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功夫,三个年头过去了,显然,这是对于快乐的人生而言。但对于辛霏雯来说,却漫长得像是度过了28个岁月的秋冬。三年中,她一颗悬挂在空中的心,始终未能落地,过着既是远离尘嚣、清静简束的生活,又是七上八下、无助与恐慌的日子,虽然隐忍而自尊,但却是最为深重的寂寞。她经常提心吊胆来往于省城的家里和县城的避难居所,按她的话说:“我是走马灯,来去匆匆。”就是这走马灯样的日子,让她卧薪尝胆地打发着这难以煎熬的封尘岁月。
岁月不留人,青春已更改。辛霏雯没有了春日湖堤杨柳滴翠般的风采,她像一朵久日芬芳的花,一朝匿迹。但是,她并没有断井颓垣,还有“留得残荷听雨声”的风韵,在一种隐秘和朴素中感受着人生的真谛,在心灵的洗炼和朴素中感受着人生的阅历,还有着心灵的涤荡和天生不用雕饰的自然风姿,还有火一样的信念,支持着她荡气回肠、抖羽翼飞的心迹,有着萌动的希望。她过着严严实实的生活,虽然孤独的女子是渴望爱情的,可她没有任何奢想,但好像也没有完全泯灭,每当想到遥远的格巴时,不觉怦然心动; 每当听到三岁的宝宝能正背诵倒背诵唐诗一百多首、模仿名星唱歌跳舞十分逼真、信手打拍非常准确时,辛霏雯幸福得如同一泓清泉从心间流过。然而,每当小宝宝扒住大门边伸出小脑袋向过路的年轻男子叫爸爸时,她顿然落泪,“私生子”在心中像一块肿瘤压迫着她心魂不定,她的心如同沉于深渊般的隐痛,常常在梦里哭泣,有时会全身痉挛,度日如年。
这日凌晨,辛霏雯推去在熟睡中搂住她脖子的宝宝小手而起床,长期以来她回省城都是这样早起偷偷地撇下孩子而离去,把宝宝撇怕了,每天夜间孩子不是搂住妈妈的脖子就是搂住胳膊方才入睡,今天也毫不例外。辛霏雯刚走出卧室门口,便听到宝宝呢喃地梦语:“妈妈不走,妈妈不走,我想到姥姥家……”这样的话,在白天他也时常地说。
辛霏雯立即跑回到床边,“噢……噢……”地轻轻拍着宝宝的身子,并随手拿起枕巾卷了卷当作胳膊放进宝宝的怀中,又扶起他的小胳膊让抱住枕巾,掩掖好被褥后,刚转过身走了几步,宝宝娇憨地“哼……哼……妈妈……”叫了几声翻了个身又睡去。辛霏雯再次回到床边,用淌满泪水的脸亲了亲宝宝的小面颊,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扭头走出了房门,到在大姨妈的房间门口说了声:“大姨妈,我走了,你注意听着宝宝。”便跑出了大门。当她把大门拉上后,立在门外,仰望高天,晨云滚滚,细细雨丝扑撒面孔,她长叹一声:“云啊!莫非你也在为我哭泣?”
辛霏雯满脑子装着宝宝的呼喊声回到了省城,踏进家门二话没说,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床上蒙头而睡,母亲慌忙来到追问:“小雯,你怎么了,进门一句话不说就这样睡了,发生什么事了?”
“妈,我太累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你去忙吧,我躺一会儿就起来。”
“好,好,你们都有理,睡吧!就我没有理不能睡,你是累了倒床,你爸是嫌天凉心寒卧床不起。”
“我爸怎么了?!”忽然坐起了身,她那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加惊慌失色。
“没什么,你睡吧,你爸他胃寒,老毛病,没大碍。”说过,走出房间。
午饭时,辛霏雯喊起了父亲用餐,父亲只吃了几口,便又回卧室休息去了。饭后,辛霏雯叫着母亲到她的房间,问道:“妈,我爸他到底怎么了?我觉着他不只是身体不好,是不是精神上有什么挫伤,显得失魂落魄似的。”
“你说对了,一方面是这天一冷他就感到胃寒心凉,你想吧这胃切除一半多还能好受吗;另一方面是他教的学生出国的出国,考上高等学府的走的走,由于他年龄大了,新生也没有再补上,心里一下子感到失落空洞,没有气力,除了躺床还是躺床,他长叹着说了这样一段话:‘唉!没有提精神的事儿了,也看不到新生的希望,我是很有可能等着死了,音乐人又怎么样?没有精神支柱,失去生命活力,有再高的境界也会倒下去的呀!’说过就去休息了,他也不经常去看花园了。”
辛霏雯听着眼泪成串往下流,问道:“妈,我爸他真的快不行了吗?”
“也不是,主要缺少精神抚慰,作为艺术人,还不足70岁应该说生命依然有着厚度和韧度,不至于会脆弱到风吹便倒的地步。”
“这么说我爸还有救,就是给予他精神活力。”
“如何给他精神活力?你没出嫁,也是他块心病,你姐为了个人的事业,至今不要孩子,你爸说的看不到新生希望,我想就是指这吧。”
辛霏雯腾地心跳了,脸也红了,泪雨又下起来了,她猛地从座位处站起上前搂住坐在床边的母亲,泣不成声地说:“妈,妈,女儿做错天大一件事,我一直难以启齿告诉你,终天理屈得像铁钳子钳心一样地疼痛,我说出来你能原谅我吗?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惩罚自己?如何才能不使您生气?如何抚慰二老的心?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自己的错,妈,你知道吗,我有难言之苦啊!”
母亲一愣,推开女儿,声音颤抖着问:“孩子,你怎么了?犯什么大错误了?能不能挽救?”
“妈,不能,是挽救不过来的。”说着,坐在床边哭得更狠了。
“雯雯,这样说来你是犯了国法?”母亲含泪惊呆地问。
“是的,道德伦理也算是国法,但不至于坐牢判刑。”
母亲松了一口气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只要是不判刑坐牢,咱们什么都不怕,说吧孩子,不要哭。”
辛霏雯低下头捂住脸说:“妈,我生孩子了。”
母亲惊得“啊!”了一声,不相信地问:“在哪?!你这明明不是白天在说梦话嘛,胡说什么!”
“妈,我说的是真的,你就没想想我这三四年没上班东奔西跑的是为了什么,苦死我了。”
母亲皱起了眉头,望着女儿沉思着,猛然很严肃地说:“雯雯,你给我抬起头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霏雯两眼流着泪说:“妈,这孩子是沈钧的,那是在大坤出事后我最悲痛的日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很无助的情况下做出的荒唐之事,沈钧要与我结婚,我坚决不同意,孩子的事我隐瞒了他,就是这样。”
母亲冷冷地问:“现在孩子呢?”
“在登封县城一个朋友家寄养。妈,别人家女孩怀孕都当成宝贝休养,你女儿跑到深山里隐蔽遭冷眼看待不说,心情不好,四处颠簸,七个月便早产下,若不是好心人帮助,你女儿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妈,当时生孩子时我声声叫妈,我怕见不上你了,那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妈……”
母亲“呜!”一声抱住女儿“嗷嗷”地哭了起来,母女俩紧紧搂在一起悲痛不已,母亲恸泣地说:“我的傻宝贝,我的娇女儿竟受这么大的罪,都怨妈没有想到,现在妈一句埋怨话也没有,只要我女儿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孩子,不哭了,告诉我,那小宝贝如何?”
“宝宝三岁了,每次我回来都是偷偷地走,把他丢得也好可怜,我回去他就闹着说也要到姥姥家。”
“他是个男孩?”
“是的,长得很像沈钧,给他起的大名叫沈一心,小名宝宝。”
“雯雯,其他问题咱现在都先不要考虑,你躺下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去告诉你爸一声。”
“妈,我爸身体不好,说了恐怕他承受不了,还是往后放一放找机会再说吧。”
“找什么机会?不用,你爸的心胸宽阔得很呢,你是他的掌上明珠,早说早平静,无论什么事情只要讲出他都会宽容的,你还不了解你父亲嘛,他这个人从来都是先为别人着想,何况是自己的女儿呢,再说我急着让你爸快拿主意,能够快一些看到小东西,让他喊我一声姥姥,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妈,你向我爸说就说吧,我准备好了听雷声和受责备,我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好,他毕竟是位有尊严的父辈,女儿给他丢脸面,他能不说几句气话吗,他心中定会万分的难受。”
“嗨,想那么多干啥,尊严和宽容是两码事,你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母亲走后,辛霏雯再也没有睡意,尊父在他心目中视如泰山。她在室内坐卧不安,焦急的等待,嘴里不停地唸叨着:“爸爸,原谅女儿吧,爸爸,你千万不能因为无知的女儿伤着你的身心……”
妻子坐在丈夫的床边很斯文地说:“老辛,你没睡着吧,我想给你说件事情,你听了可不要上火生气啊,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你今天怎么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这么的俗气,想说什么就爽快地说,不想说干脆就不要说,你去吧!我不想听。”丈夫说过,拉一拉被褥头遮掩住了脸。
“她爸,雯雯出大事了。”
丈夫立即坐起身,问道:“小雯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快说!”
妻子被丈夫铿锵的语气吓得口吃地说:“她、她、她生孩子了。”
“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你的宝贝女儿她生过孩子了,是男孩,乳名宝宝。”
丈夫立即掀去被子下床,弯腰穿鞋中嘴里不停地说:“这是真的,是真的吧,是不是真的……”
“老辛,你可不要气倒了,你不要激愤,可要冷静一点呀!这是千真万确的,你若倒下了,我可咋办哩。”
丈夫直起腰说:“你胡扯什么啊!闭上你的嘴,走!咱去见小雯。”说着,就往外走,大步流星,步履矫健。丈夫这种反常状态,把妻子吓得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小跑,嘴里哆哆嗦嗦地说:“他爸,你消消气,小雯她也作了大难,受了大罪,她好可怜好可怜,你可不能再伤害她啊!”
丈夫走到女儿房间门前,大声地呼道:“小雯,你给我出来!到客厅说话。”说过,转身又往客厅走回,母亲紧跟不放。
“她爸,你快坐下消消气,小雯马上就会来的,你胃疼没有?”
“疼什么?坐你的吧!”
辛霏雯站立在大厅门口,泪眼模糊,腼腆地连声叫:“爸爸,爸爸……我对不起二老了,我让您失望了,愿打愿罚我都认了,是女儿的无知过错。”
“我问你,孩子几岁了?在哪?”父亲很郑重地问。
“三岁了,寄养在登封县城。”
“好,去你房间吧。”
女儿离去后,父亲倒在沙发上。妻子走上跟前急切地喊:“老辛,她爸,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怎么都不问问是什么原因,是谁的孩子就倒下了,你可别吓唬我。”
丈夫好像是经过一番精神上的检索,一把将妻子推开说:“你真是多此一举!去一边坐那听着,我告诉你,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相信小雯都是有道理的,既然如此就如此,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要是我女儿生的就够了,从今天开始我有外孙子了,这是重要的。”
妻子转惊为喜,喜泪涟涟地说:“他爸,你不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呢,小雯太不容易了,漂泊在外生下孩子,我们这做父母的还有什么理由再让她过不去,你做好准备,咱们马上把外孙子接回来,一天也不能再寄养于别人家里了。”
“好,好,听你的,我去告诉雯雯。”起身走去。
“你给我回来!跑那么快干什么?让小雯好好的休息休息,不要去打扰她,我想好了,明天一早去接宝宝回来。可怜的孩子啊!姥爷、姥姥保护你。我有力量了,我有精神了,润华,你去让保姆给我做点可口的饭菜,我饿了。不!待会儿全家到饭店去吃晚饭,庆祝一下。”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说一声晚饭不在家吃了。”说着,速速走出了客厅,自言自语地说:“老头子真是够古怪了,吓死我了,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辛霏雯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安得踱来踱去,母亲一进屋,她便哭喊道:“妈,我爸他、他怎么样?你快说啊!”
母亲一言不发,慢腾腾地走到床前坐下说:“小雯,没事了,你爸还挺高兴的,说明天就去把宝宝接回来,今晚都到饭店去吃饭庆贺。”
辛霏雯泪湿手背,面无表情地说:“妈,这是爸爸心里最痛、最无奈的反常现象,我去看看他。”
辛霏雯踏进客厅,无语泪先流,父亲便打招呼说:“雯雯,快过来跟爸爸说说话,坐我身边来。”
“爸爸,天冷了,您的胃又开始疼了吧?”
“孩子,抹去你的泪痕吧,有了外孙子,我的身体会健康起来的,你受苦了,我的宝贝。”父亲用手拍抚着女儿的头说。
辛霏雯“嗷!”一声把头低下哭喊着说:“爸爸,我的好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女儿辜负了您的期望,您隐痛当歌,女儿给你跪下了。”说着,“扑通”一下跪在了父亲的面前。
父亲颤颤抖抖地拉着女儿的双手说:“我的乖女儿,你不必这样,快快起来,爸爸有话给你说。”
辛霏雯擦拭着哭泣的眼睛,坐在了沙发上说:“爸爸,你有什么话请讲吧,女儿认真聆听。”
“孩子,爸只有一句话,就是要你坚强,鼓足勇气生活下去,其它的话都在脸上,你看我是多么的高兴,待会儿咱们全家都到外面吃顿饭。”
“爸,咱们就不要到外面吃饭了,我笑不出来。”
“好,听我女儿的,你去给你妈说一声不去外面吃饭了。哎!明天你妈我俩要去看我们的外孙子,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嗯!”便离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当辛霏雯的父母看望外孙子的轿车开进登封县城杜家的宅院时,宝宝隔着门缝一看便躲起来了,他爬进了里间屋摇篮车的下面。大姨妈只顾出房门去迎接客人,连声说:“欢迎你们!欢迎你们!这真是贵客临门啊!”
“大姨妈,这是我的爸爸,这是我妈妈,这是司机小胡。”
“噢,噢,咋天晚上打电话告诉说你父母要来看宝宝,我高兴得一夜都睡不着觉。”
辛霏雯的母亲紧紧握住大姨妈的手说:“老姐姐,让你受累了,让你受苦了,我们一辈子也感谢不尽你,恩重如山啊!”
“可别这么说,都快进屋坐吧!宝宝在屋里呢。”
辛霏雯走进客厅大声地喊:“宝宝!妈妈回来了!”她的父母左右张望。
大姨妈也是扯着嗓子喊:“小宝!快出来啊!你没见过面的姥爷和姥姥都来看你了。大家都坐!大家都坐呀!”
“好,好,您也坐,你为照看我的外孙子辛苦了,谢谢!”辛霏雯的父亲说。
辛霏雯跑进几个里间屋找来找去、喊来喊去,就不见宝宝的踪影,有些着急。大姨妈说:“你仔仔细细地找吧,肯定在屋里钻着的,我刚才给你们开大门时他还在屋里,丢不了,没有出去。”
辛霏雯开始查找床下、门后、桌下、旮旮旯旯的角落里,猛然看到摇床下有个小脚伸出外面在动,她一把抓住说:“你个淘气鬼,可逃跑不了啦!”
宝宝说:“妈妈,我生你的气,你又偷偷上姥姥家不带我。”
“好宝宝,出来吧,自己爬出来,姥爷、姥姥都来看你了,妈妈去叫姥爷、姥姥了,你还生什么气啊!快出来吧。”
宝宝慢慢爬出来,不高兴地低着头,辛霏雯拉着他就往客厅走,宝宝还扭扭咧咧地不愿走,妈妈扯住他的手说:“你要学乖,一定要喊姥爷和姥姥。”
到在客厅,姥姥起身一把将宝宝搂在怀里,眼睛里止不住的一个劲地往外流泪,低泣地说:“我的小乖乖,我的小宝宝……”
辛霏雯把脸扭向一边,也在流泪。
大姨妈催促着说:“快叫姥姥,宝宝,快叫姥姥啊!你不是总说想见姥爷、姥姥嘛,快喊呀宝宝。”
宝宝抬起头看看周围的人,小声地喊出:“姥爷、姥姥。”
两位老人不停地“哎,哎,哎”地答应着。
“来宝宝,让姥爷抱抱。”说过,伸开胳膊。
宝宝从姥姥的怀中走出,来到姥爷的怀中,他仰起小脸看着在一边的司机小胡,看了又看说:“他还不是爸爸吗?”
姥爷立刻说:“他是小胡叔叔。”
“真是的,爸爸也不来看看我。”
大家的目光都发呆了,互相呆望着无言。好半天辛霏雯的父亲说:“小胡,你开着车到县城里面跑着看一看,找一个有档次的酒店,回来接我们。”
大姨妈立刻说:“不用,他二姨姥和姨姥爷马上都会来的,说过他们安排吃饭。”
小胡刚走去,大姨妈的妹妹和妹夫老杜到来,辛霏雯习惯性地称苏阿姨和杜叔叔,大家寒暄一阵子后,辛霏雯的父亲双手合掌说:“感谢你们全家人的大恩大德,收留我女儿生育度过难关,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万谢!万谢!”
苏阿姨说:“我们把霏雯作为自己的女儿对待,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是啊,爸爸,我是大姨妈和苏阿姨、杜叔叔的女儿,宝宝就是他们的外孙子,这层关系已经无法改变,这里也是我的家。”
辛霏雯的母亲说:“好,好,你们都是我们的亲人,我女儿也是你们的女儿,今后我们不分彼此,都是一家人了。”
老杜说:“没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一个女儿,又多了一个女儿和外孙子,当然非常高兴。”
宝宝立在他妈妈的怀里一动不动地听着大人的谈话,他看看这个人,望望那个人,弄不清谈的什么,便低声地说:“妈妈,你们大人说话,讲得乱七八糟的。”
小胡走进屋里说:“酒店找好了,走吧!”
“这是怎么回事!不行!我已安排好了”老杜说。
辛霏雯的父亲说:“老弟,你千万不能与我争,走!走!快上车。”连拉带推出了门。
六个大人勉强挤在车上,直奔县城里一个唯一门面讲究的酒店。大家走进一个雅间,先后入了座,点菜时都互相推让,最后是辛霏雯的父亲点了鸡鸭鱼肉一大桌,白酒、红酒、饮料皆有。宝宝一定要与大姨姥坐的凳子靠在一起,这也难怪从小到现在都是这位大姨姥喂他吃饭的。整个房间呈现着一个别出生面的场合,大家既生疏又热切,有着一种特有的欢乐气氛。男与男、女与女相互让菜,吃着、喝着、说着,热闹非凡,只有辛霏雯心事重重的沉默无言。
辛霏雯的父亲同杜一名的父亲都多喝了两杯话多了些。老杜说:“老哥,你们是音乐世家,书香门第,我们能搭上这样的亲朋好友真是万幸,心里乐滋滋的,喝!”举起杯又喝起来。
“老弟,听霏雯说你们都是政治家,上层建筑,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尊贵啊尊贵,可敬啊可敬,我们也攀对了,愿我们两家友情永存,喝!”
辛霏雯的母亲说:“她两个苏姨,以后咱们两家要密切来住,让外孙子作为我们的桥梁两下跑,你们说好吗?”
“好,好,就这样定。”苏家姐俩异口同声地说。
“想不到这山城的饭菜做得这么的美味可口,别具特色,真是美食佳肴在山间啊!喝!吃!”辛霏雯的母亲喜悦地说。
饭后,回到家中休息,这已是午后的二点多钟,大家在兴奋中闲聊,辛霏雯的母亲觉得时机已到,便说:“她两个姨姥和姥爷,我们想把宝宝带到省城去住几天,你们看怎么样?”
三人一听马上就把宝宝带走的话都愣住了,他们事先不曾有思想准备,互相看着,好半天老杜才说:“可以,这未尝不可,宝宝两处都住住,两下都住住。”言不由衷地说。
大姨妈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说:“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把孩子带走,我离不开宝宝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辛霏雯上前安慰说:“大姨妈,您心里不要不好受,宝宝走后你可以休息休息,过一段时间再把他送回来,或者您到省城去住也可以,房间都给您准备好了。”
“是啊姐,宝宝来去都行,这都是没关系的,你可以来回走一走,也挺有意思的。这里是宝宝的家,他会想我们的,他会常来的。”苏阿姨说着,眼睛里含满了泪。
宝宝抱住大姨妈的胳膊说:“大姨姥,你别哭,我要你跟我和妈妈一起走,好吗?”
辛霏雯的母亲立即说:“是啊!他大姨姥,您这次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大姨妈擦着眼泪摇着头说:“这次我就不去了,以后再说吧。”
“小雯,你去准备准备,时间不早了。”父亲说。
辛霏雯到在卧室里整理好衣物,然后拿出一叠厚厚的百元钱放在大姨妈的床头边,并挥泪写下了几句话:“二位姨妈,这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收下吧,因为我也是你们的女儿,霏雯敬上。”把信条放在了钱上。
小胡把车后箱带的两箱茅台酒和两箱贵重物品卸下。
老杜推让着说:“不能留下,不能留下,装上装上。”
辛霏雯的父亲说:“这是一点儿小意思,你看不起我呀!”
当告别上车时,小宝宝拉着大姨姥的手不放,哭闹着说:“大姨姥上车,大姨姥上车,大姨姥不上车,我不走……”宝宝说着与大姨姥哭抱在一起。
辛霏雯拉着苏阿姨的手,满脸是泪地说:“阿姨,我会来看您的,一名回来让她给我打个电话。”说过,转身擦泪,强行把宝宝抱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