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三)

辛霏雯乘上长途汽车依窗而坐,低着头轻启秀口,依然念念有词:“我要坚强,我不哭,我不哭,我不哭,我不让眼泪掉下来,眼泪啊眼泪你千万莫涌出来,千万莫涌出来……”
辛霏雯身旁坐着一位中年男士,听到她细语声声,心里有些犯怵的样子,把身子向一边撤得远远的,而且呆呆地望着她,他像在时刻提防着有事发生似的。
大巴客车驶出县城后,加快了速度,只听“嗖嗖”地飞驰!辛霏雯从静态中惊起,她仰起头目光掠过周围的人,然后望着窗外,红的骄阳和绿的原野进入她的视线,即刻便沉醉于大自然之中,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田野,觉着自己乘坐的汽车好像在绿色旋转的舞台上飞扬,她的情感如浸在露水里一般,滋润着她那一颗干涸的心。
辛霏雯身着浅蓝色牛仔套装衣裙,素净而淡雅,简洁而文静,她那清秀俊美的面容和一双闪动着神秘光彩的眼睛,使坐在她旁边的那位本来撤得远远身子的男子眼睛发了亮,他确信与自己同座位的女士不是精神病人,便向依窗的辛霏雯靠一靠坐,且身子也有些倾斜于她。
辛霏雯转过身子,向着旁边的男人毫不客气地说:“先生,请您向外边坐一点,天气有些热。”
汽车行途中,辛霏雯思绪万千,尤其是思念着同自己工作在一起的同事好友及学生一拥而来——尚华、王熠、李文健及那些天性饱满稚幼淳朴聪慧的学生涌满了脑海。她似乎听到了校园里流溢弥漫出来的悠扬歌声,回首着自己清淡怡人的教学生涯,不觉感到失落很多,便闭目仰坐而思,进入混乱无边际的思绪之中……
当汽车越过一座桥时,一股凉风透过窗缝扑面而至,她猛然打了个冷战,挺起身向外观看,望着哗哗流响的河水,骤然脑子里出现了大坤的身影,她长叹了一声,想到坤随雪而逝,随水而去,悄然间一阵心痛,觉着同坤的恋情虽然比不上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从一而终,也比不上白娘子与许仙一把伞风雨同行千年厮守情,但是坤永远在我心中,奔腾的江河之水和流逝的时间都不能切断我对坤的思念,虽然已经是生死不言爱的岁月,但总有一个影子在心中与梦相随、千里万里不别离的心境。辛霏雯抚摸着脖颈下的项坠,不由得陷入深深地怀念之中……
“到站了,大家拿好自己的东西都下车啦。”这是男司机的声音。
辛霏雯猛然被惊醒,挎上自己的背包速速下了车,向一辆白色的士走去。她美丽的面容和身段,风姿绰约,揽收着路人惊羡的目光。
在车上同辛霏雯坐在一个座位上的那个男士先下车后,立在围墙边的偏僻处观看着辛霏雯的去向,当看到她背上摇曳着行李包走近的士跨进车后,他遗憾得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一个神秘的女人,这是一个不俗的女人,这是一个文静儒雅的女人,在她称呼我先生时,我为什么不与她搭讪呢,既然是同座,如若一路上与佳丽妙语横生,那该是多么的幸福和美好啊!那该是多么的愉快啊!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位邂逅红颜知己呢。”他望着远去的的士,沉浸在既后悔又甜美的遐想中,直到那辆白色的士消失在车流中。
辛霏雯的家是现代派很时尚的居所,在省城开发区环境十分优美的一栋典式别墅里居住,别的不说,只练琴房就有80平方之大,花园足有3分地。但是,这并没有使辛霏雯感到有自豪和优越感,她曾向一位到过她家的朋友说:“我家的大环境,实际上与一间房子的小环境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同等的,在我的眼里我从没有在意过。”为此,有人问辛霏雯的心究竟有多大?确实无法丈量。也许,就根本不应该这样问,因为这或许是牛、马不相及的事。这幢漂亮的住宅是辛霏雯的父母用一生的积蓄于前几年买的,老两口均已六十多岁,将来无疑的就是辛霏雯的财产,因为姐姐已定居于国外。可是,作为辛霏雯好像她从未考虑过继承问题似的,她只想到自己的父母是永远在世的人。而且,她从不在同事、朋友跟前说到过自己家住别墅、家有汽车等优越条件,这并不是因为她不露富,而是她心里对此太无视了。她穿着简单,在家出门也总是骑辆自行车。只有老公安杜一名母亲的眼睛方能从她的容貌与气质上穿透她是个富有者。
中午一点多钟,这时的阳光灼热烫人,辛霏雯的母亲从接到女儿的电话就坐在大门外等待,也不吃饭,似乎不知道了饥饿和炎热,直到一辆的士停在了她的跟前,女儿下车大声喊道:“妈!你就不嫌热吗,坐在这太阳地?”当辛霏雯拉着母亲的一只手站立起来时,母亲用另只手抹擦着微笑的泪说:“孩子,你热吧?妈妈不热,快回屋里吧,你爸在等着你一起吃饭呢。”
辛霏雯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一直点头和摇头,连自己也不知道表明的是什么意思。她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妈,您瘦多了。”
父亲在客厅里看到女儿,立马从座位上起身说:“孩子,你在外面受苦了。”
辛霏雯跑步到父亲的跟前按扶着他坐下,很艰难地说:“爸爸,我不苦,倒是让您牵挂够苦了。”说着,搂住父亲的胳膊一腚坐在沙发上,亲昵得成了无语季节。
保姆三番五次来喊吃饭,父女俩才缓缓走入餐厅就坐。父亲说:“孩子,快吃吧!饿坏了吗?爸爸看到你,我这胃口立刻就增大了,肚子也变空了。你们看什么?不认识啊!不吃就看吧,我是要吃的。”说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爸,你慢些吃好吗,可不要忘记你是切除三分之二胃的人,烤鸭和熏鸡你少吃点,不好消化,虾和团鱼你多吃些没事。”
“我不管,我女儿回来,无论是什么我要吃个肚子圆。”
辛霏雯看到母亲一直瞧着她不动筷,便说:“妈,您吃呀,咱们向我爸学习。”说过,也吃了起来。
“小雯呀,你出行这三四个月,人倒没变黑,相反的更白了些,只是变得更清瘦了,腰变得细多了,可没有在家时那样的丰满。”
辛霏雯有些不耐烦,把筷子放下说:“我的妈呀!你赶快吃饭吧,不要再端详我了,你女儿胖与瘦都是很正常的现象,没什么可奇怪的,就不要评论了。”
“好,好,我吃,我吃,不端详了,不评论了,日子长着呢,有看我女儿的时候。吃吧,小雯,都吃吧。”说过,拿起了筷子,饭菜好像比往日都香甜得多,父女、母女就餐于愉快之中。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母亲在辛霏雯的卧室里闲聊,她问:“妈,沈钧还来不来?他成家了吗?”
“他呀!是个重情意的人,半个月以前还来过一趟,说是再跑一跑找找你,问你的详细地址,我说你去旅游没有固定地方。他与小周是八月一号结的婚……”
“什么!怎么是八月一号结的婚?”
“是啊!就是八月一号结的婚,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你爸我俩去参加的婚礼。八月一号怎么了?这个时间有什么不可以的?难道还有什么不妥吗?”
辛霏雯苦思着说:“没什么,妈,我的意思是说这个时候的天气闷热,他们选择的时间不是太合适,人来客去的,又累又热。不过总算把婚结了,了却一件大事。你们给付的什么礼物?”
“送一架钢琴,你爸我俩都知道沈钧和小周会弹钢琴,以前来咱家总想摸摸琴,所以趁他们结婚就给送件重礼,是你爸亲自去琴行挑选调试好,直接让琴行人给送去的,总共花去将近三万元吧,算是中上等质量,还是可以的,他们两口子非常高兴。”
辛霏雯很认真地说:“妈,你和我爸考虑得很周全,为女儿支付了点人情,谢谢了!但是,这远表达不了沈钧对我和咱家的深情。”
“是啊,用金钱是买不来情意的。沈钧结婚没几天,就跑到咱家问你的去向,我告诉他是去了太行山旅游区。他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必须要去找你。八月二十几号他又来家,说是走遍了太行山所有的景点、住过和看过那里所有的旅馆和饭店,都没有你的影子,你爸我俩也不安起来。他安慰我们说:‘放心吧,只要霏雯一天不回来,我就要跑遍山山水水去找她,直到看到她为止。’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在外面奔波着找你。”
辛霏雯听得眼圈红了,她低下头说:“妈,我有些困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母亲离去后,辛霏雯的泪珠滚落下来,她闭上房门,“咕咚”一声倒在床上,一会儿睁大眼睛,一会儿瞑目思忖,翻来覆去地辗转不安。她想到是自己错误决定了一生没有婚纱、没有彩礼、不施脂粉、不行婚礼而就的女人;她想到自己在生宝宝的痛苦之时正是沈钧大婚的快乐之日;她想到尽管沈钧在关爱着自己,但他毕竟是别人的丈夫,而自己没有爱他的权利,只有为他养子的责任;她想到同沈钧的关系,也许用“真情未必一定要成为夫妻”这句话来安慰自己最为合适,然而这个“真情”也只能是“恩情”或“友情”,不是镌刻在心田里的爱情,压根就是一种不成熟的冲动之爱;她想到沈钧如此般地关怀着自己,也许是念于故友之情,或者是“一日夫妻百年恩”的世俗观念罢了。
“小雯!你早就说困了,怎么还不熄灯休息呢,快睡吧!”母亲走到房门前喊着说。
辛霏雯立刻把灯关掉,躺在床上像小蜜蜂一样嗡嗡地自语:“沈钧啊沈钧,你干吗要寻找我呢,我躲你都躲不及。难道你与丽卓姐过得不幸福吗?还是处心积虑地就是怜悯我?但是,我告诉你,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有离婚与我结合的念头,我不是那种错了就从错处来、破罐子破摔的人,我是一个力求完美的人,我善良,我诚恳,我慈悲,至于做得不好,毕竟不是我的本质,不代表我的人性,我想大喊——辛霏雯内心是个纯洁的女人!是个优秀的女性!沈钧,自从我生下了你的孩子,想到你的就比较多了一些,每当把你和宝宝放在一起思考时,脑海里顿时就会涌起波涛,耳边立刻便会有风响鸟鸣的声音,这不能不使我去想让你认子的问题,可是究竟让你什么时候认呢?看来十八岁认有些太晚,恐怕孩子不容易接受,或者因为失去父爱太久而影响到成长;那么,到入学年龄时再认怎么样?也不太好,两个大人不在一起生活,小孩不理解,会使幼小的心灵受到创伤;现在就认呢?更不行,会造成你们新成立的家庭关系破裂,是大义不道的行为,害人走上绝路的做法我永远做不到。这便如何是好呢?唉!只有听天由命,顺其自然,走一步说一步,让时间来决定吧,不说了。看来,还必须要与沈钧见上一面,不然让他一直找下去也不是自己的心意。然后到学校去一趟,把停薪留职或者干脆辞职的手续办理一下。再然后……”
这天上午,辛霏雯把房门闭上,拿起话机便“喂!喂!喂!”地喊道:“您是大姨妈吧?呃!是的,怎么声音都变了呢,感冒了?你吃药了吗?噢!快好了,您要多保重啊!您的身体好就是宝宝的福气。宝宝怎么样?他好着呢,多亏您的精心照料,我想听听宝宝的叫喊声。”
电话里响出高而嘶哑的声音:“傻丫头!他还不足两个月的孩子,怎么会叫喊呢?你走也不过六七天的时间,他哪可就会说话了?真是想得幼稚天真。”
辛霏雯着急地说:“大姨妈,我的意思是能听到宝宝的哭闹声就行,我太想听到宝宝的声音了,要不,你就照他屁股上轻轻地打两下,让我听到他的哭声。”
“我说小辛啊!你是不是神经上出了问题呢,干吗要打孩子呢!你若想宝宝了,就回来看一看再走,又不是十万八千里的路程,真是让人纳闷……”
“当当当!”紧急的敲门声,“雯雯,大白天的插住门干啥?快把门打开,我有要紧事告诉你。”
“大姨妈,先不说了,我把电话挂了。”
辛霏雯把房门打开,不高兴地说:“妈,您干什么呀!紧敲房门,把人家吓一大跳。”
母亲一脚跨进门内,放低声音说:“我看到沈钧来咱家了,他在客厅里正与你爸说话呢,我还未来及给他打个照面就赶快来告诉你,这次你可不能再躲他了,说说话有啥不可以,人家对你那么的好,续续旧也在情理之中,反正他也结过婚了,在这方面再不会有啥想法了,你总不能一直让他四处奔波找你吧?”
“妈,看你说个没完,谁说不见他啦,你先去告诉他一声我回来了,一会儿就过去了。”
“好,好,你可快一点儿。”说着离去。
辛霏雯显得有些激动,坐在床上按抚着胸口,呆呆地愣了一阵子,然后起身梳拢一下卷曲有型的垂肩秀发,换上了一套淡青色连衣裙,容貌端庄得动人,乍有点秋山明净而如妆的感觉,淡淡的面孔,淡淡的着装,也似乎让人看到了她淡淡的人生。当她走进客厅,沈钧张惶失措地站起身,这时厅内寂静异常,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连她的父母也没言语了,辛霏雯走到沈钧对面的沙发边方略带一丝笑容轻声地说:“钧哥,您坐下吧!”
沈钧望着她点点头说:“好,你也坐。霏雯,看到你回来,我好高兴。”
“是啊!大家都高兴,三四个月不知道你在哪里,谁都着急,你钧哥好下功夫地去找你……”母亲说。
“伯母, 这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也没怎么找。”说后,猛觉着心沉沉,意也沉沉,竟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室内像是燃烧着的火焰突然被水扑灭一样的沉寂,只能听到方桌上那座大钟嘀嗒嘀嗒地响声,一分钟、二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是父亲打破了沉默中的寂静,他淡然一笑说:“雯雯,我和你妈去看看中午做什么饭好,你陪沈钧聊一聊吧!”
沈钧“忽”地立起身,嗡声嗡气地说 :“不!伯父,我去花园看看有什么活干。”说着,便随着二位老人向客厅外迈去。
辛霏雯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大声呵斥道:“沈钧!你给我站住!我家的花园没有承包给你,更不会给你工钱!”
沈钧站住了,辛霏雯的父母向后看一眼速速走离。
沈钧终于没趣地走回客厅,又坐在原位置上,把脸仰得高高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彩灯,两行粗绳条似的泪一滴滴落下,他半天才低沉地说:“小雯,你是我心中的一部分,我不能丢开你,更确切些讲不能从心里否决你,虽然我的人生某个结局被安排得既不合情又不合理,不尽如意,但是,我永远有你。我所不能从心里丢开、否决你的原因,是因为对你我没有尽到责任,害得你四处漂泊,不能理直气壮地去组合自己的家庭,每当想到此我的心就像被刀子戳了样的疼痛,我对不起大坤,没有爱护好你,见到你我更是无地自容……”
辛霏雯猛然泣声地说:“钧,你不要说了,这都是命。”
“我从来就不相信命,一切都是人为所致。如果大坤驾驶的飞机高一些,机翼就不会碰撞楼房而坠落;如果我没有对你不染,你就不会独自外出几个月不归;如果……”
“够了!看你的花园去吧!”
“是。”沈钧起身望着辛霏雯那悲伤的面容,斜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客厅。
辛霏雯低下头,握着拳头支顶住额头沉思好大一阵子,然后仰起脸长出一口气,好像把苦水咽到了肚里,她没有落泪,起身迈出客厅,向花园走去。
花园里,秋风飒爽,美在一分明澈。沈钧的眸子像秋,他望着风韵如秋的辛霏雯飘摇凄楚之美,豁然流出感怀身世之泪,有种无法名状的情感释放,他跑步迎上辛霏雯,紧紧抓住她的双手说:“雯雯,我爱你!”
辛霏雯没能在乎沈钧的激情,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抬头望着天空澹澹然、悠悠然的闲云和不带一丝修饰的风掠刮飘零下的稀疏落叶,不禁说道:“又到了落叶花凋的季节,真是秋风不怜人啊!”说过,推去了沈钧的双手。
“谁说落叶花就凋,你看那九月菊花开得多么的艳丽与灿烂,正是秋天的生机,这才是无限美丽的风景。”沈钧指着园中盛开的菊花说。
辛霏雯更伤感地说:“菊花尚有几,落叶满天下。”
“别难过,落叶是更新,明年又复出。”沈钧似乎是轻言快语而出。
辛霏雯加重语气说:“是啊!新陈代谢,是大自然的规律,谁也无法抗拒,人生也是这样的。”
“雯雯,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辛霏雯心不在焉地说:“没什么意思,我讲的是实话。”
沈钧猛然非常认真地说:“雯,把工作调回来吧,我来为你跑这个事,以后你哪也不要去了,就在省城,咱们居住近一些,互相是个照应,我心里就会踏实一点。”
辛霏雯坚决地说:“这可不行!我还有重大责任。”
“什么责任?竟使你不知道恋家?”
辛霏雯沉思了一会儿说:“是社会责任,是教育事业,我离不开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讲得多么好听,哪一个也不沾你的边。就算如此,来到省城也同样会有成群的孩子叫你老师的。”
辛霏雯有些焦急而不耐烦地大声说:“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我行我素,注定了辛霏雯的自由人生,谁也挡不住!”
沈钧无奈地说:“好,好,你想去哪就去哪吧,只要让我知道你的去向,无论去哪里请你放心二老就是了,伯父、伯母我照管定了,直到最后,这也是我的责任,我当不成他们的女婿,我可以做他们的儿子,尽孝心算是我做人的一点良知,别的我不知道做什么好,尤其是对你,雯, 真不知道该何从何往。”说着,斗大的泪珠落地。
柔肠似断的辛霏雯此情此景中心软得无法抑制,便说:“回屋吃饭吧,该用午餐了。”
沈钧仰起脸,望着天际,迟迟顿顿地说:“不、不了,今天是周日,她、她在家等、等我呢。”
辛霏雯把脸扭向一边,眼睛像是受了伤,频频点头说:“好,好,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沈钧没敢回头地走去。辛霏雯望着他的背影,自语道:“沈钧,你是一棵女人守望的大树,既能遮风挡雨,又能深掩幽寂,我和孩子是被你无形中封存在寂寥不尽的后舍。尽管如此,我没怨言,决不嫉恨于你,因为这不是你的错,狂傲、自负、放弃都是我。如今,虽然我们之间已有着割不断的骨肉相连关系,但是,路还是要各走各的,祝你一路走好,便是我和孩子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