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七)

深秋,太行山金山银河,一朝尽染!后河沟村的清晨,没有了往日的纷繁,只有袅袅炊烟,这烟同云、同雾交织在一起簇拥旋转,你追我赶,冉冉漫舞,像是把幽幽恬静的山庄驾驭云天,又好似座落仙间,游客们无不为之感叹——啊!难道这里莫非真的不是人间?
就是在这美丽的时刻,她从雾中来。谁也没有想到杜一名会在一大早腾云驾雾般罕至范家客店,当她望着坐立在大门口半人高的那只白狗时,不觉心里颤栗栗地止住了脚步,那狗守在门外正中间睁大眼睛死盯住她看,她站立在原地吓得望着狗也不敢动,生怕大白狗追着咬她。狗看杜一名良久后,好像认出来似的,对着她上下点几次头,然后摇着尾巴向一边走去,走好远了还扭过头向后看一看客人进院没有。
杜一名一直望着狗走远消失后,才松了口气说:“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狗和青蛙。”
当杜一名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想给郭大妈一个惊喜时,却听到范茂林正嚷闹着说:“妈,求求你了,麻烦你再往小辛姐家打个电话吧,问问他们家里人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我心里都快焦虑死了!”
“你这个孩子咋这么不明道理呢,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是妈不往她家里打电话,而是打过她家里人说出远门了,没有固定地址。”
“妈,你为什么就不问一问小辛姐生过孩子没有?生个啥?是男还是女,她自己的身体如何?”
“小林啊小林,你算完了,你真的是彻底完了,没一点儿男人骨气,尽想些儿女情之事,我白生你养你了,去去!不要一大早就来烦我!催命鬼!”
“我咋了!我有什么不对?我不就是对小辛姐印象好,挂恋她,想知道她的情况吗,你干吗生这么大的气,真没劲!我一定要找到她,我明天就到省城去,你管不着!”
“到省城也是白去,她根本不在家。”杜一名走进门内说。
郭大妈兴奋地说:“呦!是小杜啊,你这么早就来了,快坐下休息,饿了吧,我赶快去做饭。”
小林用眼睛白瞪一下杜一名,很不高兴地说:“哼!啥稀罕,骗子。”
杜一名很不客气地说:“范茂林,你给我讲清楚!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什么,你知道,用不着我讲清楚!”
“你必须给我讲清楚,不讲清楚我到院里去大吆喝人,让客人们都知道你是个浑小子,往后都不来住你家的店。”
小林把头一仰,很不在乎地说:“随你的便,去吆喝吧!我家的店不开了,撑着你!”
母亲从里间走出来,朝着小林呵斥道:“你个孬种,快给我滚到远远去!”
小林走到房门外回过头大声地喊道:“你是个小肚鸡肠、二百五!”
郭大妈立即向杜一名赔不是说:“小杜啊,对不起了,你千万不要和这个臭小子一般见识,他太无知了,你可不要生气呀!”
“大妈,没什么,我是有意逼他的,我不会生气的,你放心。”
“这就好!这就好!你怎么这么早就进山来了?”
“大妈,我是昨天来到后河村的,到这里天已经黑了,便住在岗下,所以早早起床就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呵,姑娘,你想吃些什么,大妈另给你做。”
“不用,随大家一起吃。大妈,你先给我安排个房子,让我把提包放那,住个单间,上次我和辛霏雯住的那个房就行。”
“你说的是小辛住的那个房,让小林给占住了。你们走后这个任性的孩子硬是不让做客房,他说他需要一间工作房,终天装腔作势的在里面胡鼓捣,不知道在哪挖些黄泥捏山、捏树、捏桥、捏河沟。咳!原来是挖山玩,现在变成个玩泥儿,真拿他没有办法。”
“噢,你打开门让我看看,我就住这个房,里边有床吗?”
“有,还是放着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小林不让动里面的东西,说是要保持原样,恐怕他不会让你住。”
“大妈,你把房门打开,我住定了,看他能怎么样,来个先斩后奏。”
“住就住吧,真住里面他也就没法子了,走!我帮你提东西。”
当走进室内,杜一名“哇!”一声,朝着其中的一张床上高高低低的泥塑山模型赞扬道:“好高峻巍峨的山峰模型啊!真是不凡呀!”
“还不烦呢,烦死我了,这么大的孩子了,也不知道帮助大人做些活,光知道玩,捏这泥山有啥用,住在山里不知山,我只听人说大海造山,他在屋里捏山,捏的山没有一尺高,他这不是神经病是啥?你还夸他捏的山是高峰呢。”
杜一名笑着说:“大妈,你不懂,这叫模型,他捏的一尺高就象征着真山一百丈或一千丈高。”
“你说得太悬乎了,一尺高就是一尺高,哪能是百丈、千丈的高,你也不要袒护他,小林的脑子就是有病,不说他了,你在这张小林常躺的床上睡觉就行了,我去拿净铺盖换一换。”
“谢谢大妈,这张床就是原先我睡过的床,老搭档了,真有缘呀!”
范茂林与杜一名争嘴后,出大门晃悠一圈回来了,他先去所谓的工作室,谁知推不开门,便想到是杜一名住进了,火冒三丈地找见母亲问:“妈,是你让小杜住进我的工作室了?!”
“是啊!怎么了?人家非住原先住过的房子,老顾客了,怎能说个不让?住就住呗,你那屋也不是藏金放银的地方,满床都是泥巴蛋子,要是我住还嫌脏呢,人家不嫌弃就不错了,他睡在另一张床上,又不动你那玩艺儿,怕啥了!”
“妈,你不知道,那泥巴模型是我的宝贝,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做成的,不行!我去撵她走人!”
“你敢!你若撵她,我就把你那泥玩艺儿全部砸碎倒扔掉,人家小杜还夸你捏得好呢,她很惊讶,说你真是不凡呀!我说还不烦呢,烦死我了。”
小林“噗嗤”一声笑了,说:“我的妈呀!你就不要再给我学说了,这也不行,必须要让她换房间,不换就走人!”
“小林呀小林!你要把我气死!好好好,你去把她叫来吃饭,吃过饭你同她商量,我不管!”
“让我叫她吃饭?我还敬她喝酒呢,办不到!”撒腿走去。
杜一名吃过早钣,刚把碗放下,范茂林从外面走进食堂,两眼愤怨地望着杜一名,很不客气地说:“尊敬的女士,吃好饭了吧,请你搬出现在的房间,那是我的工作室,别的房间我已经给你腾好。”
“我要是不搬的话呢?”
“你必须搬,否则走人。”
“我要是不走人呢?”
“我拱你走。”
“你拱不走呢?”
“你不讲道理!”
“我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但是我要向你说清楚,我执意住原先住过的房间是有原因的,不然我连来就不会来。”
“住房还有原因呢,岂有此理!什么原因?”
“对你这种无知的人,我真是不想费口舌,不过,为了朋友,我只好道出原因,是辛霏雯让我来看望郭大妈的,她嘱咐我住到原先我们俩住过的那间房子会更适应些,会有着美好的回忆与纪念意义,她还特意让我过问一下你的情况。”
范茂林猛然激动万分,面露笑容,惊喜万分地说:“什么!辛姐还想着我!真的吗?是真的吗?她现在在哪里?生孩子了吗?”
杜一名把脸扭到一边,不说一句话,只是连连“咳!咳!咳!”几声。
小林一反常态,急得无奈,只好哀求般地说:“小杜,请你原谅我的粗鲁,我想知道小辛姐的下落和状况,请你告诉我好吗?”
杜一名把头抬起来冷漠地看一眼范茂林,那是很蔑视的目光,然后扭到一边不言语了。
范茂林急得没法子,好大一阵子后,只得转了话题问:“小杜,你觉得我做的泥山模型怎么样?”
杜一名转过身子瞪他一眼,狠狠地说一名:“不怎么样!”
小林显得很没趣,站立那像堵墙,好半天才说:“等你休息好后,带你到我开发的实验山去看看。”
“怎么!不让我走人了?”
范茂林嬉皮笑脸地说:“对不起!我去吃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