说:“房间不大,倒挺雅气,琴棋书画,还有剪刀锄耙。”说后,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许,今天你有时间吗?”
“你有什么事情?我无所谓,时间由我支配,只要把该干的活做完就行了。”
“我想让你同我一起到商场看看,想买些日用品。”
“行倒是行,只是你的那位男朋友他会有什么想法,你同他去更好。”
白月静闻听也没有生气,用美丽的眼睛、喜悦的目光投向许国生那憨厚、端正的面孔,这时许国生刚毅锐利的目光也正朝向了白月静白里透红、清秀不俗的面容上,两目相对如同触电般地把视线避开,有着蜻蜓点水那样的明快情感。
白月静改口说:“那就不去好了,咱们谈一会儿学习吧。”
白月静同许国生在幽静的小屋里心平气爽地谈论着一切想说的话,从先秦到南北朝的文韬武略,从唐诗、宋词到元曲的兴旺,从东洋文学到西欧悲剧的崛起,从巴尔赫德猜想到陈景润圆周率的推算,从夏娃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故事,从天文到地理……谈得有声有色,乐趣无穷。
白月静的面颊透出灿烂的笑容,像晨旭、晚霞、牡丹、玫瑰,美不胜言,有着万花不及的丽质。她喜不自禁,轻启朱唇,深情地说:“这屋子虽小,却容量无限,我有生感到最自在、最舒畅、最开心、最有活力的存在,这大概是园中之最的原因吧!”
许国生朦胧不解地问:“你这是说?”
“我也说不清道不明,也许你这所房子独特得在这个城市都难以找到的简陋,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出色的明亮。同时,在这个园中与花相比,它粗犷而高大……”
许国生苦笑着说:“你这是戏谑我吧?”
“不是,我是认真的,因为这所房子在我的心里已占据了位置。”
“这破房有什么价值呢?多次有人解开裤带推门走进时,都把我吓一跳,也把对方吓一跳,你明白我说这话的意思吗?”显出很难为情的样子。
“我明白,只因为是这样,才显得格外别致。今天还会有人来吗?”
“不会了,我在门口挂上了‘闲人免进’的牌子。”
白月静脱口而出:“手与手相牵天知情,心与心合拍地共鸣,下个星期这个时间我还会来的,再见了!”
白月静告别许国生后,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带着无比愉悦的心情行走在校园的小河边,时而抚去头顶上的柳枝,时而弯下身子拣起小石头击水,有着静若闲云、动若花开、举手投足之间流动的美……
田力从教室到女宿舍来回跑着找白月静,孟玫玲和季晓红也正着急地在议论着白月静的去向问题。这时田力来到,三个相聚在女宿舍,季晓红说:“我昨天听月静说她想到商场买些东西,但没讲是买什么。”
田力用手擦抹着满头的汗水,急切地问:“晓红,你听清楚她说是去哪个商场吗?”
“没有,她没讲。”
“正常情况下,月静不会丢下我们独自出行的,莫非是有什么需要背着我们的事情要去做吗?”孟玫玲紧锁眉头猜想说道。
田力更加着急地说:“走!咱们赶快去那几个大商场找一找,一定要把她找到,不然出事怎么办?”
季晓红惊讶得叫起来:“我的妈呀!几个大商场都找找还不把我们给累死,说不定她一会儿就回来了,逛商场能出什么事呀?依我看咱们还是在屋里安心地等待为好。”
“田力,晓红说得也对,咱们等她吧,跟那么紧干啥,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自由天地,以后我要是单独出外走走,你们可别一直跟着我。”
“玫玲,你可以一个人单独行动,但月静就不同了。”
“为什么?田力,你说这是何意?”
“你比月静年龄大些,再者月静长得太招眼了,每当同她一起出外都要生一肚子气,路人的目光总是盯向她。”
“噢,我明白了,你是说我长得不漂亮,是‘苍兰’,一个人出外放心,对吧?”
“玫玲,我绝不是这个意思,你的美称“红玫瑰”已足够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月静她是属于我……我的女友了。”
“你是说她是属于你的,那么你就不该生路人目光的气,你应该高兴,为有一个漂亮的女友荣兴才对。”
“玫玲,你就别开玩笑了,你们俩人到底去不去找月静?如果不去,我可一个人去了!”
“你想去就去,我们知道月静丢不了,决定在屋里安心地等她,是这样吧晓红?”
“是的!我们哪儿都不去。”
田力气呼呼地走出房门。
七点多钟白月静回到宿舍,当她一脚踏进门槛时,季晓红像是看到了星球人一样的惊奇,“哇!你终于出现了!玫玲,你看谁进屋了?”
孟玫玲躺在上铺看书,抬头向下看了一眼说:“白小姐辛苦了,您用过晚餐没有?如果没有,请打开饭盒自便吧!”
“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了?都怪声怪气的,莫不是有病了吗?”
“谁有病谁知道,出去撒野整整一下午,事先也不说一声,让大家着急。”季晓红埋怨道。
“晓红,我不就是一个人出去走走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去哪儿总该打个招呼吧。”
“看来这个问题今后也是无法解决的,不出校园打个什么招呼呢?”白月静低声嘟囔着。
“啊!你就没出学校大门呀,昨天你不是说要到商场买东西吗?”季晓红失声说。
“那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一定要去的。”
“坏了,田力还不知道跑几个商场呢,不知道急成个什么样子了。”
“什么?田力去商场找我了?”
“是啊!我告诉他你可能去商场了。”
“晓红啊,你还怕他跟得我不紧吗,真糊涂呀!”
季晓红不乐意地说:“月静,你说这是什么话?我一点也不糊涂,我最清楚的是田力对你真正的爱。”
“晓红,实际上我们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田力对我的爱,我感觉到好像是一种枷锁,很累很累。”
“月静,你讲的话我咋一点儿也不明白呢?”
“不明白也就算了,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让月静吃饭吧。”孟玫玲显然是有些不耐烦地说。
江明明推门而入,关切地问道:“月静,你怎么现在才吃饭呢?”
白月静生硬地说:“你不也是现在进屋吗?”
“我是吃过饭了。”
“那有什么区别,总之也是刚回来嘛。”
“月静,听语气你是生气了。”
“没有,大家都很关心我,只有感谢不尽了,还生什么气呢?”
“那就好。”江明明似乎感到有些没趣的样子。
白月静阴沉着秀丽的面容,慢吞吞地吃着饭。
忽然,门外有敲门声,并问道:“月静回来没有?”
季晓红高声地应答:“回来了。”
“我能进屋吗?”
白月静抢着说:“不能!我们都上床睡了。”
“我还没有吃饭呢!”田力说。
“自己想法子。”白月静说。
“那好吧,我走了。”
江明明不解地说:“月静,你为什么不让田力进屋来?我咋觉得你今天有些不正常,肯定是与他闹气了吧?”
“明明,我很累,想歇歇脑子,你就别再问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
田力没有去吃饭,有气无力地回到宿舍,洗了一把脸便上床躺下,自言自语地说:“苦啊!”
田力的上铺是同姓好友田面换,大家平常都叫他“换子”,还有人称他是“面蛋”,他富有风趣地说:“我的田大力士,莫不是又捉不住‘月亮’了吧,我看,只有望天代之了啊!”
田力没有好气地说:“换子,你想让我打你是不是?!”
“不敢!不敢!我这身小力薄的哪经得起你一掌之力呀,我是想同你一起到花园去散散步,以解心头之烦闷,你意下如何?”
田力闷声闷气地说:“不行,我今天太累了,心情也不好,哪都不想去。”
“力哥,心情不好才走动走动呢,现在还不到九点钟,咱们到楼下游荡半个小时再回来行吗?”
“面蛋!你烦不烦啊!”
田面换低头不语了。“面蛋”之称是来源于田面换通常在是非上从不与人争高低,他瘦瘦的身条,矮矮的个头,窄窄的面庞,白白的皮肤,像个女孩子。然而,在学习上可是顶呱呱的,班级中他是数一数二的尖子,一付高度近视镜遮住了他的大半个面孔,显得文气而有素养,也有女孩子喜欢他,竭力想靠近,但他却是敬而远之。
少许后,田面换改变主意说:“好,不去外面就算了,我把窗子打开,让月亮扑进来好吗?”
田力猛然从床上坐起,怒视着田面换,很不客气地说:“面蛋呀!面蛋!你成心是要把我气死,快滚出去!不然我的拳头就发痒了。”
田面换被震得发呆了,怯生生地说:“力哥,你今天是受什么委屈了吧?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想让你开心,如果真是受什么委屈的话,你肯定还没有吃晚饭,我现在就去给你买。”拿着饭盒走出了房门。
田面换走后,田力又躺下,苦闷得双拳抱头。
当田面换把饭菜端到田力床前喊道:“田力,你起来吃点,算我求你了,不吃饭是不行的,你看,这是我从饭店里给你买来的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要了一碗米饭。”
田力终于被感动了,他起身望着田面换双手捧住饭盒的热诚的样子,声音很低沉地说:“换子,你真好,刚才我骂你,还生我的气吗?”
田面换摇摇头说:“不会的,习惯了,你快吃吧,不然饭菜一会儿就凉了,再说徐辉和海珊回来,看到你现在才吃饭,又要问长问短的。”
田力接过饭盒边吃边说:“换子,你给说说,为什么男孩子爱上一个人竟是这么的痛苦?”
“我也说不明白,因为我没有恋爱过,我心中只有我妈,母爱才是高于一切的。咱们班上的女同学不是不喜欢人,只是不能太靠近,尽管肖荣公开称我是书呆子,桃新花侮辱我是小太监,我都不与她们争辩。我认为在读书中女孩子有着‘危险品’的成分,所以就坚决疏远她们,不谈恋爱,也就不知道什么是爱的痛苦了。”
“换子,你该不是心理上不正常吧?”
“不,我是个心理上很正常的人,我是为学业,极力要排除一切干扰。难道你不觉得你爱白月静爱得非常危险吗?你的学习成绩落后得班上倒数几名,恕我直言,你倒真是葬送人生。”
“换子呀,你真不明白爱一个人的幸福。”
“是啊,我还不明白爱一个人的痛苦。”
“是的,爱是不由己的,我每当看不到白月静时,心里空虚得比单吃大蒜还难受,当看到她时,心里马上甜蜜快乐得跳动不止,也许只有到结婚后爱的激动才会平静。我爱白月静爱得愿为她死,我这一生一世什么没有都可以,但惟独不能没有白月静,她是我的一切,她是我的拥有,也完全可以说成她是我的生命。”
“田力,你为白月静发疯了,真是不可思议。”
“是呀,世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我今天为找月静苦苦跑了六个商场,撞倒了三个人,人家骂我眼瞎、找死、不要脸,我都忍下了,还向人家道歉,饭也顾不上吃,就又赶到月静的宿舍问回来没有,敲门时月静不让进屋,可是我知道她回来也就放心了,不过没有看到她一眼,心里总不是个味,憋气。”
“我的力哥呀,你真是个痴情汉,只怪这世上痴情的女人太少了,真是可怜天下痴情汉啊!”
田力放下手中的饭盒,竟仰脸发呆不言语了。
田面换不知所措地问:“田力,你怎么了?是哪不舒服了吗?”
“没有,你别说话,让我想想月静说话的声音,让我猜猜月静上床休息没有?”
“田力呀田力,你的心思都在小月亮身上,怎么能够完成学业呢,女人真正喜欢的是男人的才华,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你这样无所事事,恐怕会放凤凰而飞呀!”
“什么?什么?换子,你说是放风筝?”
“好了,别胡扯了,没有血性的男儿。”
“换子,你在侮辱我。”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说你不应该为爱情而丧失意志,倒在女人的脚下。”
“你说得太过分了,我在爱情上是专一的,爱情是我的全部,我的做人定向是先恋爱成家,而后立业。我父亲说一个男人必须先有个家才能做成事业来。我赞同父亲的观点,正如人们常说的一句成语:成家立业。‘立业’二字总是放在后面的嘛,生活本身需要的是春暖花开,而不是更多的冬天,你懂吗?”
田面换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好吧,田力,我缺乏生活知识,是个书呆子,我讲不过你,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又是一个田字分不开两半的姓氏,但观念不一致,都爱莫能助,请你原谅我对你过激的言语,今天的交谈到此为止,现在,我去洗个凉水澡,你先休息吧。”
白月静对田力的疏远,使田力忍痛不已,终日像没魂一样的慌慌然,尾随着白月静一步也不放松。一次外国考察团到科院参观,学校挑选白月静为接待员,组织得很严谨,不准无关的人进入接待室,但是田力却横冲直闯,进入到客厅,当负责人员劝说他离开时,他竟大吵大闹说:“我不走!白小姐是我的女朋友,不能让外国人把她骗走了!”当众出丑,最后不得不取消了白月静的接待资格。
有时就连白月静到厕所,他也要盯住,弄得“小月亮”哭笑不得,非常难堪。无奈,白月静只能是妥协了,主动缓和与田力的僵硬局面。
bookmark_border《风》第一章 校园序曲(四)
光阴荏苒,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月静在宿舍里有了笑脸,在教室里她慢慢地抬起了头,在校园里的花径上又有了她矫健的步伐,她的面容红润了,她的整个人更加灿烂美丽了。
六月一个周日的上午,白月静拿着书独自漫步在望花台下玫瑰园处,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到过这里了,因为心理上有着严重障碍,好像是一到此处就有着不堪回首的感觉。今天的的确确是无意识走到了这里,连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当她正望着玫瑰花赏心悦目时,猛然听到身后有一男子的声音:“白月静同学,给你的书。”说着来到了她的跟前。
白月静发呆地看着来人问:“你是叫我吗?我不认识你呀!”
“这书是你的,一个月来我每天都带上这本书在这里做工等你,今天才算看到了你。”
白月静接过书连连地点头说:“是的,是我的书,我早以为丢失了呢,就暂时借别人一本,因为这样的书现在买不到了。嗬!还粘贴得挺好的,真是个有心人,谢谢你了!”
“不客气!”说着就要离去。
白月静立刻叫着他:“喂!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咱们可以认识一下好吗?”
青年园工转过了身子说:“我叫许国生,是这里的园艺工。”
“噢,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学生呢,咱们以前怎么没见过面呢?”
“我来这里做工时间还不长,在一个月以前你从望花台上跌落下来时,就是我……”
“啊!原来就是你呀!太对不起你了,怎么我一点儿也没认出来你呢?”
“因为你当时一直闭着眼睛,所以我才意识到你摔得严重,你现在全好了吗?落什么后遗症没有?”
“没有,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的吗。你能否告诉我当时是什么情景?滚落在什么地方你把我救起来了?”
“也谈不上是救起来的话,本身就没有那么大的危险,当时你的脸部挂破出血,只是……”许国生停顿不说了。
“只是什么?你快说。”
“只是你滑到井边时……把我快给吓坏了。”
“什么井边啊?”白月静惊讶地追着问。
“也没什么,不一定会掉到里面。”
“走,你带我去看看是在什么地方?”
许国生用手指着前面说:“在这就能看到,我把井口已经盖上了,这眼井是供浇花园用水的,那几天是抽水泵坏了,修理人员修过后可能是忘记盖井口了,正让你赶上。”
白月静望着那口盖着水泥板的井,心里打着冷颤说:“我的天呀!我的命曾在这儿旦夕之间过喽!你是我的救命大恩人呀!用一句感激的话是不尽仁义的,我们就交一个朋友吧!”说着,赧然一笑。
“交个朋友可以,只是不要说是救命恩人,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掉进井里,如果我从井里把你救上来的话还可以说是,这绝对是两码事。”
“如果你真从井里把我救上来的话,也许就晚了。总之,无论如何我心里是明白的。唉!小许,你年龄不大怎么就做起工了,为何没上学呢?”
“我是九三年高中毕业的,报考的是理工,差了四分不够本科分数线,本应再复习一年,或者是上专科就算了,但是我经过一个月的思考,违背了家里人的意愿,主观地选择了走自学成才的道路,到现在已经是三年了,去年我拿到自学中文大专毕业证,明年就可以拿到本科毕业证,然后再考研究生。这样不仅缩短了学年,而且这几年我在多处打过工,为家人减轻了经济负担,还学到了不少社会知识,虽然不能直接进国家机关,但是我有多项选择的自由。”
“讲得太好了,你有超脱的思想和远见,比我们强,肯定你的家庭不一般,有着特殊的环境影响着你。”
“这一点你就说错了,我的家庭很一般,而且有着陈旧的观念,是十足的传统随大流派,我这样的上学,本是在情理之中,可是我的父母却认为逊色,讲不出口,给他们丢脸,为这事弄得一家人心里都不痛快。去年我妹妹考上了复旦大学,我父母的脸上喜得像是开出了花。对不起,我说得太多了。”
“没关系,我愿意听。你还没向我说明你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父母都是在这个学校工作的,父亲是植物学教授,他是今年向学校推荐我做园艺工的,以便及时给他提供一些花卉的生长情况。我母亲在生物研究室工作。他们两个经常为学术争论,各说各的好,各说各的使用价值高,生硬死板,家庭没有欢快温馨的气氛,我借鉴他们的教训,既然没有考上理工,那么我就转学文科总是个理由吧。”
“噢……我说的你这么有远见,原来有着深厚的家庭背景啊!你们家就住在学校内吗?”
“是的,在家属区住,我除了吃饭回去,平时就住在那边一间小房子里,学习清静,工作起来也方便。”
“什么时间让我拜访一下你的藏龙卧虎之宅呢?”
“随时欢迎!”
“好吧,现在不耽误你工作了,随后找时间再去。”说着便走去。
“需要摘花找我!”许国生对着白月静远去的背影大声说。
白月静立刻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子高声地问:“那天就是你在玫瑰园中剪掉花枝的吧?!”
“是的,过一个时期总是要剪花枝的,把闲枝和快要凋谢的花朵剪去,是为了更好地新生。”
“我明白了!”白月静用尽全力气地说。
星期六的下午,白月静把田力特意叫到教室,以很严肃的姿态郑重地向他说:“田力,我心里有一块心病始终压抑着,一直不安。”
“什么心病?请讲,若能够给你除病,我田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有那么严重的事情,不值当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小事一桩,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勇气了。”
“说吧,亲爱的!”
“我想让你去找那位被你打过耳光的园工道歉。”
“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不说了,你听得清清楚楚的,明知故问。”
“我干吗去找他道歉呢!他有失礼的地方,依我看他应该向我道歉才对。”田力理直气壮地说。
“谁是谁非你心里明白,就这点儿小事你都想不开,将来还能会有什么作为?”
“这是小事吗?他硬是抱住你不丢。”
“人在紧急关头的时刻,还能顾上想什么?亏你才能想得出,真没意思!”
“我没意思?你躺在一个陌生人怀里都有意思了,还嫌人家背后说你的轻吗!”
白月静的心猛然像被刀刺一样,愤怒地说:“田力,你太无聊了!”说完疾步走出教室。
田力大声地在后边喊:“静,我是在和你开玩笑的,明天一早我去找那个人道歉就是了。”
白月静头也不回地走去。
周日上午田力在牡丹花园找到了许国生,他磨磨蹭蹭地走上前问:“喂!花工老兄,一个月以前,我是不是打了你两耳光啊!”
许国生抬头望了田力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又做起了活。
“是你,没错,我现在给你伍拾元钱,算是向你赔礼了,从此以后我们就算摆平了。”说完把钱放在花枝上。
许国生连看都没看走离此处。
田力傲慢地自言自语说:“哼!没有地位的人还有点禀性呢,不拿钱也提高不了你的人格,物归原主了。”说着取下钱放进了衣兜里。
星期一上午下课后,田力尾追白月静,把她堵截在教室后面的老白杨树下说:“静,你别生气了,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园工,我给他伍拾元钱作为赔礼道歉,他连看都不看走开了,这不能说我们不尽仁义吧!”
“亏你能想得出来,让开路叫我过去!”
“静,咱俩不说个明白,得不到你的原谅我就不让你走,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和那个人而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相处多少年了,我从小就一直当你的保护伞,直到初中、高中我们始终都在一个学校,上大学我也是为着你不惜掏高价学费来的,实际上是来陪读你的,难道你就不明白吗?我们十年之交,同来同往,这深厚的感情难道能被一个一面之交的陌生人冲淡吗?这两天我吃不好、睡不好,反复地想着没有对不着你的地方啊,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冷酷无情地待我,我真是受不了,就连咱们毕业后组成家庭的宏图我都勾画好了。静,别让我失望,行不行?”
“田力,你不觉得太早了!”
“不早,我们都是二十岁的人了。在进入高中时我就把你定为我家的人了,男同学谁也不能靠近你,这你是清清楚楚知道的,从小学到大学,为了你我打了很多男同学,写了无数份检查,受到学校警告处分多次,你应该知道我这份苦心呀!爱得越深,私心就越重,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好了,我都知道,咱们赶快去吃饭吧,这些问题放着以后再谈,有的是机会。”
“那你原谅我了?”田力急切地问。
白月静把小嘴合得紧紧的,两目坚强地直视平空,想了一会儿说:“不存在谁原谅谁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以后咱们正常相处就是了。”
“静,咱们到校外去吃饭,我请客。”
“不了,玫玲她们把饭买好会等着我呢。”
“我也去吃?”
“随便。”
bookmark_border《风》第一章 校园序曲(三)
分别上车后,白月静的父亲向司机问:“同志,这里哪个旅馆比较好?”
司机说:“你们要是旅游观光,就去到海洋宾馆住比较好,那里紧靠着大海,可以观海景。”
白月静的母亲立刻说:“太好了,谢谢您了!司机同志,你就把车直接开到你说的这个宾馆吧。”
“好吧!”司机说。
到了宾馆,三人开了一个双套间的大居室,白月静走进室内望着多彩辉煌的壁灯,看着明净光滑的地板,感到新鲜,这在学校是没有的。父亲走进了另一个套间休息去了。白月静同母亲走到窗前,俩人搭肩远望,母亲情不自禁地说:“月静,你看夜间的海又是另一番情景,是多么的美丽啊!”
“是啊妈妈,一海天空,你看那海轮像是繁星随月一样在海里运行,是那样的壮观,大自然给人以无限的情怀,而人却情不由衷,一反常态,狭隘自私,心容不下海呀!”
“孩子,我问你,此时此刻你面对广阔的大海,心里有何感慨?”
“妈妈,我爱大海,海涛声洗刷着我心中的烦愁,我愿大海波浪不息,我愿大海永远碧蓝如芝,我愿大海把我淹没,便是我生命的永恒。”
“月静,妈妈要你有海的胸怀,用知识的力量去造化大海、装扮大海,给大海以无私的情怀。如果你现在连爸爸、妈妈都给忘却了,心里还能容下大海吗?”
“妈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次我来看到你身体瘦弱,心情沉重,想必有很大的心事不告诉我,而且说愿大海把你淹没,这哪像是我的女儿呀?你变了,你变得谁也不信任了,变得心中只有你自己,还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唱的那首儿歌吗?你肯定是忘记了,我唱给你听:
我是一只未扎出翅膀的小鸟在偎窝,
等待着爸爸妈妈衔食果,
爸爸妈妈回来了,
我仰起脖子张嘴巴,
爸爸妈妈笑哈哈,
一口一口喂着我,
声声说着娃娃快快地长大,
做一名展翅翱翔的宇航家,
千万记住窝中还有老爸老妈……
白月静猛然搂住母亲的脖子号啕大哭着说:“妈妈,你别唱了,女儿对不起你们,我曾想过一死了之,不愿让爸和你为我操心丢脸哇……”
“好孩子,给妈妈好好说说,让妈听一听是什么压头的事情竟使我女儿如此般地痛苦。”母亲倍加关切地拉住女儿的手坐在沙发上。
白月静把自己在学校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向母亲诉说了一遍,声声啼鸣,使母亲心疼得撕肝裂肺,频频擦泪。
母亲镇定地说:“好女儿,听妈告诉你,没有曲折道路就不能称之为有生活经历,不经受多种打击和灾难的人是没资格说出‘人生’二字。人生阅历标志着是要有跋千山涉万水、生死搏斗的路程,你这点儿小事情算得了什么?!无非是无聊的传闻罢了,值得你去抛头颅洒热血吗?真是室内的花草啊!月静,抬起你的头,敞开胸怀,面对着大海,你还怕什么?”
“妈妈,走!咱们母女俩到海水边,让涛声、让浪花一起扑入我们的胸怀!”白月静激动得心要跳出来了,急切地拉住母亲的手,不容分说地走出了宾馆,来到了海岸边,任其风吹浪打。
繁星明月照耀着墨色的海空,远处海轮的灯光同星月相映闪烁,点缀着大海,启迪着黎明……这美丽的夜空、特别的时刻,使白月静看得如痴如醉。
母亲拉拉女儿的衣角说:“孩子,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上午,白月静的父母听从了宾馆人员的介绍,来到了黄金海岸滑沙场,登上了白沙堆起的沙山顶,自上而下看,白月静“哎呀”了一声说:“爸爸,你把我的票给退了吧,我不敢滑,我可没有这样的胆量。”
母亲坚决地说:“不能退,月静,你看这么多的男男女女青年都在排队滑,你怎么就没有这个勇气呢?你不比别人差,现在你全当是前一个时期让大海淹没你的想法滑下去!”
“好吧妈妈,听你的,我就真的试一次死吧。”
白月静坐上了滑车,工作人员帮助她扶正了身子。
父亲一再地嘱咐:“孩子,你千万要抓好滑车两边的扶手啊!”
白月静的滑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到了山下,当她乘坐索车又回到沙山顶时,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激动地说:“妈妈,我又活过来了!”母亲欣喜地笑了。
白月静与父母来到海边汽艇场,父亲向工作人员询问了海上游艇一次的时间和价钱。
母亲听到了说:“三分钟一次,那么我们买五个三分钟的时间一次游完,可以吗?”
工作人员以惊奇的目光望着他们,迟疑地问:“你们能行吗?”
父亲说:“就这么定。”
工作人员拿来了没有袖子的红色坎肩说:“请你们穿上救生衣。”
三人坐定后,舵手开动了发电机,汽艇像离弦的箭冲向海面,白浪飞溅,海涛起伏,大海像即刻要把人吞咽下去那样的狂,白月静紧闭双目,母亲大声地说:“月静,睁开你的眼睛向前看!”
白月静像是服从命令一样睁开了大眼睛,经受着海水的荡涤,似是脱胎换骨、再度人生的感觉,充满了自信,向往着前景……
海上浏览结束后,已是中午,白月静的父母为女儿在临海的大饭店备下了一桌满是海鲜的佳餐,有螃蟹、大虾、黄花鱼、海蜇、海螺等,白月静看到“哇!”地一声叫好说:“真棒呀!我来海城上学两年了,从没有这样的口福,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我要大张秀口了!”说着双手下碟,像小孩子模样的得意姿态吃起来。父母看到女儿这样的兴奋,脸上绽开喜颜,从心里笑出了声。
第二天下午,白月静送走了肩上佩戴着银星与红色国徽不同标志的父母。回到学校里同学们都以另一付目光望着她,因为她父母在学校的往返出现,给正直的同学一种对她信任的感觉,从而使流言蜚语渐渐地在消失。
bookmark_border《风》第一章 校园序曲(二)
白月静在医院治疗半个月,面部没有落下伤疤,只是被挂伤的皮肤疤结掉后还留着白嫩的印痕在恢复中,身上的伤处皆已痊愈,她已正常上课。学校为她出现的事故而加强了防范措施,在望花台上周边架起了铁栏杆。
“小月亮”白月静,平时是众人目中的亮点,不仅学业优秀,而且漂亮得使人总愿意和她接近,“美”成了别人的享受,这是大多数女同学所羡慕不已的。她的存在何止是称之为“校花”头冠,她还曾被三个电影制片厂挑选去出演过角色,专业模特队多次以高薪聘请她作为业余参演者都被她拒绝了。然而,这次的摔伤事故却使她的名望大有逊色,闹腾得全校满城风雨,危言四伏,重重地挫伤了她的自尊心,白月静受到了致命地打击。对她的传闻甚为稀奇,竟流言蜚语到面目全非,散布说:“小月亮是一个风流佳人,情人无数,那日正在望花台上幽会,被另一个情人撞见,相争落台,前者同小月亮一起滚落台下,再抱起小月亮逃跑时被后者追上拼打,后者对小月亮嫉恶如仇,一气之下毁了她的容。”
白月静听到这些谣言,五脏俱焚,真想跳进大海洗涤心尘,借海水淹身,一死了之。往日行有所尊,标致明亮的她,如今一下子满身风烛,变成了一个丑小鸭,众疏群离,简直像是染上了传染病一样,只有她的同乡、同班、同宿舍的孟玫玲、季晓红依然如故地左右不离她,还有那个一直追逐她情爱的田力,像瘟神一样前后跟着她。
白月静现在真的静得让人可怕,她轻易不与人讲话,行走、出入教室和寝室低头掩面,从不看人。夜晚她总是悄悄地抽泣,有时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白日少食不动,忧愁苦疾,她美丽的面容很快变得消瘦青黄。孟玫玲和季晓红尽管百般地进行相劝,但无济于事,而且她压根不再理睬田力了,急得田力有时举起双拳击打自己的脑袋,只要听到谁说白月静的坏话,他就立马动手打人,为此系里对他发出了警告。
两周过去了,眼看着白月静脸色完全苍白,到了弱不禁风、指手可倒的地步,孟玫玲和季晓红着急了,一天下午在宿舍里孟玫玲与季晓红商量说:“晓红,咱们一点儿也劝不动月静,她这样一直忧愁下去会毁掉她的,我看不如告诉她父母一声,让他们来学校劝说月静,幸会好一些。”
“我说也是,不知道月静是否同意她父母来呢?”
“晓红啊,还能顾上这么多吗,重要的是她的命当紧,这事就不能让月静知道。”
“说也是,那咱就赶快通知她家人,是发信还是挂电话呢?”
“当然是挂电话快了,我有月静家里的电话号码,今天晚饭后咱俩到校外去打电话。”
“玫玲姐,咱们在电话上怎么向她父母说呢?”
“我看,就告诉他们说月静有病住医院了,这样他们肯定来得快。”
“我看不太合适,这样还不把两个老人给吓坏了。”
“咳!你真是死脑子,电话上讲得婉转点儿不就行了吗,比如说月静虽然住了医院,但不是重病,让他们放心地来看看她。并告诉他们乘坐哪一班车,咱们准时去接,可以事先把月静的实际情况告诉给他们,免得见面时惊慌。”
“这个办法好,就按你伟大的策划实施吧。玫玲,你真聪明,你若是个男的该多好,我一定要嫁给你。”
“废话,我若是个男的还不一定要你呢,你也不一定会嫁给我。”
“也许吧,反正说不清,现在讲也没有用。”
“好了晓红,别说了,月静从教室快回来了。”
“好吧,咱俩先去食堂买饭,回来快快吃过就去打电话,就说到外边散步,反正她也不跟我们去。”
“晓红,你今天怎么来灵气了,主意不错呀!”
“玫玲姐,别再耻笑我了,快走吧!”二人端盆拿碗走出寝室。
晚上八点多钟,孟玫玲、季晓红打过电话回来,她们慢慢推开宿舍房门,轻手轻脚走进室内,一声不响地上了床。
白月静躺在床上闭目思事,另一位女同学在看书。白月静连日来第一次有疑虑地问:“你们俩今天回来是怎么回事了?神秘兮兮的,也不洗一洗就上床了?”
“啊,我们俩今晚散步走得路多些,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漱。”孟玫玲应答后,屋内又进入寂静。
第二天下午五点钟,孟玫玲和季晓红溜出了校门,乘上公交车直达火车站,下车后俩人急急忙忙、东张西望地碰左碰右向前小跑,显然是误了时。忽然,有两个中年男子伸出胳膊站在前面堵住了她们的去路,看样子不像好人,其中一个矮胖的人说:“二位小姐,你们是不是丢东西了?或者是赶不上车了?别着急,这些忙我们都能帮上。”
孟玫玲迟疑了一下,拉住季晓红的手,另一只手猛推开斜眼睛人的胳膊,厉声说:“走开!”她们俩人开始快跑起来,直奔出站口。
后边那两个人紧追不放,招来了站前众人疑惑的目光。当孟玫玲和季晓红拼命跑到站门口看到白月静父母正在等候时,把两个身着不同警服的长者都给惊呆了,还以为自己的女儿出了人命,白月静的母亲抖着身子流着泪问:“月静现在哪儿?她真的不行了吗?”
白月静的父亲脸色苍白,哽咽地问:“晓红,月静她……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快说呀!孩子!”
孟玫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都不是,月静她……她很好,是,是后边有人、有人追我们……”
“谁?在哪儿?”月静的爸爸问。
大家把目光都投向了站前广场,季晓红说:“不见了,肯定是看到我们有人就溜走了。”
“傻丫头们,你们都把阿姨我给快吓死了。”白母反涕为安地说。
“对不起了阿姨,我们太莽撞了,请原谅。”孟玫玲说。
白月静的母亲缓过紧张的情绪后,问道:“玫玲啊!电话上你怎么就没告诉我月静住在哪个医院,我们直接去就好了,你们不来接也就不会出现这些危险的事情,现在社会上是有一些不走正道的人,今后处处要小心,遇到什么麻烦事情时必须及时找公安人员说明,不要慌张地乱跑,这样即使在公众场合也很容易会给群众造成不明白的误会,坏人就会趁机钻空子。”
“平时也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阿姨,我们一定记住您的话,月静她没有住院,正常上着课呢。”孟玫玲说。
“啊!玲玲,你们在搞什么鬼呀?”
“阿姨,叔叔,咱们走吧,待会儿我和晓红把详细情况告诉你们。先声明一下,这次你们来这里最好暂且不要向月静说是我俩打的电话,因为她最不愿意让你们为她担心。”季晓红说着眼圈红了。
“好吧,咱们共同编个谎,就违心地套小月静一次吧!不过,你们快快告诉我,月静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月静的母亲耐不住性子问。
四人乘上一辆小轿车向学校奔去。路中孟玫玲和季晓红一五一十地向二位长者汇报了白月静的情况,两位老人虽然都皱起了眉头,但表情都没有像在出站口时急着去看女儿那样地紧张。
六点多钟他们进入了校院,到宿舍楼跟前,孟玫玲说:“叔叔,阿姨,我们刚调过宿舍,在二楼的二一六房间,你们就先上去吧,我俩停一会儿再回去。”
白月静的母亲说:“好吧,真是个鬼精灵,安排得挺周密的。”
二位长者来到二一六房间门口,父亲立在门一旁,母亲叩响了门。
房内问:“谁呀?”
“我们是找白月静的。”母亲应道。
同屋的北京女学生江明明拉开房门一惊说:“请进,你们是?”
“我们是白月静的父母。”
“啊,是伯父、伯母呀,快进屋坐下休息。”说着急忙搬座。
白月静在一张床的下铺正躺着,闻听,一骨碌翻下了身说:“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母亲说:“我们想你了,你爸出差,我就随他一起来看看你,从你上学送你到现在都两年没来这里了,工作太紧张,这次来轻松轻松,看看海,若不是你在这儿,真还找不到理由来这儿玩玩呢。另外,前几天我的眼皮一直地跳,心里不安宁,就跟你爸说是不是咱们的女儿身体不舒服了,心里一直犯嘀咕,所以就决定来一趟。”
“妈,这是我们母女之间的感应能力,这一段时间我的身体就是不太好,不过,也没有什么大毛病,仅是食欲不佳。”白月静拉住母亲的手激动不已,两人亲切地坐在床边说着亲热话,父亲坐在对面的凳子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儿,情出一处,爱不递语。
这时,孟玫玲和季晓红走进室内,以很不自然的惊讶上前问候了两位长者,而后孟玫玲便急切地说:“晓红,走!咱们去打饭。”
月静的父亲递上话说:“不用了,今晚叔叔我请客了,咱们找个好饭店去就餐。”
白月静多日来第一次开心地笑着说:“爸爸,这话我愿听。”
母亲也一口表决说:“这个主意好,我赞成。”
大家便一起走下楼梯,迎面正碰着上楼来的田力,田力热切地说:“叔叔、阿姨,你们什么时间来的?现在去哪儿?”
白月静的母亲说:“我们是今天下午来的,现在去吃饭,正好一起去好了。”
孟玫玲凑近季晓红低声说:“夜老鼠挺有口福的,赶得真是时候。”
白月静的母亲问:“玫玲,你说什么呀?”
孟玫玲笑着说:“没什么阿姨,我是在开玩笑。”
田力哭笑不得,只是嘿嘿嘿地傻笑。
江明明硬是憋着没笑出来。
租了两部车来到了燕山大酒店,被礼仪人员迎进了一处灯光明亮的雅间坐下,白父让每人点了一个菜,大家兴奋起来,乱点鸳鸯谱,一会儿桌满菜丰,白母提议统统喝甜酒,大家同声说:“好!”,服务小姐应一声“是”,全齐了。
白月静的父母看到女儿那腊黄干瘦的面容透出了一丝喜悦,感到有些激动,望着女儿眼闪泪花。伙伴们也为终于看到了白月静的喜颜,开心得欢天喜地,不停地说笑。
白父举起杯说:“孩子们,我和你阿姨祝愿你们在新的一年里身心健康!学习成绩优秀!大家共同干杯!”
大家共同举起了杯子,田力、孟玫玲、季晓红、江明明同声说:“谢谢叔叔、阿姨,祝愿你们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白月静用无力的手端起一杯酒起身说:“我喝下这杯酒,祝爸、妈身体健康!祝同学们学习进步,并谢谢同学们平时对我的关心!”便一饮而尽,然后慢慢地坐下。
大家开始动筷子,都声声叫好不绝。白月静的父母眼观圆桌,看到这群孩子都吃得津津有味,惟独自己的女儿举筷难食,皱着眉头望餐桌,偶尔也夹起一点儿菜如咽苦果,显然是食欲不佳,精神不振,这使白父母心痛不已。聪明的孟玫玲从余光中看到了这一情景,便放下手中的筷子说:“我提议,除了白叔叔和张阿姨外,咱们每人赋诗一首,以示助兴,即使是说笑话也成,但必须四句以上,今天咱们乐个痛快,反正是周末,回校晚点儿也没关系。”
季晓红漫不经心附和说:“这个提议是不错,我首先拥护!不过,我有个建议,就是请高材生孟玫玲小姐先也。”
大家都笑着说:“好!好!”
孟玫玲无可奈何地说:“晓红呀,我今天算是服了你,刚刚领略到你的聪明在何处,这叫先发制人呀!”
这一调动,圆桌边人们的情绪又进入一个高潮,白月静拿起筷子笑容满面地连夹起几口菜,她的父母看到女儿高兴地在吃,各自也都动起了筷子。
孟玫玲咳了一声,曰:
东边大海西边山,
我们相聚渤海湾,
今朝一席祝宏愿,
明日鹏程绘九天!
白月静的父母拍手连连称赞说:“太好了!太好了!真不愧是大学生啊!”
白月静突然惊奇地说:“好一个红玫瑰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沉默是金啊!”
“月静,你住口!放不过你,现在让田力献诗。”孟玫玲说。
田力应声曰:
月儿圆圆万物娇,
诗情话语在今宵,
来到海岸走一遭,
闻听美称金海岛,
亲朋挚友情不了,
斟起好酒击浪涛!
大家同声称赞:“好!好!”
季晓红主动地说:“我看是该轮到我了,本小姐不会作诗,就讲个我亲身经历的不是故事的笑话。那是在高中二年级时,学校组织一次学工劳动,将作为社会实践成绩记录在册。学校统一联系一个机械厂,时间定为一周,以班组为单位去工厂报到,我当时是小组长,那天上午带着全组人员,按照老师事先说好的来这个厂的生产科找一个高个头姓王的男同志安排做工。我们五六个人来到了一个挂有‘生产科’牌子的门前,正好有个瘦高个子中年男士站在门口,我抖抖精神上前很客气地问:‘同志,你姓王吧?’他狠狠看我一眼不予理睬,我又问了一句:‘你是姓王吧?’他猛然把身子转了过去,我又随着他的转动而转动,迎面再次问:‘同志,你就是姓王吧!’他很生气地说:‘我不是!’便转身离去了。我们只好都立在生产科的门口继续等,等了好长时间,眼看到了中午那位同志也没来,其他人都不管,我们只好回到学校向老师汇报。老师问:‘你们到那里是怎么说的?’我抢先向老师讲明了全部经过。老师生气地批评我们:‘你们都是高中学生了,连个话都不会说,这本身就是社会给你们上了一课,懂吗?’我委屈得流出眼泪说:‘老师,我们都是按照您嘱咐的话去问那位姓王的呀!’老师急得满脸通红地说:‘为什么要带个‘吧’字呢?’这时我们才恍然大悟,都伸出舌头,噘起嘴巴‘啊!’”
季晓红的故事把大家都逗笑出了眼泪,孟玫玲笑落坐地,江明明笑得跑到门口从鼻子里喷出了水,白月静笑得躺倒在坐在她身旁母亲的怀里。
白父止住笑声说:“孩子们,都吃好了没有?天不早了。”
大家都说:“吃好了,吃得非常好!”
白月静的母亲说:“老白,租辆车送玫玲他们几个回去,留住月静和咱们一起去住旅馆行吗?”
“好吧,就这样办。”
大家走出了酒店,孟玫玲对着白月静低声地说:“月静,你记住,今天你没作诗,可是饶过了你。”
bookmark_border《风》第一章 校园序曲(一)
四月的风饱满多情,吹苏了芬芳,吹绿了田野。
海城科技学院的校园里,玫瑰含笑,红珠万千,旭日普照,一朝尽染。
这天清晨,九六届三年级一班的孟玫玲、季晓红、白月静各人手持一书,躬身猫腰地用力向着长满丛枝的望花台攀登,当快要接近台顶时,年龄最小、身条修长、面容清秀、上着红装、绰号“小月亮”的白月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的妈呀!看起来我是要老了,同胞们!我实在是上不去了,照顾照顾本小姐行不行?我是没有雅兴登高望远了,咱们就坐在这儿看书吧。”
“好吧!小月亮,我同意。”身着米黄色套装、富有饱满气质、魅力充分的大姐姐姿态模样的孟玫玲应声道。
年龄不大不小、平时随和就事、个头长得适中、人称“素色美”的季晓红漫不经心地说:“我也乐意服从这样的决定。”
三人便坐在一条石板上,面向朝阳,像是三朵金花伏藏在绿色茂叶之中,时隐时现,妙不可言。台下的玫瑰花馥郁而清新、芳香而醉人,她们心旷神怡,无心读书,戏说声声。
大家暗送美称“红玫瑰”的孟玫玲开口问:“晓红,月静已经情有所托,你呢?”
“我吧,还是个未知数。”
“那么,你想要个什么条件的?”
“要求条件不高,第一是男人,第二会做饭,其他嘛别无所求了。”
“你说的是废话,不找男人还能找女人不成!喂!平时想过咱学校里哪个人没有?有没有你的意中人?”
“想谁?课余饭后看到房前、屋后、树旁对对相爱的同学挽胳促膝、亲亲昵昵的样子,怎么能不动心呢,可是无可奈何啊!咱们班上的那几个人模狗样的小男人,人家早就有主了。唉,怨天尤人啊!玫玲,说说你自己吧!”
“我呀,同你一样,心中无影子啊!”
“我不信,总来找你的那个大男人是谁?”
“你再胡说,我可拧你的嘴巴!”
在一旁专心观花的白月静猛然插话:“别争了,二位小姐,能争个什么?莫非是各自想争个‘白马王子’不成!”
“死丫头,你是在耻笑我们两个呀!看我不打你!”孟玫玲说着站起身。
白月静立刻打着手势说:“不敢了!不敢了!请大小姐坐下,快看,台下的玫瑰开得多么可爱呀!听人讲玫瑰花中还有玫瑰王子呢。”
孟玫玲脱口而出:“做你的美梦吧!那是神话传说。”
“喂!玫玲,你的名字是不是伯父母以玫瑰之美取了个‘玫’字呀?因为你长得和玫瑰一样的美丽,同学们才称你是红玫瑰,对吧?”
孟玫玲佯装生气的样子说:“小月亮!不允许你胡说八道。”
“玫玲姐,你真生气了?你整天叫我小月亮,我可是从来也没有急过呀!”
“那是对你的爱称。”
“说得好,我叫红玫瑰也是对你的爱称,你应该接受才是正理。”
“这不一样,绝对不允许你这样叫我!因为我是姐字辈,长者为上,懂吗?”
“行了!行了!争够没有?依我看,咱们不如开怀抒情,望着玫瑰园对玫而吟好不好?”季晓红从中调解说。
“这个主意好,我赞成!晓红,你就先吟为敬吧,献给咱们的红玫瑰、玫玲大姐,行吗?”
“好,玫玲,小妹献丑了。”
玫瑰呀玫瑰,
你为什么这样的美丽?
这样的美丽!
孟玫玲和白月静托腮静听下文,然而季晓红不言语了。五六分钟时间过去了,白月静再也忍耐不下去了,问道:“晓红,还没有想起下文呀?”
“完了。”
“啊!你的诗作完了?嗬!这就是诗呀,要是这也称作是诗的话,那谁都会,远的、近的、外人都不提了,就我那五岁的小侄女她也不比你差,去年假期时我带她看海,她站在岸边,拢直双腿,仰起小脸,面对大海,喃喃地说道:
大海呀大海,
你是多么的可爱,
我愿变作一只海鸥,
飞翔在你的上空……
仅比季晓红大两个月的孟玫玲抱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硬是强止住笑声说:“月静啊!你就别再逗了,放过晓红吧!我也不会作诗,此时此刻我自告奋勇抒发一下自己的情怀,以词代诗献给你们。晓红,你这个大诗人可不要反过再笑我呀!”
“玫玲,你还不了解我这个人吗,我从不会取笑别人的。”
“好,我开始了,让二位见笑了,多多指教。”
太阳升起的时候,
玫瑰花儿开了,
在阳光的地带,
我们跑得更快更快!
超越自我,
跨越时代。
突然,身后响起了浑厚的男子声音:“玫瑰花儿花红常鲜,扎手难近!”
孟玫玲和季晓红立刻扭过脸怒视着来人,孟玫玲低声地说:“哼!真是个夜老鼠,不知啥时候钻出来了。”
季晓红带着斥责的口气问:“田力,你真坏,把我们吓了一跳,你不应该偷偷摸摸地来到这里听我们女孩子说话,你是什么时候藏到我们身后的?”
田力嬉皮笑脸、满不在乎地说:“咳!别管我是什么时间来的,我呀,是来给你们当保镖的。”
“谁稀罕!”季晓红嗔道。
“喂!月静,你想的玫瑰王子来了,听见没有?”孟玫玲向白月静开玩笑说。
生情多感的白月静稳坐磐石,一语不答,她那丰富美丽的大眼睛在泪花扑簌中凝视着二十余米台下的玫瑰园中一位青年园工不停地修剪着摇曳的玫瑰,一枝枝地扔去,她非常地伤感。白月静悲伤的模样,把大家都惊呆了,搞不清她为何而泣。
田力比谁都着急,欠身轻声地问:“静,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还是哪儿不舒服?”
“都不是!”白月静声泪俱痛地起身,哪知,一脚滑空,“哎呀!”一声摔下了望花台。
众人齐声呼出:“月静!月静!……”
田力即刻欲向下跳。
孟玫玲伸手抓住田力的衣袖说:“田力,你不能跳下去,俩人都会摔伤的,快!咱们从右边的台阶下去。”
三人急匆匆地跑下阶梯,孟玫玲和季晓红拉着手向下跑,田力已经远远地跑在她们的前面。
正在园中修剪玫瑰闲枝的青年男园工许国生,听到望花台上有喊声,抬头望去,隐隐约约看到有人荡着树丛向下滚落,他凝视一下,发现滚落的方向正对着一口未加盖的浇花机井,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扔下手中的工具,飞奔跳跃到那口水井处,说时迟那时快,上前伸手抓住已经滚落到十几米深井口边的白月静,自己被吓呆了。
园工许国生在惊呆中用双臂搂住白月静,生怕她滑落井里。
白月静衣扯脸伤,紧闭双目“哎呀!妈呀!”吟叫不停。
许国生猛然清醒过来,低声问:“同学,你怎么样?”
“我没有死啊,真的还活着吗?”
“是的,你没有生命危险,就看你伤得如何了?我送你去看医生。”
白月静闭住眼睛说:“谢谢你了。”
许国生托抱住白月静离开井边,走出玫瑰园,顺着花园小径向校内走去。
田力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看到男青年紧抱住白月静,他心中五味俱全,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抱怨,快步走到白月静的身边温情地问:“静,你怎么样?伤得重吗?”
白月静脸上淌着泪,闭目不语,许国生抱住她疾步向前,田力显得尴尬难堪,望着男青年那高大魁梧的身躯、严肃从容的神态,不禁心绪慌乱,猛生敌意,大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人?快把她放下!”
许国生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地向前迈着脚步。田力怒火中烧,紧跨两步,走到男青年的前边,照着他的脸“啪!啪!”两耳光。
许国生立刻止住脚步,怒视了田力一眼,躬身把白月静轻轻地放在地上,望着白月静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把目光投向田力,以蔑视的神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去。
白月静突然失声而泣,田力即刻俯身搂起白月静小声地问:“静,亲爱的,快告诉我哪儿疼得厉害?都怨我对你太不尽心了,原谅我吧!”
白月静偎依在田力怀里,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双目珠泪地说:“田力,你不该打了救我的人,太不理智了。”
“什么救你的人,望花台根本就摔不死人,坡度不是太陡,且满台丛枝,伤得轻重是避免不了的。”
这时孟玫玲、季晓红赶到,她们老远就看到田力打人的情形,但是也顾不上问及,异口同声地说:“月静,你怎么样?”
孟玫玲靠近白月静的面前细看,“哎呀!月静,你的脸部伤得不轻啊,向外渗血呢,赶快到医院去看看吧。”
“是啊,就别在这儿耽搁了,月静,你能行走吗?”季晓红着急地问。
“试一试吧。”白月静说。
“我看就别试了,让我背着你走。”田力急切地说。
“不,还是我自己走的好。”
孟玫玲和季晓红伸手从田力怀里拉起了白月静,扶着她向前走。
孟玫玲问:“月静,能行吗?”
白月静坚持着说:“还行。”
田力默不作声,低着头跟在她们三人后边,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心事似的。
白月静住进了本校医院,医生立即给她进行了检查处理,在她的面部罩了块大纱布,看上去挺吓人的。
孟玫玲和季晓红都去上课了,田力仍是不安地走动在白月静的病床边,女医生告诫他说:“这位同学你也去上课吧,这里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田力俯身靠近白月静的枕边悄声说:“静,我去上课了,下课就来陪你,好好听医生的话,过会儿见。”说着便起身走出病房。
园工许国生因被田力所打而内心受到严重伤害,他万般委屈,懊丧地走进设在花园边处的一间小屋,这屋子暂时是属于他休息居住的地方,房里放有耕锄、剪具、一张桌椅、一张小床,桌上放有一叠叠厚厚的书,墙上挂有乐器。许国生无心摆布日常事物,扔下手中的做活工具,倒床而卧,他仰面长叹:“人啊!人啊!何故是为?!”窝囊气憋得他脸涨肚鼓,难以承受,无奈跳下床对墙而呼:“啊……啊……救人受欺,是何道理?”又从墙上取下吉它拨弹了一阵子,索性跑出了门外。
这时候花园里早读的学生和散步的教师们也陆续离去,许国生直奔上望花台,仰天高喊:“喂……喂……老天作证,我是男子汉,立地八尺,气贯长虹,出言九鼎,行如磐石……是不是这样?”
许国生站在望花台上眼望四周,天地广阔,犹如自己置于云端,顿时感到豪迈轻松,他昂首赞叹:“大地呀!您是多么的可爱,我生长在您的怀抱里,拥有生活的情怀,美好的诗意抒发不尽,只有万花为您开!”
许国生漫步在望花台上,激情满怀,没有了伤感和哀怨,当他正静静地思索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走下望花台台阶,向着玫瑰园边的那口井处奔去,麻利地弯下身子把没有盖上井盖的水泥板用力地搬起盖住了井口。他打量着井盖,好像没有了疑虑,便抬步离开,突然面前地上飘落着一本书,疾风吹着被扯破的残页掀动,他欠身拣起,拍去了灰尘,舒展开破页方显出上面《物理原理学》的印字,下面用精细的钢笔写着“白月静”三个字。许国生看后,双手捧着书凝视了好长一阵子后,说不清是怜悯还是珍爱,小心翼翼地把书装进了衣服口袋里,向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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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 影
那是杨柳花絮摇曳的季节,人如花,花如人,丽景似金。一群青年男女相聚在校园里,月光下的身影好长好长,在微波粼粼的池塘里,月照水明,人同星月一起相映在水中闪烁,千姿妩媚,万姿妖娆,人人感到无比地自豪,能同月相依,能与星作伴,喜悦如虹,撒满长空。
忽然,刮起一阵劲风,把星月、人影搅混吹散,他们高声地疾呼:“不能啊,且慢!”
然而,一切一切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