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第二章 心灵的脚步(七)

范茂林,自从半个多月以前护送辛霏雯登峰回来后,一直处于心情不安的状态,像丢魂一样的感觉,无论是吃饭、睡觉、挖山心里总有着辛霏雯的影子,小小年纪的范茂林被这种莫名其妙的迹象笼照着,不知为什么总愿看到辛霏雯,哪怕是偶然碰上看到她一眼,心里就会沸腾兴奋起来。这天傍晚,不常与母亲交流的他,趁着旁边没外人的情况下,扯着母亲的胳膊走进里间屋,很神秘地说:“妈,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不要说给别人,一定要为我保密。”
“说吧!你还能有啥好事情,还用保什么秘的,莫非在山上挖着玩,挖出了元宝不成?”
“妈,你儿我哪能有挖出元宝的福气呢,我心中有个人。”
“什么!有个人,谁?”母亲惊奇地问。
“是房客辛姐,自从前些时你那次让我护送她登大雁峰回来后,不知为什么总想到她,愿听她说话,愿看到她。”
“咳,就这屁大个事还让我保密呢,真是小题大作。我真不知道你啥时候才能长大,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明白,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喜欢她,我还喜欢她呢,你没看到我在生活上就特别照顾她。”
“你是你,我是我,这是不一样的,为啥我也喜欢我俩姐就不是这样的感觉呢,为啥咱们家住过那么多的女房客我怎么都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呢,甚至我都不看她们一眼,为啥我总想看到辛姐呢?”
母亲没好气地说:“为啥!为啥!我知道你为啥!还不是你个小毛孩子在作精,人家城市人长得好看,说话声音又好听,有吸引力呗,人家都是快生孩子的妈妈了,你想见就去找她,多去看看她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也是一种关怀,没啥了不起。”
“妈,你让我去找她啊!没啥不妥当的地方吧?”
“没有,你个吃屎娃狗屁不通,人家理你不理你还是另一回事的。”
“妈,她对我可好呢,我发现她喜欢我的很,爱同我说话。”
“自作多情!”
“妈,哈哈!你还知道‘自作多情’这个词呢,挺古气的。”
“去去去,你才什么都不知道呢,胡思乱想,没屁放,有空多帮你爸干点活,再不然还去那秃山挖着玩,别在我这儿无事生非找骂茬。”
“好,好,我走,算我什么也没给你说呵!我去找小辛姐啦,这是得到你同意的,可别骂我喽。”转身离去。
格巴走后,连日来辛霏雯一直被困惑在理不清的头绪里,同格巴的相识虽然有种说不明白的惊喜,但也重重地触痛着自己内心的伤口。因此,她始终未敢掀开格巴赠予的雪山油画,也不曾打开画册看一眼,生怕触痛得更重。这天,她吃过晚饭,半依在床上,又在暗暗地责怪自己与自问自答:“辛霏雯啊辛霏雯!你到底怎么回事了,为什么一见格巴就与他熟识起来?干吗要收受人家的礼物?你想寻找靠山吗?不是!你想与人家结婚吗?不是!你想当人家的情人吗?更不是!那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对!是为了艺术;对!是为了看到雪山;对!是为了寻求心灵;哎嗳,我这是怎么了……”
“小辛姐,你休息了吗?”一声呼喊,打断了辛霏雯的静思。
“还没有,请进!”
范茂林推开虚掩的房门,他在灯光下酷似一棵羞涩挺拔的小白杨,立在门口内,低着头不作声。
辛霏雯坐直了身子,好笑地说:“小林,你怎么了?坐下呀!”
范茂林就势坐在门边桌旁的一把靠椅上,依然低着头说:“小辛姐,我来是告诉你上次你问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我都忘了。哦,我想起来了,你说吧!小林,把你头抬起来,看着我说话,男子大丈夫,怎么这样的小家子气,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吗这样的失意!”
“小辛姐,我想看你,又怕看你。”
“这算什么话,我不怕你看,人与人的交谈,正常的情况下,为了相互间的礼貌和尊敬,应该对视言谈,因为眼睛和面目都有着领悟的自然表情,有着交流的动态,如果一人低着头,另一个扭着脸,可想该是什么样子。”
“我懂了,小辛姐。”
“好,你讲吧,你妈说你终日无所事事,说你挖山不止,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我农专毕业后,很多同学都到了县里、乡里的林业局、农技站、林场等部门工作,当技术员的最多,我哪都不去,是因为受了一篇报告文学的影响,坚决回到了家里。”
“什么报告文学?”
“登在环保报纸上的一篇题为《黛色的爱》之文章,让我看不够,看了数十遍,背得滚瓜烂熟,感动得我成半夜半夜地睡不着觉。”
“噢,能否把这张报纸拿给我看看。”
“不能,这张报纸我经常带在身上,那天我坐在山顶上又拿出来看着想着自己如何效仿做,当我把报纸放在腿上正琢磨时突然一股山风刮来,防不胜防,把报纸裹进山谷里。因为我从没记这份报纸的刊登时间,也就无法在别处寻找到。不过,幸亏这篇文章在我脑子里一字不少地刻下了,所以我照样能做到底。我选择了我们后山一处群峰围住的一个蘑菇形秃山丘,人们都称它是蘑菇岭,简称大秃岭,四周还有几座象牙塔一样的低峰。这秃岭方园大约有20多亩地的样子,无论是立在雁子峰高处往下看,还是站在低处向上看,都像是双层篱笆裹绣球,好看极了,简直是人间奇景。”
“有这么壮观的地方,我怎么就没有看到呢?”
“你只登了个雁子峰,是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的,必须细观赏才能领略到。这座秃山岭顶上我已经开辟了三分之二,我计划除顶上开挖平整外,周围依照梯田的形状按螺旋式从上往下开挖下来。这秃岭杂草丛生,有坚硬的石头,也有粉石和粘土,因此栽培果树是不成问题的,把周围象牙塔似的低峰都与这蘑菇顶搭连起来,修成不同的石桥与石阶,在山上再搭建些各式各样的凉亭,然后把北峰老山洞的泉水引过来,你闭上眼睛想一下,几年后花果累累,泉水咚咚,该是什么样的情景,这里将是后山的一大景观,你看美不美。”
辛霏雯真的把眼睛闭上了,轻轻地说:“我看到了,有花有果,满山金色灿烂,真美!主人立在山头,笑迎八方游客,一手送果,一手接钱,好生酷也!”
“小辛姐,你说的什么呀!”小林不好意思起来。
“我说的就是未来,你让我闭上眼睛,我闭上后一切都呈现在眼前了。喂!小林,你这么宏伟壮观的设想为什么就不告诉你爸妈呢?”
“我早就告诉他们了,他们是榆木疙瘩,一点儿也不理解,我爸说:‘你想去做梦就去吧,反正家里我也不指望你。’我妈说:‘你这纯属是胡咧咧,想去玩你就去玩,等玩大了给你娶过媳妇,再回来帮你爸干活。’”
“噢,原来是这样啊。小林,按照你的设想你就大胆地去干,我支持你,在经济上我帮助,可以顾上人干,这样就快了。”
范茂林望着辛霏雯那诚恳的面容说:“不!小辛姐,谢谢你了,我自己干,才能牢固我的决心,拿钱让别人干,也许我会半途而废的。我一定要沿着《黛色的爱》那种自强不息的毅力走下去,到栽种果树苗时我去贷款或想别的办法,不拿自己家和亲戚朋友们的钱,实在不行的话再说。”
辛霏雯以坚信的目光望着范茂林,很佩服地说:“好样的,幺果!你既种植果树,又发展景点。”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呢?”
“我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专一了解民情民风的。小林,你能把《黛色的爱》人物故事讲给我听听吗?也让我感染感染,受受启发,鼓舞鼓舞精神怎么样?”
“这当然可以了,只要你愿意听,我就从头至尾一字不拉地讲给你,我想你一定也会受感动的,我什么时候开始给你讲?”
辛霏雯思索一下说:“那就从明天开始吧,根据你的时间,我随时恭候。”
“真的小辛姐,我每天都想见到你,我喜欢听你的讲话,你的声音不仅甜美,而且很富有哲理,让人信服。”
“好啊!欢迎你常来,我也乐意看到你。”
范茂林兴奋地说:“我明天就一定来,仍是今天晚上来的这个时间,再见!”起身跑出了门外。
辛霏雯感动于这位天真可爱的小伙子之热情,自言自语地说:“真是一个孩子,既单纯聪明,又朴实憨厚。朴实憨厚得如同是铺垫的路石、台阶边的小草、荷叶上面的露珠,坚实、无畏和晶莹。这才是一张洁白的纸,能写出很好的文章,能画出美丽的图画,能谱出动人的歌曲,真是一棵好苗子,我要从思想上多鼓励帮助他。”她正沉浸于深深地思索中,忽然电话响起,便速速地拿起话机接听。
“喂!喂!你是辛姐吗?你听到了吗?你知道我是哪位?”
辛霏雯面绽花开,惊喜地说:“缺心眼!”
“哈哈!你还没有把我忘掉啊!你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呢?”
“你这不是也刚给我来电话嘛,我准备下个星期给你去电话,这一段时间心里很不静。”
“原来是这样呵!我告诉你今天是星期二,星期四上午我一定会去后山找你,仅隔一天的时间,也就是七月十六日,你可不要乱跑啊!免得去了找不到你。”
“傻子,我这身子能乱跑吗?来吧!你到咱们初见面时的那个餐馆问一下后山郭大妈家的具体地址就行了,那是她女儿开的店,肯定知道她娘家在哪里住。”
“费话!我早就知道。上次我在离开山以前都问过了,我不傻。好了,有什么话见面再说吧,我挂了。”
辛霏雯放下话机,扣上门,躺在床上,心中别说是多么地高兴!就连腹中的小宝贝也蹬跳个不停。不知为什么,对这个一面之交的实心底姑娘杜一名,她从心眼里喜欢,同王熠一样没有距离地亲切。只所以没有打去电话,是因为相识时间短暂,这第一个珍贵难忘的电话苦于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像没有想好的文章难以起笔一样,有句话叫思而不语重也,大概也就是这个缘故吧。
第二天上午,也许是因为杜一名的即将到来,辛霏雯心情格外轻松,她哼着自己最喜爱的《赛马》曲,不觉翻看起格巴的画册,翻着翻着,猛然停留在标有《冰神圣女图》题目的一页画面上,她全神贯注,像是完全进入到此景此情之中。画页上洁白的雪峰下面,垂挂着层层透明如林的冰柱,冰柱下面站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藏族姑娘,她侧身、赤脚、光背,头上乌黑的长发伴着几条粗辫子瀑布般流肩而下,两耳挂着银穗般的坠儿,一条长长的绿色飘带斜着披挂在肩上而拖地,她双手举起一个金盆挺仰高望,接应等待在冰柱之下的滴水……辛霏雯禁不住赞叹道:“杰作,真是杰作!清雅脱俗,似幻如梦,虚实皆有,古朴净纯,充满了印象派的风格;人物神情毕肖,侧身、赤脚、半光背、披纱的整个形体装束,光亮明丽,这莫衷一是,与大自然为伍的《冰神圣女图》寓意深刻,把人带入奇思不妨从头又细细地翻看着画册的每一页。她坐在床边,身子依俯在桌棱角上面,脑子里完全没有了外面世界,目不转睛地掀看着每一页画面,嘴里不停地赞诩道:“看!这花、这草、这树栩栩如生,这山在移动,这海在奔腾,这雨在泼洒,这风在旋转,这雪在舞蹈,这马在飞跑……格巴是奇人,格巴是绘画大师,格巴是被埋没的人才,格巴是一片永不褪色、永不干枯的树叶,格巴是高山下一棵永不枯萎的小草,格巴是高山上昂扬而不屈不饶的白雪!格巴没有残缺,格巴本人就是一幅完美的奇画!”
“小辛!吃午饭啦!快出来吧!”这是郭大妈的声音。
辛霏雯似乎是在静止的世界里,郭大妈这么一喊叫,惊得她如梦初醒,如果不是紧紧地依扒着桌角,肯定是会坐落在地,那可是了不得的事,要怪就怪郭大妈粗亮的喉音。
傍晚,辛霏雯刚吃过饭走进室内还未落座,就听到门外范茂林地喊声:“小辛姐!你在屋吗?我来了。”他上穿红色T恤衫,下穿白色运动裤,显得鲜亮而整洁,很精神地立在门口。
“进来吧!小林。”
小林掀开竹门帘走进屋内,主动坐在椅子上说:“我给你开始讲吧,实际上我就是背给你听,没有节奏感,因为我不会朗诵诗。”
“你能背诵出来,只要我能听明白就行。”
“好,我开始背诵了,从头开始。”
《黛色的爱》
深秋,碧空万里,当夕阳如虹、晚霞布满了西山时,五颜六色的彩云犹如腾飞的巨龙、群集的叠峰、奔驰的骏马、悬空的阁楼、茂密的森林……布满云天时,夜幕随着已经来临。
这时,经历无数艰辛、磨难与屈辱的他,终于播完了四万个坑穴的最后一粒种子,他疲惫地抬起头,望着多彩的晚霞,只说:“时间过得真快!”
一腔搏击人生的愿望“以火熔铅”精神的周笃山,穿越痛苦、忘我耕耘在家乡的穷山上。然而,却遭到全村人的鄙视,甘守寒舍度日的村民们谁都不知道他终天在秃山坡岭上干些什么,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竟都认为他是一个中了邪的疯傻子,不屑一顾,没人理睬他,甚至就连村上他的同龄人和孩子们都不与他来往,保持着距离。周笃山每日从家里带上干粮早出晚归,低头来,抬头去,无声无息,只有浩洁的天空和远山方知这条二十三岁硬汉子的作为。
“小林,你先暂停一下,你的做法完完全全一丝不差地按照他的模式走的,对吧?”
“也对,也不完全对,因为我们这里的自然风景比他们的好,周围的环境更比他们优越,有山泉资源,有公路,开发有优势有前景,我的设想比他丰富,只是完全受他的精神鼓舞,山区嘛在前期挖掘耕作上则是大同小异,周笃山就是开发个秃山顶,我这除秃山顶开发外,顺着山体往下是旋转的梯田直到山根,他做不到。”
“噢,我明白了,这里的条件优越,你比他更丰富多彩,学习的是他的精神,有种后发制人的创新,你继续背下去吧。”
周笃山居住的村庄名叫青石沟,依偎在一个秃山峻岭之下,孤寂冷落,既没有美丽,也没有神秘,只有当红日高照时,这里的山川方显得辽旷灿烂。
青石沟村在这个山乡,地处低洼而贫脊,常年靠不住天地便靠政府的救济生存。全村40来户人家劳苦耕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没有新的改观,青天白日,山秃河浅,就连人们的肤色和衣着也总是灰暗无光,穷得不仅连狗都养不起,而且鸟都不从这里飞过,正如人们唱的几句歌谣:“青石沟,青石沟,照明用油灯,吃水靠雨坑。狗不叫,鸟无声,四面秃山丘,一片青石茅草葱。”
青石沟的村东面有一条南北横穿的长沟,大小不一的青石头布满了沟床,村里人说青石沟的名字就是这条沟的来历,人们也称之为东河沟。这条长河沟究竟有多长?没有人说出过,且历来生性无常,天旱它干,雨多水漫,给这个村增添了不少的灾难。前几年的一场大雨,冲塌了沟堤,全村被淹,荡于水中,十几家房屋倒塌,造成了严重的灾害。为了防水,村党支部在堤上建了一间观察室,作防汛准备。然而,常年累月缺水吃又是这个村庄的一大灾荒,各家各户房前屋后都挖砌有存雨水的深池坑,但是这些池坑又常常干得见底,无奈只有到十里山岭地之外的刘家湾排队挑水,人们确实都累得折断了腰。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家乡,周笃山自幼苦不堪言,高中毕业后,便志愿报考农学院,并且在当年荣兴地被本省的一所农大录取了。进入学校,他学农林专科,可以说是孜孜不倦百倍的努力,他没有大学生的浪漫,只有大学生的艰辛,每年假期坚持在县城打工,积攒学费,然后利用空闲时间到山区林场实地考察学习,把理论知识与实践活动及时地结合起来,从不浪费学业,他写的论文是全校最优秀的。经过三年的艰苦勤奋学习,积累了厚厚的知识,他得到了品学兼优的荣誉。周笃山在毕业离校的前一天,那是一个星灿月明的夜晚,他同漂亮娴淑的初恋学友郝亚莉漫步在校园里,周围很静,静得能听到花开的声音,芬芳怡人的空气,使他们感到美好无限……
“小林,今天就背到这里吧,我有个想法,就是你不要这样给我背诵了,我想请你把这篇文章写出来让我看,一来锻炼你的写字了,二来我想通过细看,能品味出文章的内涵,你看怎么样?”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我的字写得太不像样子了,在学校老师曾多次批评我是狗爬杈字。我没有耐性写好字,恐怕写出来你不认识。”
“小林,没关系的,只要你写清楚就行,我会顺着句子猜出什么字的,再说你有着独特的个性,字也不会差到哪去,你自己过于谦虚的吧。就这样定吧,明天我还有朋友来。”
“什么朋友?”小林惊讶地问。
辛霏雯不慌不忙地说:“她啊!是个调皮的女孩子,跟你的年龄不差上下,可能比你大一点儿,很讨人喜欢,你一见就知道了,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不可能,我从来不与同龄女孩子交往,她们都很无知。”
“这个女孩子就例外了,她知识丰富,见识广大,比我可优秀得多了。好了,你回住室去吧,挖山累一天了,也该休息了。”
“我什么时候向你交稿,你给我定个时间。”
辛霏雯开玩笑地说:“我定一天时间,你能写出来吗?只能是根据你自己的实际情况由你定,对吧!”
范茂林缄默地低下头说:“好吧,再见!”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无精打采地走出门外。当他走进自己的小卧室后,一头栽到床上,双目滚动着泪花,只因为他心中的人没有爽快地给他定出时间,心里有种委屈。一瞬间,他蓦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挥去眼泪,漠视一阵子墙壁,然后像只老虎一样,风也似地跑进供应游客的日用小百货库房里翻出了一叠稿纸,风也似地跑回到自己的卧室,搬过一个小板凳坐下一想,忘记拿笔了,又风也似地跑到库房拿到一只圆珠笔,又风也似地跑回到卧室,这样来回跑了约50余米距离的卧室与库房,他风来风去一阵子后,甩掉上衣,脱去长裤,方坐下趴在铺着凉席的床上开始写文章。嘴里咕嚷道:“我根本不用一天时间完成,我要用一夜就完成,这才是我范茂林的性格。”他连续写了10多张半页稿纸的字,都因自己的不满意而撕毁,他怨恨自己的无能,竟在自己的脸上“啪啪”地打了两耳光。
父亲从窗前路过,喊道:“幺果,这么晚了还在劈什么?快睡吧!不要玩了。”
范茂林一点儿也不去理会父亲,在心里暗暗地想:“无论写好写坏,都不能再撕毁了,照这样撕下去,即使写到天明也不可能写出好字,就这个水平,看我笑话就看吧,不掖不藏地露丑吧,重要的是明天早晨就能拿出来,说明我的骨气。对,不能强求字写得好环,要讲究速度。”想到这里,他放开手脚背诵着写了起来,写呀写的,不停地写,写得困时,就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蹦一蹦,然后再坐下写。当写到零晨3点钟时,手和眼睛都不当家了,手在纸上乱画起来,头像掉了一样抬不起来,他只好狠狠地把自己拿笔的右手中指咬了一口,感到嘴中有种咸味,吐了一口,便跑出房外,拧开冷水管漱了漱口,洗把脸,把头冲了冲,又冲冲脚,跑回房间继续写,直到早晨6点多钟才写完,笔掉纸折,一骨碌滚到床上不醒。
郭大妈一直没有看到儿子去吃早饭,都9点多钟了,便推门走进范茂林的卧室,看到满地废纸团横生,笔杆落地,笔帽在床,身下压住一叠横七竖八的稿纸,衣服扔在地上,听见他嘴里嘟嚷着:“小辛姐,我根本用不着一天时间,我一晚上就能写完,我有骨气,你喜欢我吗?你一定会夸我好样的,对吧!”
“你在胡说什么,看你把屋里搞成啥样子!还不赶快给我起来收拾收拾去吃饭!”说着,晃动着儿子的身子。
范茂林似醒非醒、似梦非梦地睁开眼睛望着他母亲,直直呆呆愣着说:“你是谁呀?去远远的!不要在这里胡闹,不要妨碍我做正事,快走开!”
母亲顺手在门后拿起一根木棍,照着范茂林的屁腚就是两棍下去,嘴里说着:“我叫你装糊涂卖傻,胡说八道!”
范茂林终于被打醒,他望着母亲,惊讶地问:“妈,你这是干啥!干吗打我!现在几点钟了?”
母亲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问几点钟啊!不装傻说梦话了,现在都快10点钟了,也不去吃饭,在床上装死狗。”
“啊!真的10点钟了,你咋不早点来叫我呢,真是,你出去吧,我有事。”说着,从地上拣起衣服抖了几下尘土,匆匆穿戴完毕,手忙脚乱地整理一下床上的稿纸,拿上就往外跑。
妈妈立在门口喊道:“傻子,你不吃饭了?”
“你别管我!”直冲辛霏雯的住室跑去。
“什么?你明天来,明天就明天吧!我长久恭侯。好,挂了。”
“小林,你有事呀!坐吧。刚才是我昨天向你讲的那位女朋友来电话说今天到不了,明天才能来。”
范茂林双手捧着一叠稿纸说:“给,我写好了。”
“啊!你可写好了,连一天都不用,真是好样的,快坐下说说这么多字你是怎样写出来的?”辛霏雯掂着厚厚的一叠稿纸掀翻着说。
范茂林抬起头,睁大他那重叠着极度疲惫困乏的双眼皮说:“我昨天晚上从你这里回去写了一夜。”
“好家伙!你干吗要这样?”
范茂林支支吾吾地说:“那你不是说我一天写不完吗?”
辛霏雯愧然得用手掌拍打着自己的头说:“都怪我,都怪我,我说话没加思考,太粗心了,太不在意了,害得你好苦,对不起小弟,今后我会注意的。”说着,从床上起身到小林身边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带有疼爱地安慰道:“小林,我会珍惜你的劳动,我会认真地阅读,然后向你谈谈自己的心得体会,好吗?”
“我写的字太不好了,不知你是否能看得懂。”
“你放心吧,我能看得懂,我已经翻过了,整体上你的字还是写得不错的。这样吧,你现在就回去睡觉,对,吃点饭再去睡,一直睡到下午,就会恢复过精神来。”
“小辛姐,我走了。”
“好,你不要再做其它的事情了,回屋就睡。”
范茂林走出房门外乖巧地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