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尚德见到了刘银珠后心里也舒展多了,他到县政府办完公事,喜气洋洋的骑上马回到家里。把马拴在门口的一棵大树上,提着张副县长送给他的一条大鱼,哼着小曲,一进房门就叫:“妈!你在哪儿?你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
他母亲听到喊声,慌慌张张从里屋走出来,一看到儿子提了这么大一条鱼,很高兴地说:“哟!好大的鱼呀!真是好兆头!娃子,你给我坐下,妈有特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呀?妈,看你急得这个样子。”
“咳,一说,保准你高兴。是这样,孩子,咱家你是老大,你弟弟还小,就你们兄弟两个,你爹俺俩的心事都在你身上,早两个月就开始操办给你迎亲的事,可哪知你突然得病也就停下来了。事先没告诉你,是因为你一直呆在学校里经常不回家,后来你又呆在河村你三姨家不回来,这哪有机会给你说呀!这不,前天媒人又来催了,说是女方父亲问问到底还娶不娶?今天说娶,明天又不算了。我和你爹商量好了,又找人定了个好时辰,是九月二十六,明个找媒人让他去通知女方家。时间也不算长,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给你说一声,有个思想准备。娃子,你说这是不是特大喜事,难道你不高兴吗?”
曹尚德听着母亲喜悦流水似的讲述,不由得使他那宽额舒展的眉头慢慢紧锁了起来。但,他没有激动,因为他知道父母之命不可违,只有拖延时间,“宋世杰告状,走着说。”一瞬间,他稳定一下自己纷乱的情绪,然后,抬起头郑重向母亲说:“妈,二老为我操心了,应该说是我高兴的事,不过,妈,你好好想想,我一场大病元气伤尽,现在你把媳妇给我娶过来,圆不了房,人家还不知道怎么来看待这样的事情,弄不好传出风声,会败坏咱家和我个人的名声,我这辈子就完了。再说,我刚混上差事,上司很器重我,经常派我担任重要事务,也许因为父亲职务的缘故,有意栽培我,前几天明确我兼任承审与督察员。眼前官府又发生了大事件,要我马上查办,我看这桩婚事就往后放一放为好,我求你给我爹好好讲讲,告诉媒人一年以后再说。”
“啊!再等一年呢!那可不中,到时就把我头发急白了。”
“妈,你别急吗,我这不正是跟您老人家商量呢?”
“这样吧,我向你爹说,往后再推三个月,明年开春办,这事不能全由你。”
“那就拜托你了,妈。”娘俩说后,不欢而散。
媒人把曹家延期迎亲的信捎到了谭家,亲家父火冒三丈,当着女儿面说:“这曹家是不是想着我的女儿无处嫁了,非他不可,所以才明欺负我们,今个说娶,明天又来说不娶,拿我们开玩笑,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孩子,咱干脆向他们提出退婚算了,另选佳婿,他家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臭当官的吗,就算我们高攀不上,跟他们断亲吧!”
“不,爹,我能等上他十年,甚至一辈子,这样更好,我能守着爹妈也放心,我才不想早出门呢。”
此小女的言语,听去似乎是一番孝敬,实际上表现出了忠贞的女性,不禁使人感叹:“有情芍药含春泪。”
小女名花绮,是大庄主谭天宝的独生女儿,一十九岁,略知诗书,绘画与刺绣超人,她袅袅亭亭,心慧韵秀,气质清纯,宛如垂柳四季心。她能画出栩栩如生的万川、翱翔凌空的群鸟、干姿百态的石山,她能绣出百花吐艳的花卉、变幻迷离的浮云、飞沙走石的狂风……骏马在她指间奔驰,庄稼在她手心结果!
谭花绮家住在九里山川,人称九里山下“一奇花”。她父亲是位经营丝绸行当的大商人,有蚕山、丝厂,还有商行,是远响苏杭、近响南阳的丝绸大庄主。她母亲是彭家闺秀,淑女皆知。由于天时、地利、人和,高山教她学会攀登,大地教她学会求索,天地作纸山作笔,造就了她扑朔迷离的人生。她父亲贯穿南北的金丝银毯,都是由她“锦上添花”的。
就是这样一位明亮风光的女性,她等待曹家迎亲,盼到三月过半年,过了半年是秋天,一直到越过严寒,也未能见到曹家的人影。她的父亲非常生气,劝说女儿决意要与曹家退婚。她的母亲暗自伤神,也有点随和她父亲的意愿。但她却誓与高山共存、与日月共辉的气吞山河的浩瀚气度,不介意曹家娶与不娶的事,因为她说:“我一样的过,我一样的活,我就是我。”看起来,她真有点儿“烈女不把二夫嫁”的肝胆。
谭花绮还向她父母说:“你们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愿守着你们过一辈子,可千万别再逼我了。”她的父亲谭天宝,看到女儿有如此般坚决的态度,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让女儿退婚的话了。
月度归档: 2020 年 11 月
bookmark_border《絮》第八章 勇敢的心(二)
第三天上午九时,曹尚德带领十多人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来到了刘府。刘府家人列队欢迎,轰轰烈烈地迎进了“理事园”会客室。会客房间油红漆的桌上摆满各种茶、果、点心,好一派礼宾气氛。刘府的主人刘老四首先讲了本府的保安状况,曹尚德又进一步询问了该府的枪支弹药配备与护卫人员数量。然后,提出要到府院内各处走一走看看。
曹尚德一队人跟随刘府主人,目不转睛地转完八个园,惟有“青竹园”主人未带去。事先,马二在曹公馆已经把刘府内宅的状况介绍过了,所以曹尚德马上向刘老四问道:“刘四爷,你府以“九园”著称,为何只让我们看完“八园’就止步了呢?”
“噢!曹文书,是这样的,西边还有一个园是“青竹园”那是女孩子住的地方,没什么看的,就不要去了吧!这一班子人会吓着她们的。”刘老四很难为情地说。
“那好,这样吧,我一个人去,我想看看竹景,我这个人是最喜欢竹子了,走时我还要拔一棵,拿回去种植。”
曹尚德话里有话地说着向西边走去,刘老四立即跟上他,曹尚德摆手向他说:“你不要去了,照顾一下我的兄弟们,以免给你闹事。”这样一说,刘老四左右为难,但想想,还是以怕闹事为主,就转身陪着曹文书的随从回到会客室。
曹尚德走到刘府内院的西侧后,远远看到“青竹园”醒目的三个大字,他心花怒放,大步流星地进入了园门。
刘银珠听到报信,早已知道曹尚德无可改变的到来,她一直心神不定地在望门等待。事先她打发走了丫鬟,说她要写诗文,需要安静。当她正望眼欲穿时,一道光环进入园内,她霎时眼睛一亮,迎出房门。
这里骄阳普照,寂静无人,只有喜鹊的叽喳声,刘银珠像一只白色的飞鸽,闪闪扑向了曹尚德,曹尚德亲切地拉住她乳白的秀手,怯生而恭敬地说:“你受苦了!”刘银珠的眉下珠泪晶莹,真是“一叶芙蓉托露珠,骏马喜看莲花情”的场面。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压力大,冲击力就越强,刘银珠大胆地把曹公子接到自己的绣房。
进到房内后,曹尚德用眼扫视了一下室内装饰和摆设,心里赞叹不已,真不愧是名家闺秀之房啊!满屋金碧辉煌,铜床、玉桌、金杯、银壶、文房四宝、书琴诗画,皆皆若市,尤其是那“断臂维纳斯”和“天使”银色塑像,美不胜收,给这个屋子更增添了情趣和诗意,真是金屋藏玉娇啊!使曹尚德大饱眼福,因为他从没有赏识过女子的绣房。他坐在与银珠有距离的玉座上,目不转睛地望着银珠想说什么。因为他准备了好多好多的要给银珠说的话,可现在怎么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忘得一干二净。银珠也和曹尚德同样,脑子里像海浪一样不停地翻滚着,就是说不出一句话。他们俩相互望着、呆着、呆着、望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尚德正想要向银珠说句什么话时,忽然听到有人喊“曹文书!曹文书!”
银珠说:“这是我父亲,你快走吧!”
曹尚德立刻站起身来,刚抬起步,却又一转念:我大男子敢做敢为,我怕什么?随声便应道:“我在这里!”
可是,这一声把刘银珠吓得脸色发白,她哆哆嗦嗦地说:“尚德,这样使不得,会惹出事的。”
“你别怕,既然我能背你一次过河,我就能背你一辈子越山,男子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我要名正言顺地娶你,我们堂堂正正的,心地坦荡怕什么,我要理直气壮地保护你,如果我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护不了,承担不起责任,那我还算是什么男人?”尚德这一席话说出,银珠不语了,脸色慢慢地恢复了。
“坐地虎”刘老四一听曹尚德在自己小女儿的房间,不由得火冒三丈,急急忙忙跑进女儿的房间,硬是按耐住“雄狮怒”般地问曹尚德:“你,你,怎么走进这里来了?”
曹尚德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物件,慢条斯理,带有蔑视的口气说:“为什么我不能走进这里来呢?我遇到你家小姐,便进屋里说话,向她打听一下外边有没有坏人进入刘府骚扰闺房?”
刘老四赶快接了话茬说:“曹文书,你说严重了,谁敢进入我刘府无礼!料他吃了豹子胆也不敢。”
“那就好了,我有点多此一举了吧!小姐,你说是这样吗?”
刘银珠听到曹尚德转向自己问话,便抬起红润的脸向尚德望去羞涩地说:“哪能呢,只有好好谢谢你了。”这时两人的双目相接,传递示意了要“离别”的眼神。
然后,曹尚德一语双关地说:“刘小姐,我走了,您要多保重,您这里有什么事情的话,可让府里的人去打个招呼,我们一定会关照的。”他又转过身向刘老四说:“咱们走吧,刘四爷,春天我再来拔竹。”
这天中午,刘府设宴招待了曹尚德全体人员。
曹尚德人马离府后,刘老四就马上跑到自己的小千金住处,急切地询问女儿说:“孩子,曹文书都向你说些什么?有没有失礼的地方?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爹,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想到哪里去了?他是个好人,曹文书说话很礼貌,我觉得他很正直。”银珠说完此话,把头低下了。
“那我就放心了,孩子,以后外边来人,你可千万不能再接触了,听见没有?我的乖女儿。”银珠没出声,向她爹点了点头,刘老四才站起身离去。
刘银珠好像经历了一场围缴战,这时的心里才觉得踏实下来。她在想:真是老天保佑,既见到了曹公子,又没招灾惹祸。她从心底里无限佩服曹尚德的过人胆识和大男儿气派,遗憾的是相见时间太短太短了,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没能来得及把心里很多很多要向他说的话讲出来。总之,她非常愉快,她高兴得在屋里悠闲地走动着。忽尔,她又拿起琴,奏起了《关山月》,那激昂的音乐冲出了刘府,撒向天空。她多想,琴声就是她的心声,能摧化冰山,能倒流河川,唤来明媚的春天。
bookmark_border《絮》第八章 勇敢的心(一)
曹尚德母子由南阳府城回到自己家中,已是桂花盛开,金叶果红季节。
曹尚德由于长期有病,不得不辞去了在学校任教的工作。如今,曹尚德的身体基本康复了,全家人都很高兴。父母亲生怕他在家里无所事事再闷出病来,就托门子,找关系,在县政府为曹尚德谋了一个刚刚的空缺,担任了县政府的文书,是个拿官饷的范儿。曹尚德走马上任后,每天批阅公文,颇有职务权威含量,受人恭敬。
这天下午,曹尚德正在办公室分发公文,忽听有人报告说:“曹文书,河村刘府有人来求见你。”一说到“刘府人”,曹尚德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了门外,当他一眼看到是个马夫模样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就凉了半截,但对他仍有说不出的诱惑,另眼看待了马夫,热情召见到屋里,倒上了热茶,递上了香烟,然后再准备问话。
马二既不喝茶,也不抽烟,先开口说话:“我是河村刘府的长工,姓马,奉二小姐之命,我从学校问到这里,二小姐写给你的书信,让我亲手交给你,并要有你的亲笔收到字据,你若有什么话我也可以带给二小姐。”
曹尚德听着马二的说话,像听到歌一样流畅和愉快,他怀着按捺不住的激动心情接过了马二递给他的信件,嘴里不停地说:“那好,那好,你先坐。”
曹尚德不知是慢,还是快,终于拆开了信,他颤抖的手按耐住快要跳出来的心,睁大眼睛看了下去。看着看着,他的眼泪刷刷地掉落到信纸上,马二好像听到了雨点落地的滴滴声,当他抬头向曹公子望去,只见曹公子挥泪的手如水洗过一样正在身上擦摸。
马二劝说:“曹公子,您看到二小姐写给您的信应该是高兴啊!怎么难过起来了?”
“应该高兴,应该高兴!我这是为死去的芳芳而难过。”曹尚德以小芳为由,掩盖了他过喜而生悲的激动心情。
曹尚德擦干泪水,稍停了一会儿向马二说:“马师傅,我现在就跟你去见二小姐行吗?”
“不中啊!曹公子,刘府的大门你是进不去的,再说,你也不能见二小姐,如果让老爷知道了,可是要命的事呀!”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一定要见二小姐,今天不能去,改天一定要去,现在我就给你写个信条,请你转交小姐。”
曹尚德不愧是个文学造诣很深的人,提笔一挥而就,写出了诗文:
孤星两颗各一方,
独行夜空暗茫茫。
今日阅悉心明亮,
扫尽浮云后日往。
尚德把题诗的字据交给马二,并送走了他。回到家后,他又悄悄地一人钻进了书房展开了银珠的信,一遍一遍地看下去,看得没遍没数。
晚上吃饭时,佣人们刚把饭菜摆上桌子,他也不问别人吃没有,自己端起碗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好像今天的饭菜特别香。由于发自内心的喜悦,他吃着笑着……这情景被他母亲看见了,说道:“尚德啊!你今个是咋了?吃着饭憨笑什么呢?是不是又做‘银珠’梦了,别学傻了,慢点吃吧!”
“妈!我真的捡到了银珠。”
“在哪儿孩子,让我看看。”
“在我的心里,谁也拿不走。”曹尚德非常自信地向母亲说。
“又疯了不是,在胡扯什么!今后你要好好的去给我干差事,不准胡思乱想。”娘俩互相说了一通,一笑了之。
是的,曹尚德万没想到刘银珠和自己一样的相思,他原想与刘银珠的偶然相遇所产生的感情,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也许,说成“一厢情愿”会更恰当些。他整天担心高攀不上,梦里想死。然而,却哪知刘家千金真真正正、实实在在地爱上了自己,真是“三生册上曾相约,一段痴情意永长。”他感动,他兴奋,他觉得自己芳心有所依,人间春景无绝哀,因而激情纵生,喜在心间。
马二到家回禀了二小姐,把曹尚德写的信件“收据”交给了她,银珠看过后,同曹尚德一样的激动,她兴奋得真想跳上三丈高,在她心里好像是“万物熠熠生色彩,露光七色为她歌。”
刘银珠高兴万分,然而,她又担心有余,想到尚德后天的到来,将会招之什么样的是非?后怕的心理,在脑子里拧成一团。因为她的家庭是一个封建势力极深的大家族,她的祖父和父亲是这个家族的夹板,女子的“三从四德”之约束身不由己,由此,她的兴奋与哀伤,使得她彻夜不安入睡。
第二天早晨,银珠立刻找来了马二,吩咐他迅速到曹公馆向曹公子讲明千万不要来,马二受意而去。
当马二到了曹公馆时,曹公馆派出的人也到了刘府。
刘府的刘四爷见了县政府的使者四人,都是骑马挎枪,惊得“坐地虎”左右侍奉称好,心生疑虑。这时,来者四人中的一个小头目开腔说:“你就是当家刘四爷吗?我们奉县政府的指令,明天上午到你府巡察安全状况,曹文书代表县长要亲自光临,你们要作好准备,不准怠慢,不得有误,听见没有?”
“是,是,我们欢迎,欢迎!”刘老四战战兢兢地说。
“那好,我们就走了。”带头的人说。
刘老四恭敬的把来使送出大门,大冷的天,他竟出了一身汗,因为他知道地方保安的厉害,他堂堂的大刘府也是惹不起的,何况河村还在石桥县政府的直接管辖之内。
bookmark_border《絮》第七章 刘廷伶情有独钟(三)
刘廷伶无意中在隔壁房全部听到了姨妈和她母亲的谈话,她暗暗哭泣,哭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泪水淌糊住眼睛才睡去。
廷伶为表哥即将要离去,而且回去后就要婚娶而难以接受,她无法摆脱大表哥闯入她心境后的欢欣与痛苦,长久而炽热的感情,孕育了她与大表哥如河如山的爱,真是“千般爱怜羞乍起,万种温柔喜忧惊”。她没有写过诗、没有绘过画、弹过琴,然而,她心境里的感情之爱比诗浓,比画美、比琴更悠扬。她虽然对任何中伤的事情都不在意,得理还能让人,可与表哥的情缘无法消失和转移。她想,若要与表哥情断,除非河水干涸、山岳摧,决心独自默生。她似梦境、非梦境的想想哭哭,哭哭睡睡……
早晨一醒,便是珠泪满盈,她无法改变自己,也无法改变别人,只有以泪洗面,泪,就是她的心。但泪又使得她变得坚强而果断,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首先站在梳妆镜前观看自己的容颜。唔!两只秀丽的眼睛肿得像桃似的红大,她想:这如何能见得家人呢,怎么说哪?就采取了“金蝉脱壳”之计。她速速的趁家里人还都没有起床写好了两个信条,一条是给她母亲、姨妈写的,说明同学家里有事,请她去帮忙,两天后才能回来,特别注明不能送姨妈,请求多多原谅,这个信条放在了堂屋桌子上。另一张信条是给她大表哥的,上面写道:“德哥,我因外出,恕不能相送,待到冰解花开时,伶妹前去接你来……”她再也写不下去了,这种“花自掩面、石自隐”的做法,实在令人心酸。她把这个信条悄悄地放在了还在熟睡的表哥床头枕边,欲泪晶莹地凝视了表哥一阵,便挥泪转身而去。
曹尚德一夜都在思想着就要离开表妹家了,这次来咋不愿意走呢?一说到“走”字,心里马上就忐忑不安起来。他想来想去还是因为表妺廷伶的影子已深入到自己心里,他觉得好像是都长大了,现在到在一起跟以前的意味绝然不同了,这种滋味是无法表述得出来的,就连表妹的模样和姿态也发生了彻底变化,毛骨脱褪掉了,容颜更出众,亲切、羞涩得像避风的玫瑰花,像掩面的含羞草,在某些方面她比刘银珠更具特色。为此,他辗转反侧,心里充满刘银珠,脑子里弥漫着刘廷伶,哪个都难以丢掉,他梦想“二刘相伴,终成眷属”该是多好啊!
当尚德一觉醒来,便是到了起床的时候。他索性坐起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信条,看后颓丧得又躺下了。他懊悔昨天晚上没能找表妺好好诉诉衷肠,他想把自己对表妹的无可按捺的冲动感情像开闸的河一样倒出来,以表明爱心。然而,廷伶却不辞而别,爱在不言中。他们彼此间的爱心皆皆于胸,都留下了一串串含辛茹苦的泪珠,都刻下了一道道无可抹去的烙印。尚德思绪万千,泪流满面,痴痴痛痛,情悠悠:
飞絮飘飘,
山河妖娆;
爱似崇山,
相思如潮;
心中的人儿啊影俏俏,
不管你爱我与否,
不管你远去迢迢,
我在梦里把你寻找。
飞絮飘飘,
日月照耀;
爱似杨柳,
情系枝梢;
心中的人儿啊忘不掉,
缭乱春愁泪涛涛,
絮尽花谢情未了,
我在梦里把你寻找。
bookmark_border《絮》第七章 刘廷伶情有独钟(二)
刘廷伶由于心地良洁、无私,能称得上是“天地宽”,所以,她从不计较小事,能让人且让人,不去揣摩恩恩怨怨的事情,尽管大表哥“银珠”梦不断,她并不介意,一大早向姨妈问过安后,依然消停自然地来到大表哥的住室问好。
她的表哥为刚叫“银珠”之事姨妈来询问过,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接着这位姨表妹又进屋,使得他心境焦躁不安,回旋不及,便急促地应酬说:“小妹,你起得早,安好!安好!……”
“表哥早安!”廷伶含着情丝万千,仰起安祥微眯的笑脸回敬了一句问安的话。
“安好,安好,都早安。”尚德又忙乱的、词不达意的回敬一句。
曹尚德面红耳赤,语无伦次,刘廷伶看到大表哥今天这副模样,既觉得难为情,又觉得好笑,便说道:“表哥,你先洗漱吧!”就告辞了。
刘廷伶姊妹三个,大姐廷婉早已出嫁走了,只剩下哥哥廷秀他们兄妹俩既没娶、也没嫁地守着父母过活。
哥哥廷秀已经24岁了,硬是不让父母给他娶妻,真是一个潇洒人生大男子。他一面尽力地协助父亲操持商行,一面奔波大事,整日整夜不回家,他向父亲说是跑生意做大事,既然为生意大事跑,他父亲就无话可讲,不加阻挡了,他也确实把生意操办得挺好,很周到。但,按他自己说的跑“大事”的含意究竟是什么?这就谁也不知道了。
一晃一个半月过去了,天气进入中秋,尚德的病已经痊愈,家里人捎信说:“后天接他们回石桥县城。”
此消息如同炸雷,震得刘廷伶坐立不安,但她终归还是能掩盖住“终有一别”忐忑不安的心情。
当天晚上,廷伶的姨母提前与她的母亲话别说:“大姐,这次回去后,就把尚德的媳妇娶过来,已和女方家说妥了,人家在等着呢,定好日子就告诉你们,到时你和他表兄、表姐妹们可都要去啊!”
“那是自然的,不过,这事和尚德商量没有?他同意不同意?”
“咳!这还能由得他,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记得以前给他提过这桩事,那时他还小,以后就没再向他提及过,彩礼已送去两个月了,不同意还能怎样?不愿意也得愿意。”
“二妹呀,娶亲前还是应该给尚德打个招呼,以免出差错,事情还是顺顺当当办的好。这城里,前些时有两家娶亲,都是孩子们不同意,大人硬是把媳妇娶过来,结果两家孩子都出走跑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娃子们大了,都有主见,虽然家里人能办,可到头来他死活不同意,你拿他也没什么办法。这不,廷秀就是这样,快把大人给急死了,他就是不让提娶亲的事,他说如果要是给他娶过来,他就出走,一辈子不回这个家,让媳妇跟我们过。你说,就这一个宝贝蛋,能和他闹气吗?你姐夫五十多岁的人了,硬是没办法把媳妇娶过来,有钱也没用,孩大不由爹娘啊!这尚德的婚事,你们还是事先给他说一下的好。”
“你放心吧大姐,尚德这娃子脾气好,平常就很听话,他和城里娃子不一样,他胆子小,怕他爹,对他爹是百依百顺,再说他现在的病就需要当紧娶媳妇,这就跟别的娃子不同了。”
“那就太好了,我这里给尚德做了一件丝缎袍衫,金首饰给您几副,我知道您也不缺这些东西,只不过是我略表心意罢了。”
“那就谢谢大姐的情意了。哎!廷伶这个丫头今年该是十八岁了吧,也该筹办婚事了,她婆家催办没有?”
“咳!别提了,男方还在开封上学,人家派媒人来定娶亲日子,廷伶说自己还小,再等二年,他爹也不在意。这一个不娶、一个不嫁的,你说,我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了?真是要大人的命,活活的要气死人。”
“这才好呢,姑娘多在家呆几年是好事,为啥要早早的送给人家当媳妇,我要是有闺女,就让她在家长到二十七、八岁再出嫁,当然也不至于,因为没有女儿才敢说这样的大话。不过,说实在的,既然自己妮有主了,也不怕嫁不出去,就不要急于送出门,免得早早到婆家那儿去受气。听说,现在北平、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有钱的人家女娃长到二十三、四岁才让出嫁,这才真正是娇、是爱的,咱们就不会也学学人家!我就不愿意把廷伶过早的送出门当人家的媳妇……”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直谈到深夜才离去体息。
bookmark_border《絮》第七章 刘廷伶情有独钟(一)
刘廷伶是个非常有心的女孩,她猛然想到大表哥来的第一天醒过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叫“银珠”,这难道不是事出有因吗?他为什么总是做“银珠”梦呢?她思绪往返,心境疑猜。但,她不露声色,也没邪念,因为她是一个涵养高、气度好、最有忍耐性的女孩。
去年七月的一个傍晚,她和堂妹廷敏两人到在距家不远的街口乘凉,她们坐在一条石凳上亲密地交谈。廷敏比廷伶小一岁,性格活泼,说到开心处,总是不时地伸出胳膊扒住廷伶的肩膀。当她正扒住时,她的父亲刘万祥从此处路过,他认出了侄女廷伶,但却没有认出自己的女儿廷敏,因为廷敏今天穿着特别,穿了一身兰色新制服,父亲从未看到过,而且她又是第一次戴上一顶女士兰色博士帽。她父亲的绰号人称“过风吹”,确认自己的女儿是个男的,就急急忙忙跑回家,找见廷伶的父亲说:“大哥,不得了,廷伶跟一个男的勾搭在一起,男的还搂住她的脖子,实在不堪入目,你快去管管吧!不信我带你去看看。”
刘万富听到二弟讲得如此真切,真有点儿气急败坏,立即找到夫人说明情况,夫人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如此般地败坏了门风,但二弟和丈夫讲得又是这样认真,她似信非信,心里咚咚地跳着,浑身颤抖着同丈夫、丫鬟们跟着她二叔一起来到街口,离老远他们都看到了有俩人肩扒肩的坐在一起,廷伶的母亲看到此景,声音哽咽着说:“我的女儿变坏了,真是要把我气死,他爹你说这咋办呢?”
“拉回家,把她打死!”刘万富说着走到女儿的身后边,也不看另一人是谁,拉起自己的女儿就是一耳光,廷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脸烧耳鸣了,在突如其来的恶掌猛击下,她的脑子里呈现出一个念头是遇到了强盗,就唉呀呀地叫出了“救命呀……”
二叔“过风吹”猛抓住自己女儿廷敏的胳膊说:“你这个坏蛋,竟敢欺负女孩子,看我怎么揍你!”
他把手抬起来,延敏急忙地叫起来:“爹,你们这都是怎么回事了?为啥要打我们呀?该不是疯了吧?”
刘万富打了自己女儿一耳光后,还在雷霆怒般地骂廷伶:“你这个不争气的贱东西,丢尽祖宗八辈子的人……”正骂着,忽然听到廷敏叫爹的声音,才停住了。
这时,廷伶哭着对她父亲说:“爹,你为什么要打我呀?我没有做错什么事啊!”
来的人都愣住了,张口结舌地没啥说,来势大有翻江倒海怒的两父亲难堪得无地自容。
曾夫人眼挂泪珠拉住女儿的手,心疼地说:“孩子,你疼吗?委屈你了,发生了误解,回去再说吧。”
回到家里后,廷敏气得摔东西,并指住她父亲的鼻子,叫着他的绰号说:“你这个‘过风吹’,做生意你瞎吹、放大炮还不够,竟然把假话吹到自己的女儿、侄女身上了,你无风三起浪,还让人活不让?你要真不让人活,我马上就去死!不跟着你丢不尽的人!”
廷敏是刘万祥的大千金,是一位相貌平常,身段一般,笑口常开,活泼烂漫,天真无邪,有着直言快语的个性;平素是非清白,心地单纯,又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女孩。
刘廷敏闹腾了四五天,弄得家神不安,她的母亲王夫人百般地向她求情,她父亲吓得不敢回家,躲得远远的。但,她又是一个失礼有情的人,她为她父亲“过风吹”的忙从所招之的风波,向她的大娘曾夫人跪下求情,向她的堂姐廷伶赔礼道歉。
刘廷伶挨打、挨骂受的这场冤枉气,按说应该向他父亲闹一闹,然而并非如此,当晚她回到家里洗了洗脸就睡了。当她知道这次挨打的缘故是一场误解后,除了两天因脸肿不能出门外,她再没有提起过一句这桩事,在她的心里认为父辈无意做错了事,没有必要、也没有权力再去指责,大人会去想的,心里肯定不好受,不能再给老人加重。
另一次委屈事,就是账房的钱少了,账房的管钱先生硬说是二小姐拿了,因为廷伶曾为找父亲来过这里。这样,她父亲把她关禁闭一天,还不让吃饭。事后,她大姐主动说是借给别人用了。
还有一次是在女中,一个学生把板凳搞坏了,又把坏凳换给廷伶,上课铃打响,同学们都进入了教室,刘廷伶迟到了一步,向老师报告后,慌慌张张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处,当坐下时,刘廷伶一下子坐个仰八叉,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老师不仅决定让她赔偿凳子,而且处罚她站立一天听课。
事后,过了很长时间,这位“恶作剧”的女同学心里一直觉得有愧,就把这件事向老师坦白了,老师还表扬她能够主动承认错误,当然,就不会对她有什么处罚了,受委屈的还是刘廷伶。
由此,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这种委屈求全的做法,并没有使人感到她无能或是儒弱,而是在人们心目中出现了一面洁净透明的镜子,大家都有着共鸣,认为刘廷伶有着鲜明的个性,高尚的品德,非凡的气质,有着内在丰富的精神感情与思想感情,使她浑身焕发着美好动人的光芒。
bookmark_border《絮》第六章 曹尚徳劫后余生(三)
刘廷伶手拿热毛巾颤悠悠地走进房间,立在大表哥的床边,看着熟睡、安祥的面容,叫不得,也动不得。她犯愁了,心想这该怎么办?停了一会儿,她一转念,也许趁他不醒时擦拭会更合适些。想到此,她决心采取突然性行动,这样,别人既不容易看到,大表哥也更不会知道是谁给洗的脸,事不宜迟,她弯下腰,胆怯怯地双手今天好像不听从使唤似的,在尚德面部上摩挲。
曹尚德猛然醒来,在他还没睁开眼睛的一刹间,抬手按住了面部上正擦拭的手,叫了声:“妈!”因为尚德在家时,他母亲总是常常在他睡与不睡之中都会抚摸他的面部,看看是热还是凉。今天,他依然认为还是自己的母亲,当他叫妈后,朦胧中睁开眼一看不是母亲,而是一张还认不清的熟悉面容时,就紧张得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叫出:“银珠!你是银珠吧?”这一来,刘廷伶更纳闷了,心想,大表哥他这是怎么了,又叫妈、又叫银珠的,“银珠”是怎么回事呢?
刘廷伶慢慢地从大表哥手里挣脱出她纤细的小手,说了声:“尚德哥,我是廷伶,你胡叫什么呀!银珠是怎么回事?”这一问,把曹尚德问醒了,他刚才还是浑浊的眼,现在开始清亮了,他痛苦口吃地说:“对不起你了,小妹!我是发烧说胡话,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尚德哥,你放心吧,我不会生气的,你一直昏睡不醒。来,我扶你坐起,一会儿把药喝下去。”刘廷伶随手拿过叠好的一条被褥支撑在他背后,又去端来了汤药,递给尚德服用。
尚德病弱的双手捧过药碗抖个不停,廷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想接过碗喂他,又怕别人看到耻笑,还担心大表哥不好意思,自己的脸也会红……
时间不允许她多想,药水一直在尚德颤抖的双手上向床褥滴洒,如果再迟疑,很可能会碗掉药全洒。她心一横,不再顾及其他,一手接过尚德手中的碗,一手伸向尚德的背后,用胳膊支垫住脖子,她苗条的闺体紧拥着她的大表哥,用亲切恳求地口气说:“张开嘴!”尚德一时不知所措,只好仰起脸,张开海口,廷伶把她微微颤颤的端碗手放在尚德的嘴边,尚德的心像得水的禾苗一样滋润,也不知道药水的苦味了,一饮而尽。廷伶又迅速端起漱口水和食糖,这一切做得那么干脆、利索,而且没有一个人看到。
这时的刘廷伶心里才觉安然,她刚把服药的器皿收拾完毕,丫鬟小香又端来了饭菜,说是夫人让她过来照料曹公子吃饭,廷伶让小香把饭菜放下,吩咐她去照顾夫人们,小香点头离去。
刘廷伶细心的把饭菜调配好,亲自用嘴唇试过凉热,开始一勺一勺地喂自己的大表哥,她羞红着脸,低头不语,只是频繁地操作,有时自己也吃几口。
尚德也不品香甜与咸淡,饭来则进,他心里上下翻腾,精神振起,他想:“莫不是在我的心里又增加个刘银珠不成?然而她毕竟是我的表妹,难道我心里真能够同时放得下两个女人吗?”他自想自问。
显然,曹尚德在刘表妹的亲切照料下病情有些好转,看来他的病症正如先生所说:要冲喜,只有女人才能治好。在他的思索中,很快就吃完了饭菜,廷伶扶他躺下,为他遮盖好被褥。
不一会儿,曹尚德的母亲和大姨妈曾夫人来到他的床前,向廷伶问起他表哥的吃饭情况,廷伶还未来得及回话,尚德主动地说:“妈!姨妈!你们放心吧,我觉得身体好多了。”
这二老听后很高兴,廷伶立在一旁不语,这时母亲对她嘱咐:“廷伶呀!你要多关照你的大表哥,勤问他吃什么、喝什么,让丫鬟们及时拿来,盼他早些恢复好身子骨。”
尚德的母亲又接着说:“廷伶啊,让你辛苦了,你要注意休息,可不要累着了。”
“二姨妈,你放心吧!这算不得什么。”廷伶说后,她姨妈随母亲都离去了。
转眼,一个月的时光过去了,曹尚德完全能够四处走动了,他经常在繁华的街市上漫步,有时骑马到郊外打猎、捕鱼,到教场练武,甚是愉快。当然,他心里的刘廷伶慢慢地从大表哥手里挣脱出她纤细的小手,说了声:“尚德哥,我是廷伶,你胡叫什么呀!银珠是怎么回事?”这一问,把曹尚德问醒了,他刚才还是浑浊的眼,现在开始清亮了,他痛苦口吃地说:“对不起你了,小妹!我是发烧说胡话,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尚德哥,你放心吧,我不会生气的,你一直昏睡不醒。来,我扶你坐起,一会儿把药喝下去。”刘廷伶随手拿过叠好的一条被褥支撑在他背后,又去端来了汤药,递给尚德服用。
尚德病弱的双手捧过药碗抖个不停,廷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想接过碗喂他,又怕别人看到耻笑,还担心大表哥不好意思,自己的脸也会红……
时间不允许她多想,药水一直在尚德颤抖的双手上向床褥滴洒,如果再迟疑,很可能会碗掉药全洒。她心一横,不再顾及其他,一手接过尚德手中的碗,一手伸向尚德的背后,用胳膊支垫住脖子,她苗条的闺体紧拥着她的大表哥,用亲切恳求地口气说:“张开嘴!”尚德一时不知所措,只好仰起脸,张开海口,廷伶把她微微颤颤的端碗手放在尚德的嘴边,尚德的心像得水的禾苗一样滋润,也不知道药水的苦味了,一饮而尽。廷伶又迅速端起漱口水和食糖,这一切做得那么干脆、利索,而且没有一个人看到。
这时的刘廷伶心里才觉安然,她刚把服药的器皿收拾完毕,丫鬟小香又端来了饭菜,说是夫人让她过来照料曹公子吃饭,廷伶让小香把饭菜放下,吩咐她去照顾夫人们,小香点头离去。
刘廷伶细心的把饭菜调配好,亲自用嘴唇试过凉热,开始一勺一勺地喂自己的大表哥,她羞红着脸,低头不语,只是频繁地操作,有时自己也吃几口。
尚德也不品香甜与咸淡,饭来则进,他心里上下翻腾,精神振起,他想:“莫不是在我的心里又增加个刘银珠不成?然而她毕竟是我的表妹,难道我心里真能够同时放得下两个女人吗?”他自想自问。
显然,曹尚德在刘表妹的亲切照料下病情有些好转,看来他的病症正如先生所说:要冲喜,只有女人才能治好。在他的思索中,很快就吃完了饭菜,廷伶扶他躺下,为他遮盖好被褥。
不一会儿,曹尚德的母亲和大姨妈曾夫人来到他的床前,向廷伶问起他表哥的吃饭情况,廷伶还未来得及回话,尚德主动地说:“妈!姨妈!你们放心吧,我觉得身体好多了。”
这二老听后很高兴,廷伶立在一旁不语,这时母亲对她嘱咐:“廷伶呀!你要多关照你的大表哥,勤问他吃什么、喝什么,让丫鬟们及时拿来,盼他早些恢复好身子骨。”
尚德的母亲又接着说:“廷伶啊,让你辛苦了,你要注意休息,可不要累着了。”
“二姨妈,你放心吧!这算不得什么。”廷伶说后,她姨妈随母亲都离去了。
转眼,一个月的时光过去了,曹尚德完全能够四处走动了,他经常在繁华的街市上漫步,有时骑马到郊外打猎、捕鱼,到教场练武,甚是愉快。当然,他心里的刘银珠一刻也没有丢掉,只是由表妹陪着,冲淡了苦思,不再那么痛苦,但梦里还是她,似乎任何人也代替不了的。
今天,一大早他就叫:“银珠!银珠!”
大姨妈在外屋听到喊声,就赶紧跑进里屋问:“尚德呀!孩子,你要银珠干什么?是跟谁定亲不成?要多少就给你拿多少,我咋没听你妈说过呢?”
这时,尚德方才醒悟过来,懊悔地说:“姨妈,不是的,是我做了一个梦,看到好多好多闪闪发光的银珠。”
“噢!原来是这样啊!那可是好梦,我外甥该发财了。”
“姨妈,不成啊!做梦都是相反的,有,就是没有,是空的。”
“反正,我也不会圆梦,但愿是个吉祥梦吧!”说着走出了房间。
廷伶向父亲问过早安后,就到在二姨妈住的屋里问安,姨娘俩互相问候,谈笑风生,正在这时,廷伶的母亲走了进来,就笑盈盈的对着廷伶的姨妈说:“二妹呀,你的儿子要发财了,他做了一个极好的梦,一大早就在屋里银珠、银珠的叫,说是梦中看到好多好多闪闪发光的银珠,你们说,这难道不是个好兆头,要发大财吗?”
“咳,梦总归是梦,你大惊小怪什么呀!梦是一种想象和追求,是没有的事,要不怎么叫‘梦’呢?”廷伶的姨妈这详说。
bookmark_border《絮》第六章 曹尚徳劫后余生(二)
石桥县距南阳府城有五十里地远,车马不到半日光景就到了城门外,先头人马早告知了曹尚德的姨妈家。尚德的姨妈曾夫人同其丈夫刘万富、儿子刘廷秀、小女儿廷伶等亲迎城外。
曹尚德姨妈家住在城内最繁华的街市白源汰,他们是全城知名的大资本家。
刘家的商行占去东西方向九里长白源汰街的一大半,再加上他们较多的临街宅院,人们习称“刘家白源汰”。
曾夫人一家将其二妹、外甥接入家里后,先给尚德安排好床铺躺下,然后聚首论常,各诉苦衷,有喜有乐,好不痛快。
素有“沉鱼落雁之容,羞花闭月之貌”的刘廷伶,看到大表哥体弱神丧的病态,不禁悄然欲泪,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但由于她是一个素养很高的女孩,举手投足都显示出特有的深沉和稳重,她利用自己本能的几分冷媚、几分持重而掩盖了内心的感情。
刘廷伶从小就和她的大表哥在一起玩耍,可以说哥来妹往,经常相处在一起,尤其是尚德上中学时就住在她家里,大表哥很喜欢这位稳重、聪明的小妹妹,而小妹更爱她的大表哥,他们这对亲密的姨表兄妹之间的纯洁感情已是根深蒂固,正如人们常说的“日久生情”。这情如同是翠莹的水莲花,丝连、叶茂、花鲜,十分奥妙,究竟这莲花池水有多深,花开多久,谁也无法猜测,谁也无法知晓。因为他们各自都隐隐绰绰地听自己家里大人说过小有所定,这叫娃娃亲,但谁也不知道这亲在何处?又是何人?好像是家里人不允许过问,尤其是对于芳龄已经年满十九岁的女孩家小廷伶来说,更是不敢、也不便向父母过问起此事。而面对着大表哥,倒是看得见,摸得着,但心里究竟存在着一种什么样的昧爱?什么样的崇拜与尊敬?她也说不清,道不明,反正就是喜欢他,愿意看到他,经常的想到他,究竟想他什么?她更是说不清。总之,心里对他充满着无法诉说、无法表白的相思,大概这就是一种“含苞欲放”的爱吧!
刘廷伶坐在靠近大表哥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沉静地望着、想着平素的大表哥是那样的活泼健谈、亲切,而今却躺在床上紧闭双目、不言不语、一点儿不动的模样,触痛油然而生,但又欲泪而止,因为她又是一个天生能控制住自己内心感情的女孩,致使隐红的双眼目不转睛凝视着气声嘘嘘的大表哥。这时,她的母亲猛然叫了声:“伶伶,赶快给你大表哥拿条热毛巾给他擦擦脸,把熬好的药让他喝下,然后再吃饭,行吗?”她母亲既是命令又是商量的口气,廷伶从沉思中惊醒,“啊!”了一声,立即起身迅速向母亲走去,又详细问明要她做的事情,疑虑似的顺从了。因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妈妈会说出让她给大表哥拿毛巾擦脸的话,也许母亲是被忙糊涂了,她在取毛巾的路上一直寻思着。
是的,这些活应该是仆人做的,可曾夫人却安排给自己的女儿,真是让人莫名其妙。也许是对丫鬟仆女们不放心,怕照料不周到;或许考虑到女儿与外甥从小相处在一起兄妹情深,女儿亲自照料能使外甥欢心,以减轻病痛的缘故。总之,女人的心是估量不透的,反正就是这样安排给自己女儿去做的。
尚德睡的房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打扰,主要是半天路上的颠簸,家人让他安静地休息。
bookmark_border《絮》第六章 曹尚徳劫后余生(一)
曹尚德自从与刘银珠在风雨之中离别后,回到家中,一场大病,劫后余生。
曹尚德在河村他三姨妈家住了很久,他梦想能见到刘银珠,因为他姨妈家的住宅和刘府只有几户相隔。然而,由于刘府门庭森严,如同是云遮雾障、隔水隔山,既无法深入,又无法投信,他每天三番五次地在刘府的西围墙边徘徊,向刘府大门窥视,望眼欲穿,以求看到刘二小姐的倩影。因为他已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每天夜里,只要闭上眼睛,进入梦乡,便是刘府家二小姐和他同床共寝,致使空梦空想,身无持志,神魂颠倒,不能自己。
曹尚德每次来到刘府门外探望,都要用白色粉笔在围墙角处划上艰难的一道,当划到三百八十一道还未能见上刘银珠的影子时,这天,他的头晕了,心碎了,他仰天长啸,大声地呼叫:“苍天啊!你为什么不给我指点迷津?让我看见刘银珠一眼!”话音刚落,一口鲜血吐出,昏倒在地,窒息过去,是过路人认出把他抬到他姨妈家。
曹尚德在这没病倒以前,他姨家的人都感到尚德变了样,不说不笑,吃饭很少,也不回自己家去,好生奇怪,每天从早到晚都说是到学校。尚德也的确到他做事的学校去过几次告假,听人讲,他见老熟人不言不语,呆板着脸,没有一丝乐意,看到他的脸就好像看到大阴天一样,阴沉沉的,让人感到实在不舒服。
当尚德姨家人把他送回自己家时,他合口闭眼,不醒人事,把他母亲吓瘫在地,把他父亲吓得惊恐万状,面无血色,颤颤抖抖地说:“不知尚德得了什么病,竟到了这般地步?”
经过看病先生诊断,说这娃子的病一时难以治好,必须长时间调养,一定要换换环境,把他送到一个山青水秀人烟稀少的地方,或者是热闹非凡的都市。先生说既静就要静个样子,让他观望美丽的山川,大脑进入一个新的世界,没有任何干扰,清心寡欲,使其忘掉纠思,改变观念,有新生的念头。要么,就让他住在繁华缭绕的城市,每天心乱如麻,增加生活内容,从旧思路上解脱出来。先生告诉曹尚德的父母,说他们的娃子得的是一种“夜梦云”病症,也就是“相思病”的后期,很容易夺去他的性命。
先生临走时嘱咐曹尚德的父母说:“这娃子病情如有好转,就要迅速迎亲冲喜,娶妻能根治他的病症。”
曹尚德的家庭是一个地方官员之家,从他太爷到他父亲均为县府衙门武官员,他父亲现任督察长,在石桥县城赫赫有名。
尚德,只有兄弟二人,他是老大,弟弟尚志还在读书。因此,作为大少爷已到了婚娶的年龄,就尤其令人注目和得到家人的关怀。
曹尚德的父母已经在为他操持婚事,只是没有告诉他,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似乎是父母的事,父母包办定亲,父母说这桩婚事成就成,说什么时候嫁娶就什么时间嫁娶,没有儿女们的事。曹尚德是父母相亲定婚,没有他的事。他的事,就是拜花堂,进洞房,没有选择婚姻的自由,常规是在娶媳妇前几天告知也就不算晚了。所以,尚德根本不知道他父母已着手忙碌他的婚事,而他的父母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二十岁到了“善重情”岁数的儿子已心中有人。
曹家父亲早在尚德三岁时就为他儿子订好亲事了。尚德未婚妻比他小两岁,是南召县刘银珠母亲的二妹之女。银珠和尚德他们哪会知道此事,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曹尚德的父母鉴于儿子病重的情况下,停止了操办婚事,而是按照医生的嘱咐在寻思把他送往哪里?是送到深山老林还是到府城?寻思来寻思去,最后,还是决定送到南阳府城他大姨妈家去住,治病条件均方便。
起程那天,已是到了九月秋风凉的时节,送行的有官车、有大马、有挂枪的人,也有穿黄军装的人,甚是威风。曹尚德身着银灰色绸缎襕衫长袍,躺在金色绒架上,用兰色绸缎毯子遮盖半身,安祥地睡在官车上,使人颇有病态美的感觉。
尚德的母亲随行而去,这样,有侍卫、仆女,真是格外神气三分,特别是那排头奔驰的三匹红缨挂眉的白、棕、黑骏马,马蹄声碎,铜铃叮当,疾风尘飞,好一派耀武扬威的气势。
bookmark_border《絮》第五章 心上人儿影绰绰(三)
银珠,自从那场暴风雨中孕育下爱情的种子后,虽然经历了丫鬟小芳故去的人生道路上第一起府门事件的风波,但满脑子里的“他”始终挥之不去,丝毫没有被冲刷掉,而是藕断丝连情更深。正如古人云:“剪不断,理还乱。”
刘银珠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无不在悄悄地想着他,吃饭、走路、睡觉、梳妆、看书,就连同别人说话的分分秒秒也都在想着她心中的曹公子。
银珠同曹尚德从风雨中邂逅相遇至今,已经三个多月了,在这三个多月的时光里,她除了为小芳而悲伤外,梦也是他,哭也是他,笑也是他,恨也是他,他!他!他!竟如此般地占据她的心,缠绕得她坐立不安,她说不清,也道不明,这人世间的情爱、幸福与痛苦,究竟是不是同样都划作一个等号?她常常低声悄语:“爱不平等,他明知我家住址,却为何不见只影,真让人痛彻心扉、痛彻心扉……”
刘银珠见不到曹尚德她无法忍耐了,再也沉默不下去了,就拿起画笔画了一张又一张曹公子的肖像,她认为比较像的就心安理得了,她认为不很像的,就在肖像的下边借用大画家齐白石的名言写道:“不似则欺世,太似则媚俗,妙在似与非似之间。”
刘银珠画的人像,有站立着的,有半身的,也有只一个头影的。总之,表现形态不一,但究竟这些画像都真正像与不像他本人,她也说不清。按照意念是像,只一面之交,难道灵感的笔尖下真能够透出真实的他吗?显然,这谁也无法料到。
刘银珠对曹尚德的非凡情丝,除了用画笔以外,在这三个多月后的今天,又驱使她不得不重操旧业,拿起毫笔写出了第一首小令诗《爱星》:
《爱星》
满天布繁星,
惟有一颗明,
通燃全夜空!
那是北斗,
或许群领,
且是爱星。
烁烁闪闪窗前过,
疑是喜相逄,
悄悄伴一程。
有时穿云层,
瞬间无踪影,
试问爱星几时重?
霎时化流星,
一闪而过,
又是情!
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
常在朦胧中,
再现总是星,
皎洁缠绵人萦萦,
望着爱星缀竹影。
忽雷电,
居何矣?
楚楚痛痛!
留人碎,
波心荡憧憬……
试问爱星几时重!
刘银珠写好了诗,看了又看,总觉得还不尽情意,表达不出自己的心声,就又坐下来写信,写了撕,撕了写,最后终于倾诉完了衷肠。
尚德大哥:您好!
恕我冒昧,第一次给你写信,望多多原谅。
首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在那场风雨中同我们在一起受难的、我最知心的小伙伴芳芳,她去世了。为此,这些日子来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看来,一个人的生死命运也往往决定在一念之差。可叹人生命运多舛啊!
在这痛苦的日子里,我度日如年,真想见到您大哭一场。我时常想到您高挚雨伞护着我的情景和在大水险境中躬身驮渡我的至深恩情,常常使我坐立不安。也许,这风与雨便决定了我终身的命运,我无法忘去这风雨之情。正由于这样,我整个的梦充满着你,充满着你的面容,充满着你的身影。我总觉得在不远的地方有一渠清泉好像寄托着什么,有时是惦记,有时是怀念,有时是担心,也有时觉着是靠山,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反正,就是这样。
我相信梦是不会霉的,它犹如云层激发出的闪电,虽戛然而止,但它闪现出的光点却永远印在人们的心间。我爱你,这爱是风、是雨、是火,你知道吗?在感情上我已到了无法按捺的冲动,您好像是一块巨石,投在了我淡泊宁静的生活中,使我再也不能平静了。我把您比作是星、是云、是闪电,也比作是清泉……总之,秋水共长天一色,不及黄花盛一载,我殷切地盼望着你的到来。
八月二十日
银珠手笔
银珠把写好的信看了三四遍后,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装在一个小纸筒里,想来想去,仍觉得不够圆满,就又补写了一张纸,上面这样写:
敬爱的尚德大哥:
自从咱们在城楼下面分别后,不知为何,您总在我的心头萦绕,如果能,我一定要将您忘掉,因为你占据了我所有的心思,而且很重!很重!我深深地感到,意愿是一种心境,痛苦也是人生,我无法摆脱心灵上的疾苦。行云有影月含羞,恶阳孤月几时休?休休!忧忧!流光容易把人丢,白马无言娥自愁。
八月二十日
银珠 草
刘银珠把写好的诗书信件用一块红绸巾包起来,然后又拿出一条白丝带扎紧,交给马二。她向马二千叮咛、万嘱咐:“一是不能丢,二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三是必须交给曹尚德本人,要有收到字据。”马二点头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