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mark_border《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十一)

阳春三月,杨柳青青,桃枝粉红,繁花争艳。这日,辛霏雯走进园圃,红玫瑰蓓蕾抛香,含情微笑;紫罗兰叶韵丰润,涨红了脸; 白玉兰深情无限,合掌捧出了心;黄牡丹多姿袅娜,抬起了高贵的头……

辛霏雯无心赏花花自芳,多情多意动人心。此时她乍有种“轻荡情湖淹没身,眼含冬雪是暮春”的感觉,顿时,她像坠入云中、雾中、峪中一样,心的深处似乎响起了山的声音、雪的声音、水的声音、云的声音,还拌有分不清的他和他的声音。她猛然望一下日色西落的夕阳,自言自语地说:“我真该出趟远门了,时间已经不早了。”

周末,辛霏雯从幼儿园把宝宝接回来的路上问:“宝宝,你现在是回姥爷、姥姥家呢,还是让你胡叔叔送你到爸爸家呢?还是明天到县城看望你大姨姥呢?”

“妈妈,你问得太多了,现在先回姥爷、姥姥家,让我想想再说吧。”

回到家后,姥姥说:“宝宝,你爸爸来电话了,让把你送去呢。”

“姥姥,你给我爸爸说我今天不去了,想和我妈妈睡在一起,明天再去。”

晚间,宝宝临睡时,辛霏雯把宝宝搂在怀里问:“宝宝,妈妈想出趟远门,你在家好好听话行吗?”

“妈妈,你是不是出远门去再给我找个爸爸呀!要是这样,我就在家听话。”

“不要胡说,爸爸只能有一个。”

“为什么我有两个姥爷、两个姥姥、两个妈妈,还有一大堆姨姥和姨姥爷,就不能有两个爸爸呢,再有一个爸爸住在姥爷、姥姥这个家和我们在一起该多好。”

辛霏雯眼角立刻滚出了泪,轻轻地抚摸着娇宝宝的头说:“宝宝,听妈妈的话,妈妈说过了只能有一个爸爸,等你长大就会知道为什么。好宝宝,我问你,那边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很亲你,和我一样啊?”

“差不多,那边的爸爸、妈妈都很亲我,只是在那边住几天就想你,在这儿住不想他们。”

“宝宝,你把那边的妈妈想着就是我,也就不想这边的妈妈了,对吧?”

“不对!谁就是谁,那个妈妈就是那个妈妈,这个妈妈就是这个妈妈。妈妈,你出远门走前把我送到爸爸家,或者还等着我睡着你悄悄地走,不然我会追着你哭的。”

辛霏雯心酸得大把大把地抹泪,把宝宝放在床上说:“我的乖孩子,我懂事的宝宝,闭上眼睛快睡吧,不说话了。”

一周后,在一个春风挟雨的早晨,辛霏雯身着白色西装,秀发流逸,像一朵淡雅芬芳的白兰花,苗条、雅致、动人。她辞别父母,带上行装,踏上西去的列车。

辛霏雯坐在硬卧车箱的窗口,望着远去的田庄和倾斜而下的雨水,她的心装满了泪,思绪万千,回想着父母嘱咐的言语和他们那丢不下的眼睛;想到了童言无忌的儿子和他那憨甜熟睡的面容; 想起了大恩未报的杜一名和她的父母与大姨妈亲切地善待; 想起了清纯憨直、情意深深的范茂林和她那朴实厚道的母亲; 想起了好友王熠、尚华、李文健、李菊等人对自己的关爱与帮助,有着说不完的情思和眷恋……

诗人王之涣说:“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而辛霏雯不问西域寒,直出玉门关。她几天几夜,走一程加一层衣服,从兰州直下西宁,换乘长途汽车后,已是全部武装的御寒装,那淡黄色的羽绒服像是裹住一只受伤的白天鹅,矜持而战栗。

辛霏雯恃远无备,那天的风吹散那天的云,那天的人卷入那天的尘。汽车被风沙吹打得劈劈啪啪作响,颠簸不定,强健的中年男司机像是位路熟技高、久经沙场的老兵,他戴着严实的防风镜,牢牢地抓住方向盘不放,手脚操作灵敏,否则,必定是车毁人亡。高原的暴风沙来势之猛,弥漫袭人,没有一点儿人情味,风吹着飞沙从车窗的玻璃缝里直扑进车箱内,辛霏雯那双碧玉般的大眼睛被眯得紧紧地闭着,那张白皙俊美的瓜子脸像涂上了层厚厚的蜡,失去了原有的容貌。此情此景,大有“西去阳关无故人”的凄凉景象。

高山峻岭对于辛霏雯来讲是在所不辞了,任凭山险路远不回头,恶风暴雪、饥寒交迫往前行!漠漠雪野,山在云下飞转,车在山腹奔驰……终于,在巴颜喀拉山高耸入云的雪山山腰间的一座喇嘛寺下了车,这里是格巴绘画的路线图上标出的一个停歇点。此时,已是傍晚,辛霏雯随着几位同行下车的陌生人走进了寺庙,语言不通,文字不认,她只该按照格巴早先给指点的到伙房去找他的熟人多仁卓玛。经过辛霏雯与人的多种示范动作,如切菜、和面、放在嘴里吃等,寺庙的一位男喇嘛似乎早懂得了意思,便笑着把她领进伙房里,一位40岁左右的妇女迎上,用牵强的普通话说:“你是汉人吗,请坐。”

“大姐,我是从河南来的,是格巴的朋友,来到这里想休息一下明天再走,有地方住吗?”

“有,是格巴的朋友就没说的了,格巴是这里的常客,只要从这里路过,他总要在这儿住上两天才起程。你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再走,吃住都很方便。”

“谢谢大姐啦 ,给您添麻烦了。”

“您先坐这休息,一会儿饭就好了,天黑了,照明条件不好。”

“没什么,我能适应。”辛霏雯望着这宽敞的大火房,一面是炉灶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厨具及餐柜,中间是个大取暖炉,另一面放着几张木床,看来这就是伙房人员的住处,她有些心寒。

晚饭是酥油茶、玉米糊、青稞面馒头和咸菜,辛霏雯只喝了半碗玉米糊,便感到头晕眼花,只想吐,大概是高原反应,多仁卓玛立即为她倒上了水,并铺好床让其休息。

辛霏雯由于太疲倦,尽管空气稀薄,她还是一觉睡了个大天亮,到厨房喝了碗奶油茶后,向多仁卓玛问道:“大姐,这里距离昌都有多远?有车通过吗?”

“到昌都有多么远我不知道,但是昌都的长途汽车每天都有从这里路过,听说绕弯很大,路程挺远。哎,姑娘,我多嘴了,你到昌都有重要事吗?”
“我想去找格巴,他告诉我到昌都文联就能找到他。”

“格巴家不在昌都,他家在玉树附近的山区居住,也许他经常到昌都做事吧。可是,他现在根本就不在昌都,两个月前从这里路过时曾告诉过我,如果有人说是找他就不要去了,并且让替他道谢对不起。”

辛霏雯被震惊得瞠目结舌,惊讶得面无血色地问:“格巴他说去何处了吗?”

“我听他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寻找香巴拉。”

“什么?香巴拉!我的天哪!他真是疯了,‘香巴拉’是出自藏经的理想国,是藏传佛教的最高理想‘净土’而存在,是一种精神追求。我们在大学老师讲民族歌曲时曾说到藏族有首民歌叫《香巴拉并不遥远》是理想曲。”

“是啊!这歌我们都会唱。对,格巴临走时说要去云南、四川、新疆,什么吐鲁番盆地、塔里木盆地、恕江、帕米尔高原、西伯利亚等地。”

“大姐,他为什么要这样?”

“唉!我也说不清,大概是内心空虚,缺乏精神支柱的原因吧。我就是被丈夫抛弃后没活头了,才从格尔木跑到这里来净化心灵,寻找生存的出路。”

“大姐,您也是个苦命人喽。”

“人生嘛也只不过如此罢了。格巴,他同我的命运相似,只不过他是被妻子抛弃了。”

“哦!竟是这样,您能讲具体些吗?”

“太详细我也讲不清楚,据说这是几年前的事,格巴的腿受伤到北京治疗期间,他妻子带着10岁的女儿去了俄罗斯就再也没有回来。”

“格巴妻子的娘家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去问问具体去向也去找她们呢?”

“去了,她娘家在内蒙古二连浩特,与俄罗斯交界,娘家人说一位白俄罗斯男人把她娘俩接走了,已经在那里又成了家。因为原先他妻子就是在莫斯科大学毕业的,能歌善舞,能写会画,回国后安排在什么出版社搞翻译和什么画工作,我也讲不明白。”

“原来是这样啊,够伤脑筋了,真苦了他。”

“还有一件不愉快的事,就是那年他从河南回来,在路经玛多的途中让人把行李包给偷走了,衣物、钱、书画、通迅录等全部没有了,他说最惋惜的是书画和朋友们的通讯地址。”

“我说呢他一直没有给我联系。”辛霏雯思索了一阵子,把话题转了问:“大姐,我想问你一个不该问的话,就是你为什么还没有当上喇嘛呢?”

多仁卓玛犹豫了一下,泪眼汪汪地说:“我不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里,我有父母,还有一个16岁的儿子……”

“大姐,你不要讲了,我明白了。”说着,眼圈也红透了。

“姑娘,你打算去何处?昌都就不去了吧!”

“去!我要踏足西藏,走遍高原的名川大山。”

“姑娘,你还是回河南吧,回到自己家是最安全的,一个女孩家在外单人匹马行走不便。”

“放心吧大姐,西藏的藏民正直、厚道、热情、诚恳,藏民们的心像这高原上的太阳一样温暖,像高原上的山川一样富有激情和真挚,好人多多啊!难道你不是吗?”

多仁卓玛脸上突然泛起艳红,如同绽放的花,喜悦地说:“说也是,请问你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辛霏雯不加思索地说:“为了寻找‘香巴拉’啊!”说过,两人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辛霏雯的笑中,眼里流溢出凄丽的泪。

辛霏雯此时激奋起来,便说:“大姐,你是不是认为这里也是香巴拉啊!请你给唱一唱《香巴拉并不遥远》这首歌吧!”

“好,我唱得不好,你不要见笑。”说过,咳了两声,似乎是亮了亮喉咙,然后看一眼辛霏雯,从她那闪亮深凹的大眼睛里,竟有某种类于玄秘的力量,从她那精致而又淳朴的面容上,仿佛能触摸到火一样的炽热。她笑了笑,便开始唱:

有一个美丽的地方,
人们都把它向往。
那里四季常青,
那里鸟语花香,
那里没有忧伤,
她的名字叫香巴拉,
传说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哦,香巴拉并不遥远,
哦,香巴拉就是我们的家乡。

“好!唱得真好。大姐,听您的歌声和运气力度,字正腔圆,声情并茂,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你怎么知道?”

“你唱得非常到位、好听,自然就猜到了。”

“是啊,我年轻时候在格尔木歌舞团呆过,还小有名气呢,就是在那时候与我丈夫认识的。”

“那大哥肯定是长得很帅吧?”

“是,还不是一般的帅,否则我不会找他的,所以心才伤得更很。”多仁卓玛说着,眼睛里闪着泪光。

辛霏雯立马抢了一句说:“大姐,您长得真漂亮,身材确实够标致的了。”

“不行了,人老珠黄了,就不讲漂亮与不漂亮的话了。姑娘,您才是最漂亮的。”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大姐,我在这寺院能多住几天吗?”

“能!我给主持打声招呼就行了。”

“我想多同您相处一段时间,学一些简单的藏族语言和风土人情,以便走出去。”

“行,只恐怕我教不好你,尽力就是了。”

“大姐,这里的雪山我能上去吗?”
“很少有人上去,如果只为了观看雪山,也不必上去,右边的山峰下修有观雪台,这是寺院专为游人修建的,有上山步阶,可以直接登上,但是也是很费力气的,我来这里几年了,只上去过一次,你必须吃上两个馒头、喝足水,方能上得去。”
“好,听你的,拿咸菜来,我就吃上两个馒头,喝一肚子水再上去。”
辛霏雯用过饭后,休整一下精神状态,提上一个装得满满的大塑料袋走出寺庙,多仁卓玛紧跟着把她送出门,再三嘱咐说:“天黑以前你必须回到庙里,行走看好脚下的路,一定要小心呐!”
辛霏雯身着洁白的登山羽绒服,像运动装一样的轻便,因为这里虽然寒冷,但并不像刚出塞那样的暴风剧寒,而是有一种温寒的感觉。她根据多仁卓玛的详细指点,加上已有在太行山居住的登山经验,步子稳健,直攀高山,像一朵白云似的舞动着飘旋,虽然举步维艰,但也许是某种不屈的意志,或是一种巨大的力量在支持着她一股作气地到在了雪峰下面的观雪台,来不及坐下喘口气,她那绯红的嘴唇微翕着,露出了无法闭合的俨如珍珠般白亮整齐的皓齿口中淡雾徐出,气喘吁吁,伫立在约三米宽的平台上,举目观看,目不暇接,四周的山峰上是冰雪的世界,银光闪闪,直插云端!
辛霏雯望着巍峨蜿蜒的雪峰如玉龙游动,她赞叹不绝地说:“啊!这里是雪域神峰,冰雪皑皑,熠熠生辉,好一派天然美景。”说过,转身望着观雪台背面的上方,这是一座南山,她看了好久,终于发现约5米上方的石壁处有一个小洞窑,便从大袋中取出一个小提袋挎在胳膊上,丝毫没有怯怕地攀爬上去,立壁悬身踩登,有着天大的危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滑落坠入万丈峡谷。她屏住气,一手抓住峭石,一手从袋中掏出用玻璃镶嵌着大坤照片的镜框,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伸手可摸到底的小窑洞里。说来也巧,这小小石洞简直像个小庙,能挡风遮雨,且镜框正好能立放卡紧,坐南朝北,观山三面。辛霏雯扒住洞口望着大坤的像说:
坤,我把你请到这里,是我有生的心愿,你爱雪,你说过眼睛里有雪的人,心中才会生出火!坤,我不能陪伴你,因为我有了孩子,需要培育他,他是沈钧的儿子,你能原谅我吗?愿我的眼泪泼洒到这里,长出雪莲花,常陪你说说话;愿我的心留在这里,永远地守望着你,求大山包容,长出一棵参天松,意马心猿,永结不了情!坤,再见了,我已经没有了力气。
说过,闭上眼睛,手松开了洞边的石崖,脚开始移动,身子不由己地迅速下滑……
不知过了多久,辛霏雯在观雪台的一块石板上躺着苏醒,她立刻坐起身,惊恐万状地说:“我还活着呀!”
辛霏雯迅速从袋中取出牛肉、水果、点心等和一捆厚厚的黄纸与一万元一张的几叠冥币,开始在大坤放像的洞窑下面摆放祭祀。霎时,风吹来,红红的火苗与一缕缕的青烟升腾着,烟与火同山雾交织在一起,回旋震起冰风与雪山的哀鸣,怒吼出生命的悲壮与苍凉。辛霏雯面向三山挺立着,仰望着峰上积雪发出的忧思,不由泪水涌流,悲凄放声地唱出: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眼里的雪
心中的火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三山五岳
悲壮的歌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斗不完的海水
流不尽的泪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叹息的脚步
坎坷的路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天空中一道彩虹
心灵的音符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永恒的记忆
悠长的梦……
这悲壮的歌声,如同唱出了沦海桑田,惊天震地,回荡在山间,地亦动,山亦摇,天知晓,雪飞飘,山石响,响彻云霄!

【本章完】

【本书完】

bookmark_border《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十)

秋风送爽,大地灿烂。
辛霏雯带儿子回省城后,宝宝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家的环境,在他幼小的心灵里,这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美好的,在这个独居的别墅里,他欢天喜地,不停地跑来跑去,跑上跑下,很是活跃。姥爷还时常带着宝宝出外兜风、看动物园、逛商场买玩具等,过着非常愉快的童年生活。但是,他还不满足的是时不时地提出:“咋还不把大姨姥接来呢?我想她了,我太想她了,真是的你们大人说话不算数。”说过就又跑去玩了。有时还会突然地问:“我爸爸怎么还不来看我呢?真是的奇怪。”
这是周二的上午,沈钧只是因为周日有事未来辛霏雯家,今天抽空闲时间来看一看家里有没有什么事情,所以辛霏雯没有做出任何准备,要在平时每到周末她肯定早早就离开了家门到外面混过一天。当沈钧敲大门时,宝宝正好在大门内玩耍,他立着脚拉开大门的插销,把门开了一道缝伸出小脑袋问:“你找谁啊?”
“你是谁呢?请把门打开好吗?”
“我是这家的小主人,你不说是谁姥爷不让开门。”
辛霏雯听到说话声走来,问道:“宝宝,你在与谁讲话?是谁来了?”
“妈妈,我不认识,你看看,他还不是爸爸吗!”宝宝低声问。
辛霏雯把门打开,一惊,不由地说:“哦!是你?”便转身捂住脸向房间走去。
宝宝大喊:“妈妈!妈妈!”
沈钧一脚踏进门,抱起孩子惊异地问:“你叫妈妈,她是你妈妈?”
宝宝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沈钧,沈钧也在仔细地端详着他,好大一阵子宝宝才问:“你是谁?你是我爸爸吗?”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宝宝,我有两个名字,还有一个名字叫沈一心。”
沈钧一愣,“啊!”他激动的心燃烧起来,发着颤说:“这个名字好,这两个名字都好,你爸爸在什么地方工作?”
“我没去过爸爸工作的地方,我没有见过爸爸,妈妈说爸爸长得很帅,是在报社工作。”
沈钧疯也似地紧紧抱住宝宝打起了旋转,兴奋无比地喊着:“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辛霏雯的母亲走来说::“小沈,怎么还不进屋呢?”
“伯母,我有儿子了,这就是我的儿子,他长得和我小时的照片一模一样,一点儿都不差,我有女儿,我又有儿子,我是多么的幸福噢!您看这天都变得湛蓝湛蓝!蓝得让人心醉!云开雾散了喽……”说着,上下跳着,左右转着,嘴里唱着,脸上的泪淌着,泪流满面。
宝宝喊着:“爸爸,你把我抱疼了!”
沈钧抱着宝宝闯进辛霏雯的房间,辛霏雯正趴在床上哭泣,宝宝撑着要下地,声声喊着:“妈妈……妈妈……”扑上去抱住妈妈的腿。
沈钧由心而发,愧疚得放声大哭,嘶哑着说:“雯,你受苦了,我万分地感谢你,是我对不起你和孩子,今后我一定要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请你放心,我要千方百计地帮助你们,使我的宝贝儿子同别人的孩子一样享受到真正的父爱。”
辛霏雯珠泪淋淋地说:“你讲得倒好,可你怎么能够让孩子享受到真正的父爱啊!他没有名分呀!你知道不知道他是私生子啊!”
“我明天就与周丽卓离婚,给我爱的人儿一点点精神力量,还我心上不能放下的人儿一点点公平,你是一个可怜的心碎的弱女子,我怎么就这么的混球,很多事情为什么就想不到呢?雯!我一定要还你做个名正言顺的母亲,我要明媒正娶你!”
“孩子,你能有这番话就足够了,与小周离婚是万万使不得的,还是让小雯走自己的路好了。你的情我们领了,把小宝宝认下就行了,至于以后宝宝如何与你相处来往的事,随后再商量。关于你与小雯的事今后就不要很提了,你们的行为虽然不合法,违背国情礼教,但是从个人角度讲应该是勉强合情的,代表着中国少数青年男女爱情的权利,事实就是事实,不做虚伪的掩饰,不能视法律为儿戏,自欺欺人。你坚决不能离婚,心里有一份情结就行了,名分不名分就不要顾及了,人生嘛是多难又是多彩的,走出自己的模样就行了。”辛母说。
沈钧欲含热泪,又惭又愧又激动地说:“伯父、伯母,感谢你们的恩典,感谢小雯为我生子,我这个没有名分的女婿下辈子也要为您做牛做马。小雯,不要哭泣,抬起头来,哥是你的后盾,也许友情和真挚就是幸福,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生活下去……”
宝宝抱住沈钧的腿央求道:“爸爸,不要说了,你带我到外面去玩玩吧,我不想听你们讲话。”
“好!好!带我的娇宝宝到外面去玩喽!”
下午,不知是风顺还是步疾,冷飕飕的天气,沈钧竟满身热乎乎地往外流汗,风风火火迈进家门,他抱起正在院内玩耍的女儿小沈莹,快步向房内走进,声声不断地呼喊:“丽卓!丽卓!丽丽!你在哪儿?”
“怎么了沈钧?我在厨房呢,我的魂没有丢,你过来吧!”
沈钧立在妻子面前,满脸通红,羞羞怯怯地说:“卓,我不知道是喜事还是忧事,今天我到霏雯家,见、见到了、见到了……”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见到你的儿子了,对吧?”
“对!对!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做新闻调查工作的,我什么事情不知道呀!你的儿子乳名叫宝宝,学名沈一心,是在县城于八月一号出生的,正是咱们结婚典礼的那一天,而且户口也下过了,是这样吧?”
沈钧把女儿放在地上,很深沉地说:“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你自己做的事还能不知道,这就在意料之内的事,为什么我一直催促你寻找她,就是想把可怜的小雯接到家里来生孩子,半年之多不见人影,也不回家看父母,还能去干什么?”
“既然如此,你应该早一些儿向我说啊!这些事情男人是想不到的。”
“你能想到什么?就会想到欺负人家一个悲伤的女孩。”
“走,走,走,到客厅坐下好好向我说说这些事情。”拉着妻子进入客厅按在沙发上。”
两岁多的女儿小莹跟着跑来嚷着:“我怕!我怕!……”
周丽卓推开丈夫的手说:“你干吗呢,吓着孩子了。”
沈钧立即抱起宝贝女儿,亲昵着说:“好宝贝,不怕,爸爸是和妈妈跳舞呢。”
“爸爸、妈妈跳的舞不好看。”
“好了,好了,爸爸、妈妈不跳舞了,你乖乖地坐在这儿听你妈妈讲故事,好吗?”
“我不听讲故事,我想到外面去玩。”
“好吧,你自己先到门外边玩,不能出大门,待会儿爸爸带你去吃麦当劳。”
女儿走出去后,沈钧紧偎着周丽卓,请求似地说:“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有关系的?”
“你现在问这个问题干什么?没意思。”说过,把脸扭到一边。
“我想知道,是为了知道对你伤害有多深。”
“伤害嘛?都过去了,不提它还好。”
“不,我要知道,才能真正明白一个母性的屈辱、伟大和美德。”
“好吧,伟大和美德谈不上,就作为一种儿戏过去就算了。是这样,霏雯在我家休养时,在她临近离开之前,我偶尔发现你睡觉的小床上有长发,我只想也许霏雯在上面躺躺又何妨,没有往别处想。有一次,我在大门口内清扫卫生时,无意中看到半张未燃着的纸片上有两句洋溢着热切的话,下面落款署名雯,就这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后来,在我清洗你的床铺时发现了掩盖久日的红,使我终于确信了你们两人的关系。”
“卓,对不起你了。”说过,把周丽卓搂在了怀里。
“当时,我特别的伤感与绝望,但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坚持上班,把痛苦埋在心里,拼命的工作,每晚都要悄悄地流泪,尤其是你远行新疆那段时间,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当时春节即临,可想我是怎样痛苦地过的这个年。春节过后,我们部的林勇在同几个人闲聊的一番话,打动我放松了思想。”
“怎么!你向他们说出什么了?”
“没有,林勇不知道穷开心什么,还是有意卖弄自己的风情与魅力,硬是不顾及影响地说自己经常出差在外,一个月两个月的都不回家,不可能忍着寂寞,说什么他的外遇是来得急散得快,决不纠缠时间长,而且说要对得起对方,能帮助的要尽力地帮助。还说他与他爱人十分相爱,从不谈起这方面的话题,因为这是夫妻之间最敏感的事情等等。”
“这样说来,他不就是个玩事不恭的社会流氓,还讲什么良知呢,你们电视台竟有这样光面堂皇的纨绔子弟。”
“是啊,我当面就批评他说,林勇啊林勇,让说你什么好呢。不过,通过他这番话,我想通了。林勇的爱人长得漂亮出众,是有政治名望的人,包括她的家庭都是在县委工作。想到自己,心想我算什么,由你去吧。”
沈钧搂紧妻子,拉着她的手说:“卓,你说的是什么话呀!我又不是林勇那样的人。”
“是啊,你同林勇不是一路人,所以我才想得更通,直到我想明白,可能是霏雯在精神严重挫伤下的一念之差中,是她主动找的你。”
“也不能这样讲,责任还是在我,从根本上说是我的问题,霏雯没有过错,恨,你只能恨我。”
“由于我想到霏雯是在病态的一种错觉,她的本质是个好女人,是位烈性女子,她决不会同你结婚的,所以咱们的婚期只推迟半年,我便同意了典礼。至于宝宝的名字、出生地点和时间、户口什么的,这并不是我的先知先觉,而是今天上午回家见到了我大姨妈说的,大姨妈可以说就是宝宝的保姆。”
“我的天啊!这世上竟真有这么巧的事。”沈钧说。
“是啊,非常的巧合。我大姨妈从孩子出生照顾到现在,已有了很深的感情,宝宝被他姥爷、姥姥接到省城来后,大姨妈像丢了魂一样,说心里空荡荡的,坐卧不安,才来找妈说一说,实际上也是为宝宝的接走而心里不好受才出来散散心。”说着,从丈夫的怀中脱出。
“大姨妈真好,她也想不到她精心照料的竟是外甥女婿的儿子,我非常地感谢她。”
“我实话告诉你,真正帮助霏雯的还是我三姨妈,是霏雯与她的女儿认识后到在他们家的。说也怪,我没有舅舅,有个舅舅是过继他大伯的。她们姐仨又全生的是女孩,包括我在内一共5个,大姨妈生两个,我妈排行老二生两个,三姨妈生一个,若都回到姥姥家时,街坊邻居称我们是‘五朵金花’,我听着还挺乐意的。如今,我是家里的老大,又做榜样了,大姨妈的两个女儿都又各生了一个女儿,我们这个部落系统成为一个女儿国,这倒不是说不好,只是奇怪的是霏雯的儿子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跳到这凤凰窝里了,大姨妈忒喜欢宝宝的原因,我想不外乎是三代人缺男为贵吧。”
“卓,我决定把宝宝认下。”
“快认啊!这还用说。”
“怎么个认法?这称呼怎么安排?以后两个孩子长大的话,该如何向他们交待?”
“嗨!简单得很,把他领到这个家,喊你爸,叫我妈,告诉宝宝他有两个妈妈,待孩子大些后向他说明我是继母,等两个孩子都长大以后,我相信他们一切明白都会理解的。”
“卓,但愿如此吧。”
“钧,说心里话,对霏雯生孩子虽然有思想准备,但真正知道实情后,我这心里一上午都是七上八下的乱个不停,我怜悯霏雯,这是掏心窝子的话,我真想与你离婚,因为我的独立生活能力强,再说已享受到过了家庭的温暖与幸福。可是霏雯她,她没有啊!她除了有个私生子外,什么都没有啊!沈钧,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她一生不得安宁,她一生没有幸福,你们这些男人,可曾想到过女人们无助的痛苦吗?”说着,竟抱头哭了起来。
沈钧再次把周丽卓搂在怀里,低声地说:“我能想到,我真的能想到,可是都晚了。”
“我打心眼里愿意让霏雯同你组织起家庭。可是,可是,我又一想辛霏雯她一万个不会同意,她是一个刚强的女性,她有着独特的人格,她不是个卑微的人。与其说来回折腾互让人生的话,不如实实在在、真真诚诚地自我完善,我要把宝宝视作自己的亲生子进行呵护、抚养、教育,让孩子充分享受到母爱、父爱和亲情爱的温暖与自豪,使他健康茁壮地成长起来。另外,我们必须承担起霏雯与她父母全部的家事责任,如果说你过去每周去一次是例行义务的话,那么,今后只要有空闲时间就要去看看……”
沈钧听得如痴如呆,两眼发直,听到这里,泪水像珠子脱线一样地直往下掉,他断断续续地说:“卓、卓,你、你真好,我感到自己马上就要呜咽了,此时此刻、此时此刻,我想、我想抱起你在厅里走一走,走一走……”
小莹莹进屋看到爸爸擎着妈妈的双腿在来回走动,她喊着:“爸爸!爸爸!你还能抱动我吗?”
“能!来吧宝贝,爸爸是根大梁,我能扛起全家所有的人!”

bookmark_border《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九)

转眼功夫,三个年头过去了,显然,这是对于快乐的人生而言。但对于辛霏雯来说,却漫长得像是度过了28个岁月的秋冬。三年中,她一颗悬挂在空中的心,始终未能落地,过着既是远离尘嚣、清静简束的生活,又是七上八下、无助与恐慌的日子,虽然隐忍而自尊,但却是最为深重的寂寞。她经常提心吊胆来往于省城的家里和县城的避难居所,按她的话说:“我是走马灯,来去匆匆。”就是这走马灯样的日子,让她卧薪尝胆地打发着这难以煎熬的封尘岁月。
岁月不留人,青春已更改。辛霏雯没有了春日湖堤杨柳滴翠般的风采,她像一朵久日芬芳的花,一朝匿迹。但是,她并没有断井颓垣,还有“留得残荷听雨声”的风韵,在一种隐秘和朴素中感受着人生的真谛,在心灵的洗炼和朴素中感受着人生的阅历,还有着心灵的涤荡和天生不用雕饰的自然风姿,还有火一样的信念,支持着她荡气回肠、抖羽翼飞的心迹,有着萌动的希望。她过着严严实实的生活,虽然孤独的女子是渴望爱情的,可她没有任何奢想,但好像也没有完全泯灭,每当想到遥远的格巴时,不觉怦然心动; 每当听到三岁的宝宝能正背诵倒背诵唐诗一百多首、模仿名星唱歌跳舞十分逼真、信手打拍非常准确时,辛霏雯幸福得如同一泓清泉从心间流过。然而,每当小宝宝扒住大门边伸出小脑袋向过路的年轻男子叫爸爸时,她顿然落泪,“私生子”在心中像一块肿瘤压迫着她心魂不定,她的心如同沉于深渊般的隐痛,常常在梦里哭泣,有时会全身痉挛,度日如年。
这日凌晨,辛霏雯推去在熟睡中搂住她脖子的宝宝小手而起床,长期以来她回省城都是这样早起偷偷地撇下孩子而离去,把宝宝撇怕了,每天夜间孩子不是搂住妈妈的脖子就是搂住胳膊方才入睡,今天也毫不例外。辛霏雯刚走出卧室门口,便听到宝宝呢喃地梦语:“妈妈不走,妈妈不走,我想到姥姥家……”这样的话,在白天他也时常地说。
辛霏雯立即跑回到床边,“噢……噢……”地轻轻拍着宝宝的身子,并随手拿起枕巾卷了卷当作胳膊放进宝宝的怀中,又扶起他的小胳膊让抱住枕巾,掩掖好被褥后,刚转过身走了几步,宝宝娇憨地“哼……哼……妈妈……”叫了几声翻了个身又睡去。辛霏雯再次回到床边,用淌满泪水的脸亲了亲宝宝的小面颊,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扭头走出了房门,到在大姨妈的房间门口说了声:“大姨妈,我走了,你注意听着宝宝。”便跑出了大门。当她把大门拉上后,立在门外,仰望高天,晨云滚滚,细细雨丝扑撒面孔,她长叹一声:“云啊!莫非你也在为我哭泣?”
辛霏雯满脑子装着宝宝的呼喊声回到了省城,踏进家门二话没说,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床上蒙头而睡,母亲慌忙来到追问:“小雯,你怎么了,进门一句话不说就这样睡了,发生什么事了?”
“妈,我太累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你去忙吧,我躺一会儿就起来。”
“好,好,你们都有理,睡吧!就我没有理不能睡,你是累了倒床,你爸是嫌天凉心寒卧床不起。”
“我爸怎么了?!”忽然坐起了身,她那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加惊慌失色。
“没什么,你睡吧,你爸他胃寒,老毛病,没大碍。”说过,走出房间。
午饭时,辛霏雯喊起了父亲用餐,父亲只吃了几口,便又回卧室休息去了。饭后,辛霏雯叫着母亲到她的房间,问道:“妈,我爸他到底怎么了?我觉着他不只是身体不好,是不是精神上有什么挫伤,显得失魂落魄似的。”
“你说对了,一方面是这天一冷他就感到胃寒心凉,你想吧这胃切除一半多还能好受吗;另一方面是他教的学生出国的出国,考上高等学府的走的走,由于他年龄大了,新生也没有再补上,心里一下子感到失落空洞,没有气力,除了躺床还是躺床,他长叹着说了这样一段话:‘唉!没有提精神的事儿了,也看不到新生的希望,我是很有可能等着死了,音乐人又怎么样?没有精神支柱,失去生命活力,有再高的境界也会倒下去的呀!’说过就去休息了,他也不经常去看花园了。”
辛霏雯听着眼泪成串往下流,问道:“妈,我爸他真的快不行了吗?”
“也不是,主要缺少精神抚慰,作为艺术人,还不足70岁应该说生命依然有着厚度和韧度,不至于会脆弱到风吹便倒的地步。”
“这么说我爸还有救,就是给予他精神活力。”
“如何给他精神活力?你没出嫁,也是他块心病,你姐为了个人的事业,至今不要孩子,你爸说的看不到新生希望,我想就是指这吧。”
辛霏雯腾地心跳了,脸也红了,泪雨又下起来了,她猛地从座位处站起上前搂住坐在床边的母亲,泣不成声地说:“妈,妈,女儿做错天大一件事,我一直难以启齿告诉你,终天理屈得像铁钳子钳心一样地疼痛,我说出来你能原谅我吗?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惩罚自己?如何才能不使您生气?如何抚慰二老的心?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自己的错,妈,你知道吗,我有难言之苦啊!”
母亲一愣,推开女儿,声音颤抖着问:“孩子,你怎么了?犯什么大错误了?能不能挽救?”
“妈,不能,是挽救不过来的。”说着,坐在床边哭得更狠了。
“雯雯,这样说来你是犯了国法?”母亲含泪惊呆地问。
“是的,道德伦理也算是国法,但不至于坐牢判刑。”
母亲松了一口气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只要是不判刑坐牢,咱们什么都不怕,说吧孩子,不要哭。”
辛霏雯低下头捂住脸说:“妈,我生孩子了。”
母亲惊得“啊!”了一声,不相信地问:“在哪?!你这明明不是白天在说梦话嘛,胡说什么!”
“妈,我说的是真的,你就没想想我这三四年没上班东奔西跑的是为了什么,苦死我了。”
母亲皱起了眉头,望着女儿沉思着,猛然很严肃地说:“雯雯,你给我抬起头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霏雯两眼流着泪说:“妈,这孩子是沈钧的,那是在大坤出事后我最悲痛的日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很无助的情况下做出的荒唐之事,沈钧要与我结婚,我坚决不同意,孩子的事我隐瞒了他,就是这样。”
母亲冷冷地问:“现在孩子呢?”
“在登封县城一个朋友家寄养。妈,别人家女孩怀孕都当成宝贝休养,你女儿跑到深山里隐蔽遭冷眼看待不说,心情不好,四处颠簸,七个月便早产下,若不是好心人帮助,你女儿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妈,当时生孩子时我声声叫妈,我怕见不上你了,那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妈……”
母亲“呜!”一声抱住女儿“嗷嗷”地哭了起来,母女俩紧紧搂在一起悲痛不已,母亲恸泣地说:“我的傻宝贝,我的娇女儿竟受这么大的罪,都怨妈没有想到,现在妈一句埋怨话也没有,只要我女儿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孩子,不哭了,告诉我,那小宝贝如何?”
“宝宝三岁了,每次我回来都是偷偷地走,把他丢得也好可怜,我回去他就闹着说也要到姥姥家。”
“他是个男孩?”
“是的,长得很像沈钧,给他起的大名叫沈一心,小名宝宝。”
“雯雯,其他问题咱现在都先不要考虑,你躺下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去告诉你爸一声。”
“妈,我爸身体不好,说了恐怕他承受不了,还是往后放一放找机会再说吧。”
“找什么机会?不用,你爸的心胸宽阔得很呢,你是他的掌上明珠,早说早平静,无论什么事情只要讲出他都会宽容的,你还不了解你父亲嘛,他这个人从来都是先为别人着想,何况是自己的女儿呢,再说我急着让你爸快拿主意,能够快一些看到小东西,让他喊我一声姥姥,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妈,你向我爸说就说吧,我准备好了听雷声和受责备,我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好,他毕竟是位有尊严的父辈,女儿给他丢脸面,他能不说几句气话吗,他心中定会万分的难受。”
“嗨,想那么多干啥,尊严和宽容是两码事,你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母亲走后,辛霏雯再也没有睡意,尊父在他心目中视如泰山。她在室内坐卧不安,焦急的等待,嘴里不停地唸叨着:“爸爸,原谅女儿吧,爸爸,你千万不能因为无知的女儿伤着你的身心……”
妻子坐在丈夫的床边很斯文地说:“老辛,你没睡着吧,我想给你说件事情,你听了可不要上火生气啊,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你今天怎么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这么的俗气,想说什么就爽快地说,不想说干脆就不要说,你去吧!我不想听。”丈夫说过,拉一拉被褥头遮掩住了脸。
“她爸,雯雯出大事了。”
丈夫立即坐起身,问道:“小雯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快说!”
妻子被丈夫铿锵的语气吓得口吃地说:“她、她、她生孩子了。”
“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你的宝贝女儿她生过孩子了,是男孩,乳名宝宝。”
丈夫立即掀去被子下床,弯腰穿鞋中嘴里不停地说:“这是真的,是真的吧,是不是真的……”
“老辛,你可不要气倒了,你不要激愤,可要冷静一点呀!这是千真万确的,你若倒下了,我可咋办哩。”
丈夫直起腰说:“你胡扯什么啊!闭上你的嘴,走!咱去见小雯。”说着,就往外走,大步流星,步履矫健。丈夫这种反常状态,把妻子吓得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小跑,嘴里哆哆嗦嗦地说:“他爸,你消消气,小雯她也作了大难,受了大罪,她好可怜好可怜,你可不能再伤害她啊!”
丈夫走到女儿房间门前,大声地呼道:“小雯,你给我出来!到客厅说话。”说过,转身又往客厅走回,母亲紧跟不放。
“她爸,你快坐下消消气,小雯马上就会来的,你胃疼没有?”
“疼什么?坐你的吧!”
辛霏雯站立在大厅门口,泪眼模糊,腼腆地连声叫:“爸爸,爸爸……我对不起二老了,我让您失望了,愿打愿罚我都认了,是女儿的无知过错。”
“我问你,孩子几岁了?在哪?”父亲很郑重地问。
“三岁了,寄养在登封县城。”
“好,去你房间吧。”
女儿离去后,父亲倒在沙发上。妻子走上跟前急切地喊:“老辛,她爸,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怎么都不问问是什么原因,是谁的孩子就倒下了,你可别吓唬我。”
丈夫好像是经过一番精神上的检索,一把将妻子推开说:“你真是多此一举!去一边坐那听着,我告诉你,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相信小雯都是有道理的,既然如此就如此,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要是我女儿生的就够了,从今天开始我有外孙子了,这是重要的。”
妻子转惊为喜,喜泪涟涟地说:“他爸,你不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呢,小雯太不容易了,漂泊在外生下孩子,我们这做父母的还有什么理由再让她过不去,你做好准备,咱们马上把外孙子接回来,一天也不能再寄养于别人家里了。”
“好,好,听你的,我去告诉雯雯。”起身走去。
“你给我回来!跑那么快干什么?让小雯好好的休息休息,不要去打扰她,我想好了,明天一早去接宝宝回来。可怜的孩子啊!姥爷、姥姥保护你。我有力量了,我有精神了,润华,你去让保姆给我做点可口的饭菜,我饿了。不!待会儿全家到饭店去吃晚饭,庆祝一下。”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说一声晚饭不在家吃了。”说着,速速走出了客厅,自言自语地说:“老头子真是够古怪了,吓死我了,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辛霏雯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安得踱来踱去,母亲一进屋,她便哭喊道:“妈,我爸他、他怎么样?你快说啊!”
母亲一言不发,慢腾腾地走到床前坐下说:“小雯,没事了,你爸还挺高兴的,说明天就去把宝宝接回来,今晚都到饭店去吃饭庆贺。”
辛霏雯泪湿手背,面无表情地说:“妈,这是爸爸心里最痛、最无奈的反常现象,我去看看他。”
辛霏雯踏进客厅,无语泪先流,父亲便打招呼说:“雯雯,快过来跟爸爸说说话,坐我身边来。”
“爸爸,天冷了,您的胃又开始疼了吧?”
“孩子,抹去你的泪痕吧,有了外孙子,我的身体会健康起来的,你受苦了,我的宝贝。”父亲用手拍抚着女儿的头说。
辛霏雯“嗷!”一声把头低下哭喊着说:“爸爸,我的好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女儿辜负了您的期望,您隐痛当歌,女儿给你跪下了。”说着,“扑通”一下跪在了父亲的面前。
父亲颤颤抖抖地拉着女儿的双手说:“我的乖女儿,你不必这样,快快起来,爸爸有话给你说。”
辛霏雯擦拭着哭泣的眼睛,坐在了沙发上说:“爸爸,你有什么话请讲吧,女儿认真聆听。”
“孩子,爸只有一句话,就是要你坚强,鼓足勇气生活下去,其它的话都在脸上,你看我是多么的高兴,待会儿咱们全家都到外面吃顿饭。”
“爸,咱们就不要到外面吃饭了,我笑不出来。”
“好,听我女儿的,你去给你妈说一声不去外面吃饭了。哎!明天你妈我俩要去看我们的外孙子,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嗯!”便离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当辛霏雯的父母看望外孙子的轿车开进登封县城杜家的宅院时,宝宝隔着门缝一看便躲起来了,他爬进了里间屋摇篮车的下面。大姨妈只顾出房门去迎接客人,连声说:“欢迎你们!欢迎你们!这真是贵客临门啊!”
“大姨妈,这是我的爸爸,这是我妈妈,这是司机小胡。”
“噢,噢,咋天晚上打电话告诉说你父母要来看宝宝,我高兴得一夜都睡不着觉。”
辛霏雯的母亲紧紧握住大姨妈的手说:“老姐姐,让你受累了,让你受苦了,我们一辈子也感谢不尽你,恩重如山啊!”
“可别这么说,都快进屋坐吧!宝宝在屋里呢。”
辛霏雯走进客厅大声地喊:“宝宝!妈妈回来了!”她的父母左右张望。
大姨妈也是扯着嗓子喊:“小宝!快出来啊!你没见过面的姥爷和姥姥都来看你了。大家都坐!大家都坐呀!”
“好,好,您也坐,你为照看我的外孙子辛苦了,谢谢!”辛霏雯的父亲说。
辛霏雯跑进几个里间屋找来找去、喊来喊去,就不见宝宝的踪影,有些着急。大姨妈说:“你仔仔细细地找吧,肯定在屋里钻着的,我刚才给你们开大门时他还在屋里,丢不了,没有出去。”
辛霏雯开始查找床下、门后、桌下、旮旮旯旯的角落里,猛然看到摇床下有个小脚伸出外面在动,她一把抓住说:“你个淘气鬼,可逃跑不了啦!”
宝宝说:“妈妈,我生你的气,你又偷偷上姥姥家不带我。”
“好宝宝,出来吧,自己爬出来,姥爷、姥姥都来看你了,妈妈去叫姥爷、姥姥了,你还生什么气啊!快出来吧。”
宝宝慢慢爬出来,不高兴地低着头,辛霏雯拉着他就往客厅走,宝宝还扭扭咧咧地不愿走,妈妈扯住他的手说:“你要学乖,一定要喊姥爷和姥姥。”
到在客厅,姥姥起身一把将宝宝搂在怀里,眼睛里止不住的一个劲地往外流泪,低泣地说:“我的小乖乖,我的小宝宝……”
辛霏雯把脸扭向一边,也在流泪。
大姨妈催促着说:“快叫姥姥,宝宝,快叫姥姥啊!你不是总说想见姥爷、姥姥嘛,快喊呀宝宝。”
宝宝抬起头看看周围的人,小声地喊出:“姥爷、姥姥。”
两位老人不停地“哎,哎,哎”地答应着。
“来宝宝,让姥爷抱抱。”说过,伸开胳膊。
宝宝从姥姥的怀中走出,来到姥爷的怀中,他仰起小脸看着在一边的司机小胡,看了又看说:“他还不是爸爸吗?”
姥爷立刻说:“他是小胡叔叔。”
“真是的,爸爸也不来看看我。”
大家的目光都发呆了,互相呆望着无言。好半天辛霏雯的父亲说:“小胡,你开着车到县城里面跑着看一看,找一个有档次的酒店,回来接我们。”
大姨妈立刻说:“不用,他二姨姥和姨姥爷马上都会来的,说过他们安排吃饭。”
小胡刚走去,大姨妈的妹妹和妹夫老杜到来,辛霏雯习惯性地称苏阿姨和杜叔叔,大家寒暄一阵子后,辛霏雯的父亲双手合掌说:“感谢你们全家人的大恩大德,收留我女儿生育度过难关,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万谢!万谢!”
苏阿姨说:“我们把霏雯作为自己的女儿对待,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是啊,爸爸,我是大姨妈和苏阿姨、杜叔叔的女儿,宝宝就是他们的外孙子,这层关系已经无法改变,这里也是我的家。”
辛霏雯的母亲说:“好,好,你们都是我们的亲人,我女儿也是你们的女儿,今后我们不分彼此,都是一家人了。”
老杜说:“没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一个女儿,又多了一个女儿和外孙子,当然非常高兴。”
宝宝立在他妈妈的怀里一动不动地听着大人的谈话,他看看这个人,望望那个人,弄不清谈的什么,便低声地说:“妈妈,你们大人说话,讲得乱七八糟的。”
小胡走进屋里说:“酒店找好了,走吧!”
“这是怎么回事!不行!我已安排好了”老杜说。
辛霏雯的父亲说:“老弟,你千万不能与我争,走!走!快上车。”连拉带推出了门。
六个大人勉强挤在车上,直奔县城里一个唯一门面讲究的酒店。大家走进一个雅间,先后入了座,点菜时都互相推让,最后是辛霏雯的父亲点了鸡鸭鱼肉一大桌,白酒、红酒、饮料皆有。宝宝一定要与大姨姥坐的凳子靠在一起,这也难怪从小到现在都是这位大姨姥喂他吃饭的。整个房间呈现着一个别出生面的场合,大家既生疏又热切,有着一种特有的欢乐气氛。男与男、女与女相互让菜,吃着、喝着、说着,热闹非凡,只有辛霏雯心事重重的沉默无言。
辛霏雯的父亲同杜一名的父亲都多喝了两杯话多了些。老杜说:“老哥,你们是音乐世家,书香门第,我们能搭上这样的亲朋好友真是万幸,心里乐滋滋的,喝!”举起杯又喝起来。
“老弟,听霏雯说你们都是政治家,上层建筑,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尊贵啊尊贵,可敬啊可敬,我们也攀对了,愿我们两家友情永存,喝!”
辛霏雯的母亲说:“她两个苏姨,以后咱们两家要密切来住,让外孙子作为我们的桥梁两下跑,你们说好吗?”
“好,好,就这样定。”苏家姐俩异口同声地说。
“想不到这山城的饭菜做得这么的美味可口,别具特色,真是美食佳肴在山间啊!喝!吃!”辛霏雯的母亲喜悦地说。
饭后,回到家中休息,这已是午后的二点多钟,大家在兴奋中闲聊,辛霏雯的母亲觉得时机已到,便说:“她两个姨姥和姥爷,我们想把宝宝带到省城去住几天,你们看怎么样?”
三人一听马上就把宝宝带走的话都愣住了,他们事先不曾有思想准备,互相看着,好半天老杜才说:“可以,这未尝不可,宝宝两处都住住,两下都住住。”言不由衷地说。
大姨妈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说:“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把孩子带走,我离不开宝宝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辛霏雯上前安慰说:“大姨妈,您心里不要不好受,宝宝走后你可以休息休息,过一段时间再把他送回来,或者您到省城去住也可以,房间都给您准备好了。”
“是啊姐,宝宝来去都行,这都是没关系的,你可以来回走一走,也挺有意思的。这里是宝宝的家,他会想我们的,他会常来的。”苏阿姨说着,眼睛里含满了泪。
宝宝抱住大姨妈的胳膊说:“大姨姥,你别哭,我要你跟我和妈妈一起走,好吗?”
辛霏雯的母亲立即说:“是啊!他大姨姥,您这次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大姨妈擦着眼泪摇着头说:“这次我就不去了,以后再说吧。”
“小雯,你去准备准备,时间不早了。”父亲说。
辛霏雯到在卧室里整理好衣物,然后拿出一叠厚厚的百元钱放在大姨妈的床头边,并挥泪写下了几句话:“二位姨妈,这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收下吧,因为我也是你们的女儿,霏雯敬上。”把信条放在了钱上。
小胡把车后箱带的两箱茅台酒和两箱贵重物品卸下。
老杜推让着说:“不能留下,不能留下,装上装上。”
辛霏雯的父亲说:“这是一点儿小意思,你看不起我呀!”
当告别上车时,小宝宝拉着大姨姥的手不放,哭闹着说:“大姨姥上车,大姨姥上车,大姨姥不上车,我不走……”宝宝说着与大姨姥哭抱在一起。
辛霏雯拉着苏阿姨的手,满脸是泪地说:“阿姨,我会来看您的,一名回来让她给我打个电话。”说过,转身擦泪,强行把宝宝抱上了车。

bookmark_border《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八)

两天后,小林从母亲嘴里知道了辛霏雯的情况和落脚地方,十分高兴,心情变得特别的好,对杜一名彻底没有了成见,无论杜一名讲话是多么的难听,他都不急,总是“嘿嘿”一笑了之。这天吃过早饭,在院内小林缠着杜一名去看他的实验山,杜一名装出不愿去的样子,实际上经过辛霏雯的讲述,她正是奔着这座山来的。杜一名装作带理不理的模样说:“不就是床上那堆泥巴造型吗,我看到了,我不感兴趣,也没什么意思,我不想去。”说着,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范茂林急了,猛喊道:“小杜姐,我求求你了,你去看看给我指导一下好吗?”说过,眼泪出来了。
杜一名向后一扭头,惊得立刻跑回范茂林的跟前,眼睛湿润着说:“大小伙子怎么还哭呢,我跟你去不就行了。”
“你真不愿去也就算了,勉强不得。”小林委屈着说。
“小林,我是同你开玩笑的,我正准备去的,到屋里拿上手提包,里面有笔和记录本。好了,擦干眼泪,我去拿包,你去洗把脸,咱们就走。”
范茂林走在前面,杜一名跟在后边,两人一前一后出发了。下了两个岗,过了村河沟,又上一个岗,范茂林不敢走快,每走几步不时的向后看一眼,生怕杜一名赶不上。在翻越一座小山时,小林止住脚步说:“小杜,你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再走行吗?快到了。”
“走你的路,费话少说,太行山从东走到西还没有感到累过呢,我说这话你信不信?”
“你在说大话,我不信,太行山究竟跨越有多长谁也说不清,东到什么地方,西至什么地方,反正我们村里人是说不上来,你能从东跑到西,也只不过是从一个山头的地方由东到西罢了。”
“笑话,告诉你,我东到太行东部山丘地区——鹿台,从这里再往东就没有山了,这里虽然山不高,水不深,雾不浓,泉无声,却有着重要的历史背景。我干脆坐下来给你讲段历史吧。”
“太好了,我就喜欢听历史典故,你讲吧,我也坐下来专心致志地听。”
“太行山东部的鹿台地带,是三千多年前殷商故都——朝歌,也就是商朝末代君主殷纣王藏财聚宝之地方。应照着‘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的话。”
“灵在何处?你给讲详细些。”
“这里布满山丘,没有高耸入云的大山,但就是这不起眼的山丘像有仙一样,能长出庄稼和果树,结出的红枣既香又甜没有核,长出的谷子和小麦碾成米面在历史上都是贡品,香甜美味,健身长寿; 这里的水没有泉响,是从山里面的石缝里漫溢而出,涓涓不息,汇涌成泉潭,冬暖夏凉,殷纣王的洗浴池便是取之这里的山泉。鹿台,被世人称之为风水宝地,殷商朝在这里兴旺,也在这里灭亡。因为纣王昏庸无道,听信妲妃妖言,乱杀无辜,设置万蛇坑,把活人推下坑里丧生。尤其残害进谏大臣,比干就是纣王让挖去了心。后来,武王伐纣,会诸侯于孟津,扎营于新城三岗(龙岗、凤岗、畅岗),战于牧野,至此商朝灭亡。新城的三岗具有重大的历史地位,龙岗是武王的帅府居住地,所以叫龙岗,也称古龙;凤岗是娘娘的安身之地,所以叫凤岗,大军出战前的誓师祭典仪式就在这里举行;畅岗,也称龟岗,是军师姜子牙的宿营地。”
“小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呵?”
“告诉你,我是学者,学者就是学而知之,我学人际学、社会学、植物学、地质学等学科。我西到关山,关山在太行山南麓,你没去过吧?”
“没有,但我知道,常听人说到。”
“关山,可比这里的山高,也比这里的山险峻,去到那里我才知道什么是山,那里是几十亿年前苍海造就,后又经过山崩地裂形成的地貌原形,可想是如何的千奇百怪,无以类比!还有那千尺瀑布十里流泉,真是风景无限。山民们正在有组织地进行开发修路,这里无疑将成为国家与世界有重大鉴赏价值的地质公园。”
“呦!还有这么壮观的山,我一定要去看看。”
“去吧!你会大开眼界的。不说了,能证明我不是走一个山头的东与西就行了。小林,我向你说句实话,其实我肚子里并没有装多少学问,而是非常非常的浅薄,你说我知道的多,是因为你更贫乏,知道的东西少,今后可要注意多学习呀,走吧!”
当范茂林和杜一名逾越一道小山沟时,小林先跳过去,小杜跳越时是很吃力地后退几步跨跳,小林猛伸出胳膊接应抱住了她,小杜用力把他推开,不高兴地说:“我还不到跳不过这二米沟宽的时候,真是多此一举!”说过,气凶凶地直往前走。
范茂林觉得很没趣,低下头怯生生地说:“对不起。”便向右边走去。
杜一名向前走几步之后,一看小林向侧面走去,她转怒为乐,大声地说:“好一个小林,你报复我,竟抛弃我不管走你自己的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让我来?!”
小林一回头,杜一名立在十几米的偏方向处不动,便说:“我不是有意的,还一直认为你在我后面跟着呢,我等你。”
“费话少说,走你的路吧?”说过,紧步赶上。
俩人很快来到范茂林的试验山,小林说:“到了!”
杜一名止步四面环顾,先是一惊,然后而又很平静地说:“这地方是美。”
小林说:“小杜,咱们登上步阶上山吧!”
“叫姐!不要没大没小的!”
“我叫不出口。”
“你不是已经叫过了嘛?”
“那是逼得没法子了,说不定你还没我大的,我都中专毕业了,你还没出学校门呢,叫你姐,那是出于礼貌逼出来的。”
“好,看起来你是个爱受逼的人,以后多逼逼你,不管怎么说,我乐意听你叫我姐,再说呢你才是个小中专毕业,我可是大专啊!就凭这一点你也得叫我姐。”
“没这一说,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姐了。”
“好,咱等着瞧,看我怎么个逼你吧!前面走,带路!”
杜一名到在山顶后,一腚坐在地上说:“我的天呀!还真有点儿累呢。”
“你不说从太行山东跑到西还没有累过呢,这一点儿山路算得了什么。”
“范茂林!你成心与我较汁的是不是?”
“没这个意思,同你开句玩笑而已。我现在开始向你介绍:这是龙头山三峰,在雾中峥嵘;这是宝塔山三峰,它直冲天穹;这是金牛山三峰,在云间晃动……”
杜一名起身四处观望,拿出笔和本记着、走着、看着,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范茂林的讲述与介绍,但是小林一直滔滔不绝地在叙述自己的宏伟计划和目标。杜一名感到闹心,很不耐烦地说:“小林,你让嘴巴休息一会儿,你讲的这些不就是你那泥巴造型示意峰吗,我都看到了,也能想到你的艰辛付出,让我静一会儿好不好?”
“哼,真是的,不说就不说吧,我还想休息一会儿呢。”说过,走到一边的一条长石板上躺下休息。
杜一名来回走着看着,看足看够了,来到范茂林身边坐下,小林立刻起身端坐说:“看够了?”
“哪有看够的时候,看不够,也看不完。小林,你这片试验山有多大面积?”
“我也没量过,村委会人说这前后、左右约2公里之内的九座小山峰、一道瀑布和咱坐的这个秃山都归我管理,50年不变,我舅是成心把我拴死到这老山窝里不可。”
杜一名惊奇地问:“你舅是什么人?”
“我舅是大队书记,管我管得很严,对我也抱有希望,经常到这片山来看,更支持我开发这片山,他对我很好,但对我妈不怎么样,我妈说我上山去玩都是他给带坏了,我舅就不让给他说实话,也不很理睬我妈,好像有意气她似的,这大概是原来有什么成见吧。”
“挺有意思的,你为什么不从中间调解一下呢。”
“大人们的事咱管不了,就顺其自然吧。”
“这片山,你给村委员签约没有?”
“签什么约啊,我姑父是村委会主任。”
杜一名很认真地说:“村委会主任也不能干一辈子,你不能靠人,要靠法律和政策才能持久维权。”
“好,你讲得很对,最近我就通过大队办理一下手续。”
“小林呀,我想向你提点建议怎么样?”
“好哇!欢迎你多多指点。”
“你这小子,看着你老实得像块石头疙瘩,还挺有心计,挺会说话的。”
“请你不要小看我们山里人,山里的孩子都是久经磨练,慈善、有智慧、有勇气、有力气、能吃苦、讲仁义……”
“好,好,我信服了,照你这样说,我们平地孩子就什么也不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平地人所具备的智商,我们山里人一点儿也不差。”
“行了,我明白了。现在书归正卷,我是说你这片山虽然山峰不是太高,但奇峰异景环绕四周很具特色; 还有瀑布从峰间直下,声音歌一般的动听,急流涌潭,别有一番情景; 至于这座秃山,则是锦上添花,如同群峰舞绣球一般。听霏雯说你要学习周笃山,这里按你设计规划的是种植果树,我看大可不必,不能照搬周笃山的做法,你说周笃山非常成功,事业有成。但其环境条件不同,他开发的是土山,挖穴种果树,而你这里完全是石山,只有石缝中的一些土,即使运些土上山也是很难栽培活果树,因为下面没有充足的水分。如果撒播奇花异草,我想这更实际些,花草见土就活,生命力强,且作为景点是再好不过了,最好要培植些四季常青、四季花开的植物,就真的像绣球一样在群峰中闪耀,在群峰中跳跃,更具靓点的真实意义。”
范茂林听得非常认真,不断地点头,并提道:“这山上是否可以修建凉亭作为观光者的休闲场所?”
“当然更好了。”
“经济效益从何而来?”范茂林急切地问道。
“是,这个问题很现实,不种果树没有果子卖就没有收入,是吧?这就是你的狭隘思想,还声称自己智慧呢,为什么不打开思路考虑全面些,只想着学周笃山种果树致富,就不想利用自己的优势搞新开发项目,周笃山的精神是值得学习,但必须走因地制宜的道路,我准备把你这里作为我学科的又一个考察基地。”
范茂林立刻把身子靠近杜一名,目光逼视着问:“你快说说有什么路子?”
“第一,你这里作为一处特殊独立的景点,要设立门票,这会有一部分收入,也是合理的,因为你这里要投入资金和劳力; 第二,要设有代销店和小商店承包给别人,也要有一少部分收入; 第三,利用这瀑布下的潭泉水建起一个小型的矿泉水站,只用过滤设备,让别人直接来装罐拉走,我帮助你,让你舅也协助一下,一定能行。”
范茂林听到这里立刻跳起来说:“太好了!我有出路了,我笑了,山和泉水都笑了!”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会有很多困难的,你想象不到的困难都会出现的,也许还会有障碍的,一定要有思想准备。你一定向你舅好好谈谈,各项工作及早行动。”
范茂林又坐下说:“小杜,你这人有时说话很凶,但心底好,还聪明,我怎么都没有往这方面想呢,只想着学周笃山种果树,没有你的提醒,我定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可。”
杜一名猛然来了雅兴,两眼看着范茂林,轻声轻语、面带笑容地问:“这么说我这人还是可以的,那么我想嫁给你,你要不要?”
小林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问这么个问题呢?”
“是啊,我就是想问这么个问题,请你回答好吗?”
小林想了一阵子,终于开口说:“娶你我求之不得,只是、只是恐怕我般配不上你。”说过,羞涩飞满了涨红的脸。
杜一名得意忘形、晃着脑袋嫣然一笑说:“傻小子,我要你的就是这句话,你不要忘记上次我走时你说的什么话,我终于胜利了!走!午过当头了,回家吃饭噢!”说着起身就下山。
范茂林追着问:“上次说什么了?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谁知道,自己想吧!贵人好忘事。”
“你不说就算了,我总有想起来的时候。”
杜一名高声地唱起来:
啊——哎——
我的家乡在河南
黄河奔腾歌声欢
太行山呀王屋山
山山连绵入云天
田原广阔望无边
土地肥沃稻香甜
五谷丰登年年年
勤劳勇敢的河南人
开创时代的新纪元
啊——哎——
我的家乡在河南
历史悠久文化璀灿
牧野大战响中原
二七革命烽火燃
古都汴梁天外天
梨园春色九洲满
嵩山武术代代传
锦绣河山多灿烂
我的家乡风光无限
……
一路歌声到村边。
杜一名和范茂林回到家里,既渴又饿,喝足吃饱后,杜一名向郭大妈说:“大妈,这次来要办的事情基本都算完了,今天下午我就走吧。”
“走什么,刚来两天,再住几天吧,我看小林你们两个相处得可以了,你多教育教育他,这孩子太不听话了,只知道跑山玩。”
“大妈,我也还是个孩子,要让我教育他,只会带着他一起跑山玩。”
郭大妈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杜一名,笑着说:“小杜,这么说你也是个爱玩的姑娘?”
“是啊,我比小林更会玩,所以今天下午必须走,到别处去玩。”
小林猛然从门外走进来说:“我也去?”
“你去哪?”杜一名问。
“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想去看看小辛姐和宝宝。”
“看起来你是永远忘不了你那个小辛姐,只可惜这次我不回家,实在不能带你,你就好好地想她吧。”
“真没劲!”小林嘟嚷道。
“什么没劲?”杜一名问。
“你说话没劲,我走路也没劲。”
“那你就不要送我了,现在开路。”
郭大妈在一边着急地说:“你们都说些什么话呀!好好说不行?”
“大妈,我俩是在开玩笑,我现在到房间收拾一下东西就走,过一段时间还会再来的,欢迎吗?”
“欢迎!”郭大妈说得非常诚恳干脆。
杜一名在整理自己随身携带物品时,范茂林悄然来到大门外,同他家的大白狗一样守在门口,那面孔是不安的、僵持的、无色的。当杜一名跨出大门与郭大妈握手告别时,他突然抢过小杜的提包说:“我送送你!”
郭大妈说:“你一定转告小辛,谢谢她给我买的礼物,让她照顾好宝宝,有时间一定上山来,说大妈想她了……”
范茂林听到这里,眼睛红了,泪在瞳仁边只打转转,便低下头向前面走去。杜一名随后追去,一直追到村外停车场才赶上,她不紧不慢地说:“怎么!还准备十八里相送吗?现在根本用不着,有汽车,回去吧。怎么不说话呢?不高兴了?记住我说的,一定同你舅舅好好谈谈,我相信他会支持你的; 另外,在这秋冬之季要发动你的同龄伙伴们往山上运土,不要孤军作战; 再者,提前选好花草种子,春风破冻土,一开春就要播种上。再见吧,有车来了。”接过提包离去。
范茂林站立着没有一丝笑容,当杜一名走出20多米,快到那辆刚停下的出租车跟前时,他才大声地呼喊道:“小杜!那句话我想起来了!对不起!我要你!”
杜一名转身向后看了一眼,笑了笑,摆了摆手,便迅速上了车。当范茂林彻悟跑过去时,那辆山区服务出租车飞奔而去,他的心由热变凉,由凉变僵,因为他想起了很多话要说给她听,此时没人可说了,小小年纪的他,第一次感到心被刀割样的疼痛与空洞,他哭了,哭着向山上跑去,去寻找失踪的魂。

bookmark_border《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七)

深秋,太行山金山银河,一朝尽染!后河沟村的清晨,没有了往日的纷繁,只有袅袅炊烟,这烟同云、同雾交织在一起簇拥旋转,你追我赶,冉冉漫舞,像是把幽幽恬静的山庄驾驭云天,又好似座落仙间,游客们无不为之感叹——啊!难道这里莫非真的不是人间?
就是在这美丽的时刻,她从雾中来。谁也没有想到杜一名会在一大早腾云驾雾般罕至范家客店,当她望着坐立在大门口半人高的那只白狗时,不觉心里颤栗栗地止住了脚步,那狗守在门外正中间睁大眼睛死盯住她看,她站立在原地吓得望着狗也不敢动,生怕大白狗追着咬她。狗看杜一名良久后,好像认出来似的,对着她上下点几次头,然后摇着尾巴向一边走去,走好远了还扭过头向后看一看客人进院没有。
杜一名一直望着狗走远消失后,才松了口气说:“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狗和青蛙。”
当杜一名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想给郭大妈一个惊喜时,却听到范茂林正嚷闹着说:“妈,求求你了,麻烦你再往小辛姐家打个电话吧,问问他们家里人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我心里都快焦虑死了!”
“你这个孩子咋这么不明道理呢,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是妈不往她家里打电话,而是打过她家里人说出远门了,没有固定地址。”
“妈,你为什么就不问一问小辛姐生过孩子没有?生个啥?是男还是女,她自己的身体如何?”
“小林啊小林,你算完了,你真的是彻底完了,没一点儿男人骨气,尽想些儿女情之事,我白生你养你了,去去!不要一大早就来烦我!催命鬼!”
“我咋了!我有什么不对?我不就是对小辛姐印象好,挂恋她,想知道她的情况吗,你干吗生这么大的气,真没劲!我一定要找到她,我明天就到省城去,你管不着!”
“到省城也是白去,她根本不在家。”杜一名走进门内说。
郭大妈兴奋地说:“呦!是小杜啊,你这么早就来了,快坐下休息,饿了吧,我赶快去做饭。”
小林用眼睛白瞪一下杜一名,很不高兴地说:“哼!啥稀罕,骗子。”
杜一名很不客气地说:“范茂林,你给我讲清楚!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什么,你知道,用不着我讲清楚!”
“你必须给我讲清楚,不讲清楚我到院里去大吆喝人,让客人们都知道你是个浑小子,往后都不来住你家的店。”
小林把头一仰,很不在乎地说:“随你的便,去吆喝吧!我家的店不开了,撑着你!”
母亲从里间走出来,朝着小林呵斥道:“你个孬种,快给我滚到远远去!”
小林走到房门外回过头大声地喊道:“你是个小肚鸡肠、二百五!”
郭大妈立即向杜一名赔不是说:“小杜啊,对不起了,你千万不要和这个臭小子一般见识,他太无知了,你可不要生气呀!”
“大妈,没什么,我是有意逼他的,我不会生气的,你放心。”
“这就好!这就好!你怎么这么早就进山来了?”
“大妈,我是昨天来到后河村的,到这里天已经黑了,便住在岗下,所以早早起床就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呵,姑娘,你想吃些什么,大妈另给你做。”
“不用,随大家一起吃。大妈,你先给我安排个房子,让我把提包放那,住个单间,上次我和辛霏雯住的那个房就行。”
“你说的是小辛住的那个房,让小林给占住了。你们走后这个任性的孩子硬是不让做客房,他说他需要一间工作房,终天装腔作势的在里面胡鼓捣,不知道在哪挖些黄泥捏山、捏树、捏桥、捏河沟。咳!原来是挖山玩,现在变成个玩泥儿,真拿他没有办法。”
“噢,你打开门让我看看,我就住这个房,里边有床吗?”
“有,还是放着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小林不让动里面的东西,说是要保持原样,恐怕他不会让你住。”
“大妈,你把房门打开,我住定了,看他能怎么样,来个先斩后奏。”
“住就住吧,真住里面他也就没法子了,走!我帮你提东西。”
当走进室内,杜一名“哇!”一声,朝着其中的一张床上高高低低的泥塑山模型赞扬道:“好高峻巍峨的山峰模型啊!真是不凡呀!”
“还不烦呢,烦死我了,这么大的孩子了,也不知道帮助大人做些活,光知道玩,捏这泥山有啥用,住在山里不知山,我只听人说大海造山,他在屋里捏山,捏的山没有一尺高,他这不是神经病是啥?你还夸他捏的山是高峰呢。”
杜一名笑着说:“大妈,你不懂,这叫模型,他捏的一尺高就象征着真山一百丈或一千丈高。”
“你说得太悬乎了,一尺高就是一尺高,哪能是百丈、千丈的高,你也不要袒护他,小林的脑子就是有病,不说他了,你在这张小林常躺的床上睡觉就行了,我去拿净铺盖换一换。”
“谢谢大妈,这张床就是原先我睡过的床,老搭档了,真有缘呀!”
范茂林与杜一名争嘴后,出大门晃悠一圈回来了,他先去所谓的工作室,谁知推不开门,便想到是杜一名住进了,火冒三丈地找见母亲问:“妈,是你让小杜住进我的工作室了?!”
“是啊!怎么了?人家非住原先住过的房子,老顾客了,怎能说个不让?住就住呗,你那屋也不是藏金放银的地方,满床都是泥巴蛋子,要是我住还嫌脏呢,人家不嫌弃就不错了,他睡在另一张床上,又不动你那玩艺儿,怕啥了!”
“妈,你不知道,那泥巴模型是我的宝贝,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做成的,不行!我去撵她走人!”
“你敢!你若撵她,我就把你那泥玩艺儿全部砸碎倒扔掉,人家小杜还夸你捏得好呢,她很惊讶,说你真是不凡呀!我说还不烦呢,烦死我了。”
小林“噗嗤”一声笑了,说:“我的妈呀!你就不要再给我学说了,这也不行,必须要让她换房间,不换就走人!”
“小林呀小林!你要把我气死!好好好,你去把她叫来吃饭,吃过饭你同她商量,我不管!”
“让我叫她吃饭?我还敬她喝酒呢,办不到!”撒腿走去。
杜一名吃过早钣,刚把碗放下,范茂林从外面走进食堂,两眼愤怨地望着杜一名,很不客气地说:“尊敬的女士,吃好饭了吧,请你搬出现在的房间,那是我的工作室,别的房间我已经给你腾好。”
“我要是不搬的话呢?”
“你必须搬,否则走人。”
“我要是不走人呢?”
“我拱你走。”
“你拱不走呢?”
“你不讲道理!”
“我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但是我要向你说清楚,我执意住原先住过的房间是有原因的,不然我连来就不会来。”
“住房还有原因呢,岂有此理!什么原因?”
“对你这种无知的人,我真是不想费口舌,不过,为了朋友,我只好道出原因,是辛霏雯让我来看望郭大妈的,她嘱咐我住到原先我们俩住过的那间房子会更适应些,会有着美好的回忆与纪念意义,她还特意让我过问一下你的情况。”
范茂林猛然激动万分,面露笑容,惊喜万分地说:“什么!辛姐还想着我!真的吗?是真的吗?她现在在哪里?生孩子了吗?”
杜一名把脸扭到一边,不说一句话,只是连连“咳!咳!咳!”几声。
小林一反常态,急得无奈,只好哀求般地说:“小杜,请你原谅我的粗鲁,我想知道小辛姐的下落和状况,请你告诉我好吗?”
杜一名把头抬起来冷漠地看一眼范茂林,那是很蔑视的目光,然后扭到一边不言语了。
范茂林急得没法子,好大一阵子后,只得转了话题问:“小杜,你觉得我做的泥山模型怎么样?”
杜一名转过身子瞪他一眼,狠狠地说一名:“不怎么样!”
小林显得很没趣,站立那像堵墙,好半天才说:“等你休息好后,带你到我开发的实验山去看看。”
“怎么!不让我走人了?”
范茂林嬉皮笑脸地说:“对不起!我去吃钣了。”

bookmark_border《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六)

晚间,辛霏雯来到了尚华家,王熠因外出办事没有回来,这里便成为了两人世界。尚华问:“霏雯,两天来有何感触?”
“喔唷,感触可多、可深了,我发现这人在离别时才能见真情,就拿童淑妍说吧,她一听到校长说我要离开学校,竟立刻落下了眼泪。”
“你以为她是舍不了你吗?是她心里对你有愧,也算是还有点良知吧。”
“是啊,有句话说得很对: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人生都要少一些妒和怨,对童淑妍就应该这样地看待。本来嘛人与人之间应该是慈善的,不应该有敌对情绪,‘人之初,性本善’这是不朽的古语。学校的同事们对我都很真切,言谈中有着浓厚的情感,使我很受感动;路校长的诚恳、朴实和关怀,让我终生难忘,他为了给我留条退路还能回到学校,竟然煞费苦心地在会上讲出我离开学校是搞社会考察,一时把我也搞糊涂了,后来我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更难忘的还是学生们的情感,他们让我感到当教师所负有的责任和荣耀,看着他们望着你那一双双明净闪亮而渴望的目光,我真的惭愧得想哭、想叫!由此,我感悟到了人生的价值,倘若因为我的存在能使很多学生、很多人有求知欲和愉快的话,我一定要好好地活着,重新书写青春,重新安排人生……”
“太好了!你现在马上就重新安排人生、重新书写青春,你才二十四、五岁啊!”尚华兴奋地说。
辛霏雯唉叹着说:“晚了,早晚了,我的灵魂晚了,师德晚了,我自身的存在已经不会有那么地重要。不过,我有自信,我要好好地活着,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摧枯拉朽的强者。”
“对!你首先要挣脱大坤在你心中的束缚,放弃坤,放弃虚无缥缈的大坤,释怀冻结封存的爱,重新安排人生,组建美好的家庭。”
辛霏雯低下头,沉寂了一阵子,然后抬起头说:“尚姐,大坤在我心里是永远不能否决掉的,当心灵注入了挚爱,永无枯竭!无须问为什么?因为他是我一生中拥有过美好爱的圆满结束,我不会再爱别人,也没有资格组建家庭。谢谢你尚姐,我会记住你的话以温暖在我的心间。明天一早我从学校就走了,你也不要送我,回头咱们另找时间相聚。这次也见不上小超了,等放假你带上孩子到我家玩,住上一段时间。”
“好,一定一定,你可要把宝宝照料好,说起宝宝,我这个当阿姨的也是非常有愧啊!曾多次劝说你把他打掉,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尚姐,你可不能这样地讲,作为知心朋友你为了让我摆脱困境,向我袒露自己的真诚,这是最善良的本意,你的愿望是美好的,愿望每每都是有着制高点的,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孩子的降生,作为单亲妈妈,我还不知道以后该是个何等情况,今后不准你再提这回事。尚姐,这些年相处中你教会我思索,留给我启示,你的善良、你的阅历、你的言传身教,都将会在我的生活里沉淀,在我的心灵里感光……”
“霏雯,你不要说了,你越这样地说我就越觉得心中愧疚,我也没有帮助过你什么,除了为你的苦难陪着你落泪,也是个没有主张和缺乏思想的人,胡说八道的多,你不要忘了人称艺校三根柱,惟有我是不中用,如今你这根顶梁柱一走,我和王熠什么也顶不起来了,就啥也不啥了。”尚华说着,有些伤感和无奈。
“尚姐,好汉不提当年勇,去年就与今年不同,今年学校又添了几位名校来的毕业生,咱们已经是时代后面的人,不懊悔好吗?时光是永远留不住过去的,只有思想向前,智能向前才对。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宿舍吧,王熠也该回来了。”
“我送你,在一起呆一会儿是一会儿,以后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说着,从柜中拿出个小包,跟随辛霏雯走出门外。
辛霏雯与尚华约10分钟便来到了校内的教师宿舍,踏进屋子,看到王熠正伏在画案上专心致志地勾画着什么,两人便轻手轻脚走到她的背后观看,王熠精神高度集中到旁若无人的状态,掀竹帘响声和脚步声,她一点儿都没有听到。还是从来就关不住嘴的尚华喊出:“我的妈呀!这简直就是一个世界!”
王熠的画笔猛然抖了一下,却没有停笔,又继续画了起来,那入神专注劲儿用两辆大马车也是难以把她拉走的,她未抬头而轻声地说:“你们先坐吧,一会儿就好。”
歌、舞之人,比谁都再明白不过的是:静,是灵感的源泉。辛霏雯和尚华两人意识到干扰不得,便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低声地交谈着,一会儿涛涛细语,一会儿唉叹声声……时间,这时对于他们来说既珍贵又不重要似的,谁也不去关注,谁也不愿提及。终于,王熠喊道:“二位高人,请你们出来鉴赏一下!”
尚华第一个从座位上起身跑出卧室,辛霏雯跟在后面,两人立在画案旁边看得发呆,呆如木鸡,一声不语。王熠坐立在一旁大有疲劳后的放松状态,既不兴奋,也不沮丧,只淡淡地说:“你们怎么都不言语呢,是不是我画得粗俗了,把你们给吓着了?”
尚华抢先说:“不是!不是!是画得太神了,把我们都给惊呆了,是这样吧?霏雯。”
“是的,看到这幅画,我信服了王熠的绘画天赋与内心的支撑力量,看到了美丽,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未来,也看到了希望!尤其那醒目的标题——‘人生’二字,一下子把我带上了久久的、长长的征途。”
“是啊!是啊!刚看到这幅画时,只觉得那灿烂的阳光伴着蓝天、白云与山水、树木、花草和三位女性,像是生存在另一个美丽的世界里,没有想到这三位女性竟是我们自己。霏雯,你看我们在这依山傍水的地方,空旷幽长,景物清雅疏秀,你呈娴静之态,体姿娟秀动人,在开满白色花朵的栀子树下面练声;王熠倒是比我们更显得怡然自得、愉悦安详,独自坐在河边,支起画板写生。我吗?”
“你吗,更清丽可人,神态宁静地在牡丹旁边练功,大有《史湘云醉卧芍药圃》之生动。总之可人,整幅画让人赏心悦目,其人其景,栩栩如生,神态各异,反映着不同的精神世界和人生动态面貌。”辛霏雯说。
王熠像“春蚕吐丝”般地慢条斯理说:“你们真是的,夸人也不能这样地过分,口若悬河,我的笔下哪有你们说的那样传神,真有那么好吗?夸大其词。我只不过想显示出咱们的青春活力和追求,把竹石、盛树、枝花、山水与人同大自然的劲风融汇而展现在一起,以说明我们还年轻,说明在大自然中我们各自的人生,也想标明我们的友谊长存而永恒!我认为只是用心而已,至于画技根本谈不上什么具备功力,相反的是刻画不精细,人物线条不够细秀,造型不够准确,内心情感表现不够突出,都是不尽人意的,特别是背景简单随意,干笔残锋,不拘细节……”
“行了!行了!王熠你谦虚有个完没有?明明是画得效果独特,意境十足,别有一番风韵,是难得的佳作,还偏自我贬损一番,是为哪端?”尚华说。
“是啊,王熠你画得太好了,环境表现与人和谐统一,设色浓丽,构图简洁,意境空远优美,自然生动,绝对是极品。你把用心绘制的这幅画的意义已经讲得很明白了,但是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请讲出。”
“这还不明白,是送给你的礼品啊!我不想在咱们真的分别时用泪洗面,以此画作为我的心托付给你,将会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每每想到我们依然在一起时,就会自我安慰。”
“原来是如此啊!王熠,没想到你可真有心计呀!平时总想着你纯洁、简单得像枝空心竹,没想到不丈量水不知道深浅、不看见庐山不知道真面目的实感。”尚华说。
“尚姐,你不要说我了,你肯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一定也有心上的礼物送给霏雯,是这样吧?”
“你这个聪明的丫头,什么也瞒不过你。是啊,我把自己心爱的、也是唯一的一张大学时的黑白舞蹈照送给她,以作为美好的纪念。”
“尚姐,没想到原来你也是位心中深沉的人,这是我不曾想到的,按正常的情况下,今晚在你家时你就会憋不住地拿给我了,干吗等到现在才讲?”辛霏雯笑着说。
“不知为什么,我也觉着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心里能存着事的人,就是不想提前告诉给你,也许是内心感到纪念品太渺小的原因。既然你知道了,现在就给你算了,再藏着掖着也没啥意思。”说着,从手提包里取出递给辛霏雯。
王熠也凑到辛霏雯身边看,不由得两人都同声惊呼道:“呀!真漂亮啊!”
王熠说:“想不到尚姐青年时期竟是如此般的美貌,体态轻盈,姿色俊丽,形态高雅,真是令人倾国倾城啊!”
“我看着这位体态美丽动人的少女,乍有着白居易(长恨歌)中‘侍儿扶起娇无力’的诗意之感,绝妙无双!”辛霏雯更加夸张地说。
“得了!得了!我都无地自容了。霏雯,你送给我们什么作留念呢?快讲!”
“我嘛,没什么好作留念的东西,只有破唱片,每人一张送给你们就是了。”
王熠富有情趣地说:“就这样了,相互递交定情物,算是终身相许吧!现在已到子夜1点钟了,尚姐,你就不要走了,挤在一起睡一夜意义重大,明天一早送霏雯上车,让友情结伴心灵,永留新城!”
“好,我不走了,就同霏雯挤在一起吧!”
“嗯,欢迎你。”
“不!我不同意,最好是把两张床拼在一起,咱们三人挤在一起,让霏雯躺在中间,还可以窃窃私语,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岂不美也!”
“好!听你的,现在就行动。”尚华话音落地,三人便忙碌起来,很快新的结构形成,拼床铺结束,便先后脱衣上床。因时值九月底了,再有三天时间就到“十·一”了,秋风飒飒,尤其到了后半夜,更是凉气侵身,三个人盖了两条薄被子,裹来裹去,拽来拽去,不得安宁。忽然,不知是谁竟在不知不觉中发出了熟睡的鼻息声,常言说三女一台戏,看来两女是唱不起来戏了,便闭上眼帘,进入梦乡。
清晨,刚刚五点钟,天空还布着灰暗的幔帐,校办公室贺主任和司机小洪一起来到辛霏雯和王熠的宿舍门口,贺主任站在门旁约5米远处的地方说:“小洪,你去敲门,让她们起床,装装车走也就不早了。”
“小洪走到门跟前,每叩一次门后,便立即跑到贺主任跟前,还不到20岁很爱面子的他,生怕被人看到天不亮就敲女教师的门嫌疑。当他敲了三次门后,看到门隙里露出了灯光,两人便耐心地等待,大约过10多分钟后,还不见人影,人不但没有出来,反而灯也熄了。”
原来,辛霏雯、王熠、尚华三人似乎同时在梦境中听到了门响声,王熠闭着眼睛开亮了灯,三人摸索着下了床,都很心惊,但谁也没言语,而且非常默契地互相挽着胳膊,下身穿着三角内裤,上身戴着胸罩,赤脚,在室内里来回走了一阵子,又不声不响地上床入睡了,还是最有灵气的王熠在梦境中没有忘记把灯关掉。
贺主任非常纳闷地说:“小洪,你再去敲敲,多敲几下,敲响一点,我不信她们都睡得叫不醒。”
小洪怯怯怵怵地说:“贺主任,你去敲吧,我心里直跳。”
“跳什么?又不是偷人家,快去敲!”
小洪无奈地磨磨蹭蹭去敲门,嘴里低声嘟嚷道:“说得好听,你咋不去呢?”在满腹有怨气、不经意中脚下一块石头拌了个趔趄,他随手捡起,照着木门用劲“咚!咚!咚!”连砸了三四下,这声音能震响几栋楼房,然后立即跑到贺主任的身边。
贺主任拍着小洪的身子,笑着夸奖说:“这才是男子汉的个性,砖头砸门的声音就是大。”
“什么!我用砖头砸的门?”
“你看,你手里拿的什么?”
“咳!太过分了!真是的。”说着,气恨恨地甩开胳膊,把砖头扔得远远的。
室内的灯光终于又亮起来了,王熠催着说:“快起来!快起来!肯定是办公室人敲门让起床的。”王熠并放高声向外喊着:“等一等!马上就来了!”
“小洪,去把车开到门口来。”贺主任说。
尚华动作迅速,她先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贺主任走过来说:“尚老师,昨晚你也在这里住呵!”
“嗯,为了送辛老师,晚上没有走,您进屋来先坐一坐,两位‘千金’正在做准备呢。”
“我不进屋了,小洪去开车了,等他来我帮助装装东西,把辛老师送到家。”
尚华与贺主任说话之间,小洪开过来一辆小中巴车停在门口,这时辛霏雯和王熠一起走了出来,辛霏雯打招呼说:“贺主任,您辛苦了,一大早来送我,非常感谢您!”
“没什么,不要客气,这是应该的,需要带的物品都整理好了吗?”
“都整理好了。”
“那好,就开始往车上装吧,小洪,把车箱打开,咱两人搬大件。”
五个人忙碌起来,搬的搬,抬的抬,有书籍、琴类、衣物、日常用具等。空闲地方基本没有了,物品装车完毕后,已是早晨六点多钟了,因为是休息日,没有早操和晨练,广播也没开播,整个学校处在沉静中,只有菊花怒放和鸟儿舞唱,还有那阵阵的晨风吹拂声。
贺主任说:“辛老师,是现在走呢,还是等一等师生们起床后告别一下再走呢?”
辛霏雯神态淡然,摇着头说:“不了,不打扰大家了,昨天都话别过了,现在就走吧!”
“那好,准备上车吧!”
辛霏雯转向王熠、尚华,低沉地说:“再见吧,好姐妹们。”
尚华小声说:“李文健还没有来呢,霏雯,不要着急走,等一等吧。”
“不了,我们已经话别过了,说过不让他送。”
当三人握手辞别时,那一刻是涌动的河流,三双眼睛对视着泪如雨下。辛霏雯的手被王熠、尚华各拉一只,紧紧地握住不放,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此时手成为了她们的肢体语言。
贺主任看着三女互相抓住手不丢,心里有些着急,便催促说:“小辛,快上车吧!”
辛霏雯一紧张,刹那间,使劲从王熠、尚华的手中脱出,说声:“多保重!”转身离去,快速走了几步,又止步回过头向后看了一眼,方登上了车。随后,贺主任也上了车。
“小洪,开车吧!”贺主任说。
车起动了,就在辛霏雯频频向王熠、尚华挥手之间,她猛然看见南楼房拐角处,李文健探出身子,正向汽车挥手。她的心更酸楚了,默默地唉叹埋怨道:“文健啊文健,你怎么这样地折磨人,这情景让人心碎,没想到朋友竟也这般地使人揪心。”
辛霏雯在回望李文健和王熠、尚华之后,又把目光转向居住多年的教师宿舍,不觉有一种无法表述的难以割舍的心痛,她靠在座后背上,口中喃喃地说:“别了,我亲爱的老窝!你曾给予过我无数的温暧和安宁,谢谢了……”
当车开过大门时,辛霏雯把头探出车窗向门卫师傅打招呼说:“大伯,再见了!”
门卫师傅先是一怔,当他猛然醒悟时,追出大门,擦拭着眼睛,伸长一只胳膊,探着手大声喊着:“辛老师!你可要还回来啊……”
当车开出学校,辛霏雯望着这所自己曾热爱而倾注于心血的校园,此时此刻有着百般的苦恋,心里猛觉空空洞洞、凄凄然然。
当车开出新城时,辛霏雯回头望着这座矗立着高楼大厦、一派辉煌的景象时,不觉牵住了她的心,挥之不去,不由得低下了头,像只受伤的小鸟,栖车而行……

bookmark_border《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五)

第二天上午,辛霏雯在课间时间走进了教研室,同志们都亲切热情地说:“辛老师回来了!辛老师回来了……”她很激动地与同事们一一问好。当童淑妍看到辛霏雯时,她在惊讶中刹那间立马从座椅上起身呼喊道:“哎呀!我们的天使回来了,好漂亮啊!姿容妩媚、身段苗条,真是倩影袅娜,风韵飘然啊!来!快坐下。怎么提前上班呢,身体痊愈了吗?”
“还行,我过来看看。”
“是啊!歇完假期来上班也不迟,身体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噢,你父母身体都好吗?”
“都好,童主任,我到其它办公室去与同志们打个招呼。”
“好,去吧,李文健老师今天到市里开会了。辛老师,中午到我家吃饭吧。”
“不了,谢谢!”
当辛霏雯走进路校长的办公室,路校长平易可亲地说:“小辛回来了,快请坐。”说着,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辛霏雯连说:“谢谢!谢谢!路校长,您每天还是很忙吗?”
“是啊,每天都在忙乱中度过,习惯了,若轻闲些,反而觉得不习惯。小辛啊!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你的假期还不到吧?”
“还不到,还有两个多月。”
“你准备继续休息呢,还是提前上班?”
“是这样,路校长,我家庭里有些实际困难,这些年来给学校做的贡献不多,添的麻烦不少,尤其是您多方面的照顾我,我心里很是感激。我想,就目前的情况看,我是不适应在学校工作,所以想辞职,请您多多凉解,就我本意而言,我也是不愿意离开这里,不愿意舍弃这里我所熟悉的一切……”辛霏雯说着,情不自禁地涌出了泪。
路校长沉思了一阵子,很诚恳地说:“小辛,我明白了,我作为既是你的同事,又是你的长辈,心情是彼此一样的,我不愿让你离去,但是还必须同意你走,从你请病假我就有这个思想准备了,因为爱护一个人的成长不能只从自己所管辖的小天地出发,要顾全长远的、有助于个人意愿前景发展的,而且要顺从实际境况的,你就属于这样的条件,家不在这里,自己年轻,很需要在大环境中广泛地发展个人的事业。”
“谢谢您路校长,恐怕您对我的寄望要落空了,在事业上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是得过且过而已。”
“这样说可不行,必须有个人的发展宏图,必须有登高望远的思想,既然选择了音乐事业,就要有登天梯的本领,直上云宵!记住我的话就行了。这样吧,也不要说你辞职不辞职的事,个人档案你自己带上,便于选择工作,这里作为你临时离开单位,什么时候想回来大门敞开着,工资给你开到年底,先从学校其它款项中预支,你说行吗?”
辛霏雯频频地点头,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话,眼泪淌满了脸。
路校长给辛霏雯递去了纸巾说:“小辛,心里不要难过,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学校只要能做到的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辛霏雯连连摆手和摇头说:“我没有什么要求,工资就不要了。”
“那就这样吧,回去考虑一下学校需要协助你解决些什么问题,你个人还有什么急于办理的事情,要想得周全一些。明天是星期五,下午三点半钟到会议室坐一会儿,召开教研组长以上的校领导会议,算是茶话会吧,作为欢送你的一次纪念,然后大家再照个合影像。”
辛霏雯推辞说:“路校长,我看欢送会就免了吧,很没有必要。”
路校长坚决地说:“免不得的,这是学校历来的惯例,是少不了的,也许在这样的会上同志们会向你提出宝贵的意见,这是很难得的,说不定对你一生都是重要的。”
“那好吧,谢谢校长,我先走了。”
这天下午两点多钟,校办公室人员提前把会议室打扫得干干净净,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摆满了糖果、瓜子、饮料类食品,很有些庆祝节日的气氛。三点钟的样子,担任着学校各个不同部门领导职务的教师们陆续走入会议室,童淑妍和李文健也先后进入,童淑妍惊奇得大惊小怪地向旁人问:“你们谁知道这是搞什么庆贺呢?今天也不是什么纪念日啊!莫不是学校有什么大喜事?校长怎么事先一点儿没给透露呢?”
大家望着童淑妍一言没发,只是摇摇头而已。只有李文键再明白不过了,但是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不吱声,好大一阵子他才看一眼童淑妍,挖苦地说:“主任,你以往总是先知先觉者,怎么今天也始料不及了呢?”
“这样说来你一定是早知道了,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童淑妍嗑着瓜子问。
李文健笑着说:“我知道也不告诉你,就是急急你这种一惯靠耍小聪明和自以为是过日子的人。”
“文健,你怎么又把矛头对准我了,我没有同你争论的意思。”话音刚落,校长和辛霏雯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走进了会议室。童淑妍纳闷得在心里盘算着:“她怎么也来了?”
路校长坐定后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把大家请来,是为了欢送辛霏雯老师离校,她将要走向社会进行深入地教学考察,将来也许还回到咱们学校,或许另有重任。”
在座的人,听了校长这番话,都惊奇得把目光投向了辛霏雯,嚷成了一片,也听不清谁讲的什么,大概都为辛霏雯离开学校而惊异。辛霏雯的脸红透了,像八月的石榴低着头,她除了为大家投来的目光羞涩外,心跳得厉害,她想:“为什么校长要这 样地讲?”就连李文健也为此莫明其妙得愣怔半天。
童淑妍倒惊奇得是另番情景,她“啊!”了一声,双目渗出了一丝泪光,眼睛呈现了淡红色。
“同志们静一静,不要说话了!辛霏雯同志任教以来,热爱自己的岗位,教学一丝不苟,兢兢业业,严谨律教,做出了显著成效,受到了广大老师、学生、家长们的赞扬,她教出的班级学生品德优秀、业绩突出,据我所知,她担任的班级,每届学生都有不少成为知名的歌手,有走进学校任教的,有考入音乐学院继续深造的等等,当然这些学生同时有着在座的各位和其他老师们的勤奋耕耘,但是辛霏雯老师的功绩是不可抹灭的,学校的光荣、学校的荣誉永远有她一份。因此,辛霏雯同志做社会考察后,无论何时回来我们都随时欢迎她继续从教,如果在外高就,我们也是支持的!请大家发表一下个人的意见,给辛霏雯同志一些鼓励和寄望!我的话讲完了。”一阵鼓掌声,校长摆了摆手,示意静下来。
一位舞蹈女老师说:“小辛是一位很有潜质的声乐教师,造诣深厚,教学有方,离开这里,对我们学校是个损失,可以说她休息这大半年,据我所知,学生们期盼得不安于学习,不过这也没有办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但愿小辛社会考察后还能回到你的老学校,我们等待你,时刻欢迎你!我说完了。”
一位教绘画的青年男教师说:“每当我听到辛老师在教室向学生示范唱歌和弹琴的优美声音时,我总会驻足倾听,无数次的这样,她给我绘画带来了不少灵感,我希望她离开学校后还能回来,并祝她好人一生平安!”
一位研究肢体舞蹈的中年男老师说:“小辛老师不仅声、琴出自名家之后,有着深厚的底子,除声音和琴声优美动听外,肢体也很优美,建议你进行社会考察的同时,在肢体语言方面也要有所采集、发现和发展,这是一门艺术科学,希望你也要具备成为声乐、舞蹈行家,等你回来我们搭成一个班子,我的话完了。”
童淑妍猛然站起来说:“我说几句,辛霏雯同志的成绩方面我就不再说了,我完全同意校长和同志们的高度评价,我没有想到会这样,说心里话我不愿意让她离开这里,我难受极了……”
“同志们!个人发言由于时间关系,就到此为止,希望小辛同志不要辜负同志们的希望,欢迎你还回来,永远当好精神灵魂的工程师。请辛老师讲一讲吧!”校长说。
辛霏雯站起身左右鞠一躬说:“谢谢各位领导的关切和鼓励,大家都过奖了,我所惭愧的是在任教期间做得还不够,有待于今后要做进一步地努力,我要把你们良好的祝愿牢牢记在心里,艺校永远是我的娘家,谢谢大家!”一片热烈地鼓掌声。
路校长宣布说:“会议结束!大家不要走,到学校影碑前面合个影。
20多个人员很快站成了两排,童淑妍主动挽住辛霏雯的胳膊同校长坐在前排,李文键试摸着挤到了辛霏雯的身边,被童淑妍一把扯到队外说:“去远点!站到后排去。”这时的李文键一言未发,老实无奈得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不声不响地立在后排的最边处,他尝到了童淑妍在某个场合中的威力,他不得不顺从,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锐气。
照像结束后,辛霏雯正在与同事们热切地交谈,被校长叫走了。
半个钟头后,校长和辛霏雯一起出现在声乐班二年级的教室里,校长说:“同学们!你们的辛老师要出远差,不能继续教你们了,特来给你们告个别。请辛老师讲话,大家鼓掌欢迎!”掌声齐起。
辛霏雯声音非常低沉地说:“同学们好!谢谢!虽然我只教了你们一年多的课程,但你们稚嫩的面孔、湖水般闪亮的眼睛、清纯甜静的喉音和天真活泼的身影,一直都在老师的脑海里,师生之间的情感是永存的!(一阵掌声,有的同学动情得流泪。)同学们:今天我给你们上最后一课,讲一讲发音部位的用气移动换位和独唱、合声音群不同技巧运用以及如何唱好断句的方法……”全班同学鸦雀无声,室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忽然,同校长坐在讲台旁边的李文键老师咳了一声,全班同学被惊得都猛颤抖一下,然后又把小脸朝向辛老师目不转睛地听着讲课。四十分钟过去了,辛霏雯停顿一下说:“同学们,课就讲到这里,老师希望你们将来人人都能够成为歌唱家、音乐家,未来是属于你们的!同学们,下面我用钢琴演奏两首乐曲,第一首乐曲是圣桑的《天鹅》,第二首是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作为纪念。”说过,打开讲台右边的教学用钢琴,端坐在琴前,简单地校试一下音量,便开始演奏,她上身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左右舒展自如,身子向两边轻轻摆动,她娴熟地演奏像水的流动,像舞的行云,优雅细腻的旋律如诗如画,把学生带进了欢快、瑰丽无比的艺术境地和爱的天堂。学生们都站了起来,40多位学生随着音乐旋律左右晃动着身子,一个个激动得红扑扑的脸颊像是红高粱被微风吹曳摇动,蓬蓬勃勃,茁茁壮壮。当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乐声戛然终止时,瞬间室内死一般沉寂,随即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而后听到有唏嘘的抽泣声,一位男同学哽咽着说:“老师,你还能回来吗?”另一位男同学声音凄楚地说:“老师,你不出远门就不行吗?你不走好吗?”一位女同学泣不成声地说:“老师,你把我们教毕业再走行吧!求求你了……”
辛霏雯两目灼热低沉地说:“同学们,你们的心情老师非常理解,请大家坐下,现在由李老师继续讲课,再见!”转身擦泪,缓缓走去。
“辛老师!辛老师……辛老师再见……”这声音是抽噎的、嘶哑的,掺拌着屈昂的泪脸响荡着!这声音一直追逐着辛霏雯沉重的脚步而远去……
辛霏雯走离教室后,校长也离去了,教室里学生们喊叫辛老师一阵子过后,便是一片喧闹声,喧染过后,便是沉默。李文健没有向学生讲一句话,他沉默苦疾得眉头打起了折,呆呆地坐在讲台边,像是在深深地思索着什么,当下课铃声响起,他第一个匆匆迈出教室门,直奔辛霏雯的住处。他慌张得一路小跑,心里七上八下地跳,当到在辛霏雯的房门前时却忘了敲门,用肩膀一扛推开了虚掩的大门,他一脚踏入门内,大声地喊着:“霏雯!霏雯!你在哪里?你在屋吗?”
辛霏雯从床上坐起,擦着哭泣的眼睛说:“李老师,你来了,请坐吧。”说着,下床坐在了床边。
李文健睁大一双惊疑的眼睛,半倚在床边的一张靠椅上问:“霏雯,你真的心里很难受吗?你真的舍不得离开这些学生吗?”
“是,我心里有种像母亲离开孩子一样的痛伤,眼里如同泪棒搅动,止不住的一个劲地流。”
“差异,你只能是有孩子离开母亲的感受,怎么会有母亲离开孩子之感伤?糊涂了吧!”
辛霏雯非常敏感地说:“是,我真的糊涂了,不过师如父母也是如此的。总之,师生之情是用言语无法表达的,当真的离开这里时,才知道什么是‘留恋’二字。”
“既然是这样,我劝你干脆就不要走了,学校的工作我来做,我急急忙忙赶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留下,改变决定。其理由:一是学生们对你的情感很深,深得让人震撼;二是担心你想不开,想留到学校又不能不走,会出意外;三是我发现自己心里很空洞,像丢魂一样的不安,就是因为你走的原因,求求你留下吧。”
辛霏雯止住了眼泪,很干脆地说:“谢谢你了李老师,走是坚决的,留恋是人之常情的缘故。”
“霏雯,你就不能退一步想一想吗?峰回路转,那将是另一片天空。”
“不能!李老师,请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而出意外的。”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的,一定要走啦!”
“李老师,你是不是也糊涂了,学校的欢送会都开过了,我能返回说不走吗?我是不是疯了?”
“霏雯,我一点儿都不糊涂,因为事态有所变化,学生们留恋你,你也留恋他们,我才改变主意的。这样吧,咱不谈此问题,看来没有回转余地了,我请你去吃晚餐,到五星城去,作为给你践行也可,作为分别留念也行,算是李哥的一番心意吧。走!”抓起辛霏雯的手腕向外扯拉到房门口。
辛霏雯抓住门框向后撤着身子说:“李老师,别,别这样,听我说嘛,你松开手,你再不松手我可生气了。”
“好,好,我不拉,你说吧,到哪去吃饭。”
辛霏雯擦着眉头上的汗珠说:“李老师,我想再吃上一顿咱们食堂厨师做的饭菜,别处我哪都不想去,请你能够理解。”
“食堂的饭有什么好吃的,这么多年还没有吃够啊!好,尊重你的意见,你在屋里等吧,我去端些来。”
半个小时过后,李文键同食堂的两位厨师端着饭菜走进了房间,辛霏雯立即迎上去说:“王师傅、张师傅,太辛苦你们了!谢谢!就放在这桌上吧,咱们一起吃。”
五十多岁的王师傅说:“辛老师,听李老师说你明天就要离开学校了,走前还想吃食堂最后一顿饭,我们听了都很感动,你不仅热爱学校,还看得起我们这些没有文化的粗人,同我们挺有感情,你要走我们心里都很难受,不知道啥时候再来学校喝口水……”王师傅眼圈红了,说不下去了。
辛霏雯望着他们那忠厚朴实的面容和发自内心的诚恳言语,一个劲地点头,并激动地说:“我会来的,我一定会来的,吃你们做的饭菜最有味道,最如意,你们太辛苦了,感谢这些年师傅们对我的关爱和照顾,本来我正准备去的,一是吃饭,二是与师傅们告个别,可你们把饭菜都给送过来了,真是过意不去。”
四十多岁的张师傅说:“辛老师,你平时很随和,没有低看我们,没有架子,大家都很喜欢你,对你的印象也特别好。”
“二位师傅,不恭维了,请坐下喝两杯,为辛老师送送行。”李文健说着,打开了刚从外面提来的酒瓶。
辛霏雯立即说:“是啊!请二位师傅坐下,喝两杯吧。”
张师傅说:“我们不能坐了,食堂里还忙着呢,就立着喝杯吧!”
王、张二位师傅接过辛霏雯端上的酒,一饮而尽,同声说:“谢谢!谢谢!”又接过一杯,张师傅说:“我代表食堂全体工作人员,祝愿辛老师一路平安!事业上心想事成,兴旺发达!”
“谢谢!祝师傅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辛霏雯握别。
“再见!”辛霏雯说着,把两位师傅送出房门。
李文健在与辛霏雯就餐中喝了几杯酒,不知是酒热还是心热,泛起了红晕,满脸通红,手颤抖着又端一杯酒说:“霏雯,你看着,我可又喝一杯,今日你滴酒不沾是为何因?是不是不愿意同我共餐啊!这最后的晚餐难道还要不欢而散吗?”
“李老师,看你说这是哪里话呀!你是知道往日我也是滴酒不沾的,干吗要强人所难呢?”
“此话差异,何以说成是强人所难呢,我不是也从不喝酒嘛,搞声乐的有几个人喝酒?只是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才破例的,对于我们两个世交重的人来说这是曲终人散的日子啊!你知道吗?我心里难受死了!不说了,不说了,我走啦,我走啦……”说着站起了身。
辛霏雯立即离开座位阻止说:“李老师,你还没吃饭呢,吃点饭再回去吧。”
“不吃了,不吃了,喝饱了,喝饱了……”
“李老师,你生我的气了?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是。”
李文键扶住桌边站立着,似醉非醉地念念有词:
霜凝冰重寒天中,
人生聚散苦匆匆;
几杯水酒祝东风,
心中装满秋和冬;
但等桃花有笑容,
一梦倾情未曾醒;
鸿雁北国了却声,
雪飘无痕泪濛濛……
辛霏雯那晶莹清澈的眼睛开始浑浊了,她难以释然地问道:“李老师,李大哥,您真的醉了吗?你可不要吓我啊!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我没有醉,我回去,我回去,你不要送我,我也不送你,我这个人历来是迎友不送友,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你明白哥的心情吗?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明白,我知道您是位善良、忠实、纯真、可靠的好人,是一位难得挚友,我这辈子都会记住您的。”
李文健一直说走,好像意犹未尽,就是迈不动脚步,他试试磨磨地说:“霏雯,我没有什么像样的礼物送给你,而且我从来就不与人交换信物,所以我没有打算送给你什么,我只需要精神留念,我是一个重情感的人,你走了,等于学校的玉兰花消失了,我也要离开这里,我准备调回南方,这一走还不知道我们何时再能见面,为此,为此,我想,我想……”
“李老师,您就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不是过分、非礼、无聊的事情我都能答应。”
“我,我想,我想礼节性地拥抱您一下,不、不过分吧?”
辛霏雯先是一惊,然后转念平静地说:“好吧。”
李文健出乎意料,在慌乱中走到辛霏雯跟前,紧张得不知所措,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他屏住呼吸,手里捏了一把汗,慢慢地、轻轻地用左胳膊搂在辛霏雯的腰后。这时间是短暂的,又在一瞬间闪电般地在她的眉间亲吻了一下,便缓缓松开了双臂。也许,是出于尊重、爱戴和崇敬,他变得非常的小心和胆怯,生怕触痛了她的心。他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霏、霏雯,谢谢、谢谢你了,我能同你如此这般,足、足矣、足矣了!”
辛霏雯挺直着身子,目光向着前方,紧合樱桃口,轻锁月儿眉,持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微微一笑。
李文健心中忐忑不安,想着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目不转睛地望着辛霏雯的眼睛,好像期待着什么。可是,她的眼睛什么也没说。这时,他从她异常清澈的瞳仁里看到了对面的世界——一道清泪如水,正在滚落!

bookmark_border《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四)

夜已深深,辛霏雯的卧室里,星月透过窗子的薄纱,偷偷地闪烁着映照在她的身上,为她洁白的睡衣点缀上了多彩的影花,她像一只美丽的花蝴蝶,栖叶而眠。突然,她坐了起来,是美妙的音乐旋律打破了沉睡,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钟表,惊讶地自语:“唉呀!1点多钟了,爸爸为什么还在弹奏贝多芬的《克莱泽奏鸣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辛霏雯先是跑到父母的卧室,一看母亲睡得正香,才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急忙跑到琴房,看到爸爸正在闭着眼睛高度集中地演奏,她轻轻走到跟前,待曲停顿时,低声地说:“爸爸,您又失眠了,还是有什么失意的地方?”
父亲从钢琴架边转过身,望着女儿,亲切地问:“霏雯,你怎么没休息呢?是爸爸弹琴把你闹醒了吧,爸爸没有不愉快的地方,明天有几个外地学生过来,我准备测试他们一下,所以我要选些乐曲,把几架钢琴都检查一遍。明天,你如果没有出外的事情,也参与听听,哪不对给他们指导一下。”
“爸爸,你又给我出难题了,是不是在巧妙地批评我,对吧?我这大专水平怎么指导研究生呢?”
“中专水平只要高,对博士生也能指导。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拔高上升的问题。雯雯,你是不是有重大的事情呀!回来这几日,练声房不进,琴房不来,既不练声也不练琴是为哪端?”
“爸爸,我正准备告诉您的,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想辞职。”
“怎么!你准备改行?”
“改行没有考虑,只是辞职。所以,心静不下来,就无法练声和练琴。”
“爸爸理解你,我同意你辞职,只要你想好就行。自由是人的本能,自由思想,自由行动,自由生活,自由是音乐人潜能的奔放。你是不是一定要到边疆去?”
“是!这个主意没有改变。但是,找学校进修有些犹豫,我只想到边疆跑两年,洗洗脑子,看能否吸收些什么?消化些什么?这是我的本意。”
“好哇!荒地之处好种粮,跑一跑也行,你的路子还很长,多磨砺、多走些逆境没什么坏处。”
“爸,我明天就到学校去办理手续。”
“去吧,给你妈说一声,具体思想工作我给她做,说不定她会想得更开。好了,咱们都回房间休息吧,快2点钟了。”
这是一个阴沉的天,辛霏雯乘上开往新城的汽车,当车驶出省城,快速奔驰在高速公路上时,她那忧郁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她想到多少年来无数次地往返于这条一百多华里的公路上,路两边的树木不止一次地数查过;路的宽窄不只一次地用眼睛丈量过;甚至路两旁的村庄有多少个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就连路边哪块田地的形状和哪个池塘的大小都再熟悉不过了;特别汽车驶在河桥板相接处的震动声次数也不止一次地数过;尤其是看到那浑浊翻滚奔流不息的黄河,便眼窝酸楚,眼泉涌动;更何况情不自禁地回想到同大坤胼手胝足走过的岁月、无数次地相伴往返于此途中的一去不复返的幸福时光时,不由得唉叹声声……
坐在辛霏雯身旁的一位中年妇女问:“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吗?”
辛霏雯猛觉是自己失控时,非常难堪地说:“没有,阿姨,谢谢你。”
当车临近新城时,辛霏雯的心里焦急不安起来,并打起了许多问号:“到学校是个什么样的局面?是直接找校长呢?还是层层递交申请报告书呢?尚姐、李老师、王熠他们该是怎样地想?如何面对我的学生和同事们……”一连串的问题搅得她头昏脑胀,不知是措。索性,她挺了挺腰背,耸耸肩,理一理被风吹散的头发,思忖到:“既是如此,就该坦诚面对,再不能畏畏缩缩地离去。”
中午时分,客车到站。辛霏雯下车后,首先想到的是往尚华家里打电话,先到她家议事。当对方接到电话后,尚华那大嗓门像是打开闸门泄洪一样地轰响:“哎呀!我的天啊!是小天使,你咋能这个时候来呀!莫非情况有变化?我去接你吧!你在哪儿?”
“我在车站,10多分钟就到你那了,准备好我的饭就行了。”
尚华放下电话,硬是手忙脚乱得不知道做什么饭菜好,她拿起电话通知了王熠,说是家里来了客人,麻烦她从食堂买几个菜过来一起吃饭。王熠像领圣旨一样,不到半个小时,提着一大袋荤素不同的熟菜很快来到尚华家的门口,小心翼翼地走进室内,便问:“尚姐,客人呢?”
“还没有到,打过电话了,一会儿就来了。”
“什么客人?是男是女,几个人,不知我买的菜够不够吃?”
尚华接过袋,咧着嘴说:“我的乖乖,只来一位客人,就买这么多的菜,真是个傻丫头。”说着,把大袋放在桌子上打开,又一小袋一小袋取出,分别放在碟子里,有炒肉丝、鸡丁、鱼块、青菜等。埋怨道:“真是的,一句话不嘱咐到就犯错误,我还炒了两个热菜,拌了两个凉菜,米饭也蒸好了,这么多菜怎么吃呢。”
“没关系,晚上吃。尚姐,你还没有告诉我是什么客人呢?”
“同你亲近得很,一见就知道了。”
“同我亲近得很,肯定是女的,只有霏雯啊!可是霏雯她是不可能来的,按她说的时间现在预产期还不到,身体正是笨重的时候,那能是谁呢?”王熠纳闷得只摇头。
“尚姐!我来了!”人没有进屋,声音已传到。
尚华和王熠一齐跑出门口迎接辛霏雯,两个望着她发呆得止住了脚步,大眼对小眼,说不出一句话,好半天还是尚华问道:“霏雯,人呢?!”
“什么人呢,我不是来了嘛,怎么?要把我拒之门外不成?快让我进屋!”
王熠板着脸,从辛霏雯手中接过提包,三人走进客厅,辛霏雯坐下说:“我的妈呀!快把我渴死了,给我倒点水喝。”
尚华和王熠都在站立着,四目盯着辛霏雯的肚子看。尚华忍不住地问:“你还是把他拿掉了?”
“拿掉什么 呀?我都快渴死了,连点水都 不让喝,我可走了!”
“你不要装糊涂,先不要急着喝水,把这个问题说明白后再喝也不迟,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回答,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要把我们急死啊!还喝什么水呢?”
“尚姐,你问的我再明白不过了,只是想逗你们一下,孩子我生过了,是早产儿,7个月时就生了。”
“那孩子呢?是不是不成给扔了!还有心逗我们呢,真是脑子缺根弦。”尚华急得跺着脚说。
“尚姐,说点吉利话不行吗?干吗非要往坏处想,四个月不见面就对我这么的冷酷,王熠见我也不吭声,真是人间炎凉啊!”
“你不要胡扯!根本都不是这么回事,我让你正面回答孩子问题,你偏不往这上面讲是为何故?”
“尚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从不等我把话讲完,立马就截住了,你是快半拍,我是慢半拍,所以总是合不上音阶,唱不到一块。”
“行了啊!知道你是音乐才女,从现在开始我不说话了,你把孩子的去向说清楚。”
尚华和王熠也坐在了沙发上,做出洗耳倾听的姿态。辛霏雯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谈起了,便思索了起来。尚华急切地说:“我的天使呀!你咋不快一点儿说呢,就哪么的不好开腔吗?真是急死人。”
“尚姐,你又犯错误了,这次是快两拍。是这样,我是八月一日上午在山城医院把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经过精心护理,虽然是早产儿,但体质恢复得很快,小家伙现在很健康,寄养在新结识的一位女朋友家里,完全是靠吃奶粉维持小生命,因为我没有奶。”
王熠激动得猛站起身,跑到辛霏雯的跟前搂住她的脖子哭着说:“霏雯,这就好了,你受苦了,你是天底下最勇敢的母亲!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牵挂你啊!”
“王熠!松开她,你坐好,让我问霏雯几个问题。霏雯,请你告诉我,你的父母知道你生孩子的事情吗?”
“不知道,我总觉着还不到向他们讲的时候,恐怕老人接受不了。”
“孩子在那家寄养可靠吗?”
“完全可靠,具体照应是一位退了休信教的阿姨,人特别的好,照应小孩很精心。”
“那孩子的爸爸你又见没有,也就是说生过小孩见到他没有?”
“见到他了,没有告诉他孩子的事情,也是觉着还不是时候。”
“再问你:孩子起的什么名字?”
“孩子已经在山城上过户口了,学名叫沈一心,乳名就叫宝宝。”
王熠插话说:“为什么咋不叫王一心呢,你走时我说过生过给我的,送回我老家代养。”
“哟!我把这事都给忘了,那小名就叫王宝宝吧。”
王熠把眼泪一抹,“哈哈”地笑了起来。尚华听着王熠开心地大笑,自己也“咯咯”地笑着说:“好了,闹够了吧,该吃饭了,霏雯先喝你的水吧。今天咱们就开个先例,喝点白酒吧!”
立刻,餐桌上红酒、白酒、饮料、果茶、饭菜摆得满满的。辛霏雯幽默地说:“放着这么多饮料、果茶,让我喝水,真不够意思,我也不至于傻得分不清个好坏。”说着拿起一桶椰子汁打开喝了起来,不停地说:“真爽啊!真解渴呀!”
尚华说:“霏雯,谁也没有把你当作傻子,是你要水喝呢,我总不能落下把柄,说起来我家连口水都不让你喝。现在听我的,大家都把倒好的小杯白酒端起来碰杯干完,算是庆贺咱们喜得贵子,母子平安。”
“尚姐,咱们喜得贵子是什么意思?”辛霏雯问。
“当然了,小宝宝是你的,也是他的,还是王熠的,更是我的,总之是大家的,所以称咱们的贵子。废话少说,碰杯,干!”三人碰过杯后,一饮而尽,把王熠辣得只咳。
尚华又说:“霏雯,随意吃喝,不要客气,今天算是王熠我俩为你接风洗尘的,可要吃好啊!”
“先不要吃,等一等小超放学回来一起吃,我真想他呢。”辛霏雯说。
“你可等吧,9月份开学时把他送到了封闭学校,住校了,到假期才能回来。”尚华说过,吃得津津有味,并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笑得莫名其妙,笑得“咯咯”地响。
王熠问:“尚姐,你笑从何来?”
“是啊!你笑什么?何事竟让你如此般地心花怒放?”辛霏雯说。
尚华干脆把筷子放下,捧腹大笑,结结巴巴地说:“霏雯,你这样轻身容姿提前回来,能把、能把童淑妍、童淑妍气个翻白、翻白眼。”
“此话怎讲?”辛霏雯问。
“你想嘛,她一直怀疑你请病假是有问题的,在你身上做了不少文章,使了不少坏点子,其结果都没有得逞。前些时她还准备派人到你家去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美其名曰是关心看望你,实际上是作调查,她曾亲自往你家打去电话,据说是你父亲接的电话,说是你到外地治病寻医了,已经走了三个多月,具体详细地址不清楚。这样,才没有公开到你家去成,还不知道暗里派人去没有。这些天来,我和王熠心里一直不安,总担心出岔子,生怕学校去人找见你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老童是够聪明狡诈了,她怀疑得真对。然而,使她始料不及的是你一身轻提前三个月回来了,让她失算,定会自责自己是犯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能把她气个半死,因为她是一个从来不服输的人,你们说这还不可笑吗?”尚华止住笑声说。
王熠突然说:“这像是天意,老天有眼,保护霏雯平安无事。”
“什么天意?!这都是巧合,我提前离开了家,步履在山间,又乘坐长途汽车奔波,没有几个不早产的。”
“咳!无论是天意也好,巧合也罢,只要让童淑妍认输一次我就打心眼里高兴,这人太短、太横、太自负,锉锉她的棱角,打打她的锐气,让她尝尝自以为是的滋味。”尚华说。
“我看,就不要与童主任计较什么了,人家是领导维权,有这个资格,也有这种责任,还是我自己有不对的地方,否则她也不会为难我,我的行为用一句老词说:就叫蒙混过关。”
“呀!你把她说成好人了,把你自己说成坏人。”尚华不服气地说。
“本来就是这样嘛,即使现在也不能说我是光彩的,只能说事出有因,我不是坏女人罢了。好了,咱们不要争论这方面的事情了,酒足饭饱啦,你们两个人也该去上课了,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下午去看一下李菊,晚上还来你这里,把文健老师叫来聚一聚,我想把自己的打算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你们快走吧,时间不早了,不要误了讲课,桌子我收拾,锅碗我洗刷,放心地走吧。”说着,起身收拾餐具。
晚饭后,已经过去快两个多小时,李文健、尚华、王熠、辛霏雯四人依然坐在尚华家的客厅里不动,显得更加严肃和镇静,他们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四双眼睛、八个眼球、十六块黑白银珠都瞪得大大地滚动对视着、彩灯般地闪烁着、传递着、诉说着……
李文键好半天说道:“霏雯在女同志中是最不能让人忘怀的,我只想在我这一生中每天都能看到你,每天都能为你做事和分担忧愁,就是到了七老八十,你依然在我心目中是最年轻美貌的。为什么这样说呢,这是你人格的魅力和相处之间的一种情愫所在,我喜欢你,大家都喜欢你,愿意接触你,愿意看到你,作为我就是一种怜香惜玉的感觉,别的也没什么心思,我怜悯你,我同情你,我不愿意让你离开这里,就这么简单。你一定要走,不在一起工作了,我会失落的,我心里会空虚的,我会痛苦的,没有了你这样的搭档我会失神沮丧的,像没有生机和希望一样……”
“李老师,你就不要说了,霏雯走离,大家心里都是很难过的,我不想说,我只想哭。”话音刚停,王熠真的哭出了声。
辛霏雯立即凑近王熠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说:“王熠,别哭,咱们还会见面的。”
“哪有那么容易,你走几个月,我都孤独得快要疯了,天天盼你,天天想你,每天都是数着指头度过的。”王熠抽泣着说。
“咱们总是要分开的嘛,我们在一起也不能过一辈子,等你结婚时我一定来参加你的婚礼,好吗?”
“我这一辈子就不结婚。”
“王熠,够了!别孩子脾气了,都多大了?你们以为我就愿意让霏雯走呵!彼此都是一样的心情。但是,必须支持她走,第一,她的父母需要她;第二,她有她的特殊人生,她的才华在我们这里也无法施展出来,懂吗?王熠,你难道就不明白吗?李老师,你也不要太粘糊了,我们都知道你热情,你正直,你热爱事业,你心里装着霏雯,但是!但是,霏雯她需要有家。眼前,需要帮助她顺利办好离校手续,这才是对她最大的爱护。”
“好吧,听大姐的话,支持霏雯离校,不过将来你无论到在哪里或者发达与不发达都给个消息,能帮助的我们定会尽力的,有机会我们还是要到在一起相聚。”
“对了,这才像个男子汉说的话。王熠呢?你还哭呀!有个完没有?”
“尚姐,你不要说王熠了,一会儿我陪她一起回寝室劝告。”辛霏雯说。
“霏雯,我考虑你先见一下校长,说出你的意图,看他是什么态度,先不要写辞职报告,用别的方式更好,不就是离开学校吗,这事还能不好办?路校长一人说了算,书记、校长都是他,他很能体谅人,我想这事不成什么问题。”李文健说。
“尚姐,天也不早了,你们明天都有课,我和李老师、王熠一起往学校去,你也早点儿休息,明天见过校长以后再向你汇报情况。”
“好,你们一起走吧!”尚华说着,把三人送出门。
走进学校后,辛霏雯说:“李老师再见,祝你晚安。”
李文健想说什么,结果辛霏雯这样一说,他只好回话:“晚安。”离去。
辛霏雯和王熠回到宿舍,辛霏雯左右、上下打量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间,里屋外屋来回走动着,自言自语地说:“我何不留恋这已经住习惯了简约、朴素的宿舍呢,我初参加工作就步入了这个给我温暖、给我清凉的作息窝窝,虽然屋顶有些陈旧老化,墙壁有些脱落,但毕竟曾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这里的一屑一尘我都珍惜,因为它永远是我记忆中的内容。”
王熠打了一盆清水在洗着自己哭红了的眼睛,并喊着说:“霏雯,不要看了,一切都是老陈设,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来洗漱一下休息吧。”
辛霏雯走到王熠跟前望着她的脸说:“看你哭成个什么样子!就是尚姐说的,难道你不明白吗?宝宝太小,这里我是不能呆下去的,总请假学校也是不允许的,教不好学生就是犯罪。我虽然离开这里,但咱们还是保持联系和来往的。”
“霏雯,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就是眼睛不当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熠,以后咱们都要坚强些,作为女人必须坚强,不然就无法生活下去,你还没有经验过大事,希望你一生平安,是个幸运的人儿。我现在遇事掉泪就很少了,最多是情感触发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才掉下泪,那种痛断肝肠的大悲已经很少有了。遇到事情哭有什么用,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哭只能是个人郁闷情怀的一种无济于事的发泄。好,不说了,咱们休息吧。哦!你把我的床早就铺好了,谢谢!”
辛霏雯和王熠躺下床后,辛霏雯问:“王熠,最近交上男朋友没有?”
“别人给我介绍一个,是师范大学教物理的,家就在本市住,貌才都可以,只是有些爱嗯嗯的毛病,时不时的一会儿“嗯、嗯、嗯……”几声,一会儿“嗯、嗯、嗯……”几声,嗯得让人心慌,让人厌恶得只想吐,所以我就不与他谈了。”
“像这样的情况,你可以直接向他提出来改掉就行了。”
“我提过。有一天下午骑自行车看过音乐会回来的路上,谈得正兴致时,我提到了这个问题,他很敏感地马上变得像一曲音乐结束那样戛然而止。好半天才说:‘我爸妈还不说我呢,你算老几,这不是毛病,我不会改的,你以后不要再提了。’说过调转车头扬长而去。第二天打电话约我去看足球赛,我一口拒绝不再相处。总之,这几个月中也见面了二三个,都是不太如意而作罢。”
“今后再交男朋友的话要认真一些,当然更需要慎重,但是不能仅凭见一二次面都能了解到一个人,我的意思是多相处一段时间,再作决断。”
“霏雯,我听你的,累一天了,咱们该睡了,有话放到明天再说。”
“好吧,不再讲话,闭着眼睛打转转,咱们一起奔向梦柯吧!”辛霏雯说。

bookmark_border《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三)

辛霏雯乘上长途汽车依窗而坐,低着头轻启秀口,依然念念有词:“我要坚强,我不哭,我不哭,我不哭,我不让眼泪掉下来,眼泪啊眼泪你千万莫涌出来,千万莫涌出来……”
辛霏雯身旁坐着一位中年男士,听到她细语声声,心里有些犯怵的样子,把身子向一边撤得远远的,而且呆呆地望着她,他像在时刻提防着有事发生似的。
大巴客车驶出县城后,加快了速度,只听“嗖嗖”地飞驰!辛霏雯从静态中惊起,她仰起头目光掠过周围的人,然后望着窗外,红的骄阳和绿的原野进入她的视线,即刻便沉醉于大自然之中,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田野,觉着自己乘坐的汽车好像在绿色旋转的舞台上飞扬,她的情感如浸在露水里一般,滋润着她那一颗干涸的心。
辛霏雯身着浅蓝色牛仔套装衣裙,素净而淡雅,简洁而文静,她那清秀俊美的面容和一双闪动着神秘光彩的眼睛,使坐在她旁边的那位本来撤得远远身子的男子眼睛发了亮,他确信与自己同座位的女士不是精神病人,便向依窗的辛霏雯靠一靠坐,且身子也有些倾斜于她。
辛霏雯转过身子,向着旁边的男人毫不客气地说:“先生,请您向外边坐一点,天气有些热。”
汽车行途中,辛霏雯思绪万千,尤其是思念着同自己工作在一起的同事好友及学生一拥而来——尚华、王熠、李文健及那些天性饱满稚幼淳朴聪慧的学生涌满了脑海。她似乎听到了校园里流溢弥漫出来的悠扬歌声,回首着自己清淡怡人的教学生涯,不觉感到失落很多,便闭目仰坐而思,进入混乱无边际的思绪之中……
当汽车越过一座桥时,一股凉风透过窗缝扑面而至,她猛然打了个冷战,挺起身向外观看,望着哗哗流响的河水,骤然脑子里出现了大坤的身影,她长叹了一声,想到坤随雪而逝,随水而去,悄然间一阵心痛,觉着同坤的恋情虽然比不上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从一而终,也比不上白娘子与许仙一把伞风雨同行千年厮守情,但是坤永远在我心中,奔腾的江河之水和流逝的时间都不能切断我对坤的思念,虽然已经是生死不言爱的岁月,但总有一个影子在心中与梦相随、千里万里不别离的心境。辛霏雯抚摸着脖颈下的项坠,不由得陷入深深地怀念之中……
“到站了,大家拿好自己的东西都下车啦。”这是男司机的声音。
辛霏雯猛然被惊醒,挎上自己的背包速速下了车,向一辆白色的士走去。她美丽的面容和身段,风姿绰约,揽收着路人惊羡的目光。
在车上同辛霏雯坐在一个座位上的那个男士先下车后,立在围墙边的偏僻处观看着辛霏雯的去向,当看到她背上摇曳着行李包走近的士跨进车后,他遗憾得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一个神秘的女人,这是一个不俗的女人,这是一个文静儒雅的女人,在她称呼我先生时,我为什么不与她搭讪呢,既然是同座,如若一路上与佳丽妙语横生,那该是多么的幸福和美好啊!那该是多么的愉快啊!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位邂逅红颜知己呢。”他望着远去的的士,沉浸在既后悔又甜美的遐想中,直到那辆白色的士消失在车流中。
辛霏雯的家是现代派很时尚的居所,在省城开发区环境十分优美的一栋典式别墅里居住,别的不说,只练琴房就有80平方之大,花园足有3分地。但是,这并没有使辛霏雯感到有自豪和优越感,她曾向一位到过她家的朋友说:“我家的大环境,实际上与一间房子的小环境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同等的,在我的眼里我从没有在意过。”为此,有人问辛霏雯的心究竟有多大?确实无法丈量。也许,就根本不应该这样问,因为这或许是牛、马不相及的事。这幢漂亮的住宅是辛霏雯的父母用一生的积蓄于前几年买的,老两口均已六十多岁,将来无疑的就是辛霏雯的财产,因为姐姐已定居于国外。可是,作为辛霏雯好像她从未考虑过继承问题似的,她只想到自己的父母是永远在世的人。而且,她从不在同事、朋友跟前说到过自己家住别墅、家有汽车等优越条件,这并不是因为她不露富,而是她心里对此太无视了。她穿着简单,在家出门也总是骑辆自行车。只有老公安杜一名母亲的眼睛方能从她的容貌与气质上穿透她是个富有者。
中午一点多钟,这时的阳光灼热烫人,辛霏雯的母亲从接到女儿的电话就坐在大门外等待,也不吃饭,似乎不知道了饥饿和炎热,直到一辆的士停在了她的跟前,女儿下车大声喊道:“妈!你就不嫌热吗,坐在这太阳地?”当辛霏雯拉着母亲的一只手站立起来时,母亲用另只手抹擦着微笑的泪说:“孩子,你热吧?妈妈不热,快回屋里吧,你爸在等着你一起吃饭呢。”
辛霏雯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一直点头和摇头,连自己也不知道表明的是什么意思。她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妈,您瘦多了。”
父亲在客厅里看到女儿,立马从座位上起身说:“孩子,你在外面受苦了。”
辛霏雯跑步到父亲的跟前按扶着他坐下,很艰难地说:“爸爸,我不苦,倒是让您牵挂够苦了。”说着,搂住父亲的胳膊一腚坐在沙发上,亲昵得成了无语季节。
保姆三番五次来喊吃饭,父女俩才缓缓走入餐厅就坐。父亲说:“孩子,快吃吧!饿坏了吗?爸爸看到你,我这胃口立刻就增大了,肚子也变空了。你们看什么?不认识啊!不吃就看吧,我是要吃的。”说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爸,你慢些吃好吗,可不要忘记你是切除三分之二胃的人,烤鸭和熏鸡你少吃点,不好消化,虾和团鱼你多吃些没事。”
“我不管,我女儿回来,无论是什么我要吃个肚子圆。”
辛霏雯看到母亲一直瞧着她不动筷,便说:“妈,您吃呀,咱们向我爸学习。”说过,也吃了起来。
“小雯呀,你出行这三四个月,人倒没变黑,相反的更白了些,只是变得更清瘦了,腰变得细多了,可没有在家时那样的丰满。”
辛霏雯有些不耐烦,把筷子放下说:“我的妈呀!你赶快吃饭吧,不要再端详我了,你女儿胖与瘦都是很正常的现象,没什么可奇怪的,就不要评论了。”
“好,好,我吃,我吃,不端详了,不评论了,日子长着呢,有看我女儿的时候。吃吧,小雯,都吃吧。”说过,拿起了筷子,饭菜好像比往日都香甜得多,父女、母女就餐于愉快之中。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母亲在辛霏雯的卧室里闲聊,她问:“妈,沈钧还来不来?他成家了吗?”
“他呀!是个重情意的人,半个月以前还来过一趟,说是再跑一跑找找你,问你的详细地址,我说你去旅游没有固定地方。他与小周是八月一号结的婚……”
“什么!怎么是八月一号结的婚?”
“是啊!就是八月一号结的婚,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你爸我俩去参加的婚礼。八月一号怎么了?这个时间有什么不可以的?难道还有什么不妥吗?”
辛霏雯苦思着说:“没什么,妈,我的意思是说这个时候的天气闷热,他们选择的时间不是太合适,人来客去的,又累又热。不过总算把婚结了,了却一件大事。你们给付的什么礼物?”
“送一架钢琴,你爸我俩都知道沈钧和小周会弹钢琴,以前来咱家总想摸摸琴,所以趁他们结婚就给送件重礼,是你爸亲自去琴行挑选调试好,直接让琴行人给送去的,总共花去将近三万元吧,算是中上等质量,还是可以的,他们两口子非常高兴。”
辛霏雯很认真地说:“妈,你和我爸考虑得很周全,为女儿支付了点人情,谢谢了!但是,这远表达不了沈钧对我和咱家的深情。”
“是啊,用金钱是买不来情意的。沈钧结婚没几天,就跑到咱家问你的去向,我告诉他是去了太行山旅游区。他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必须要去找你。八月二十几号他又来家,说是走遍了太行山所有的景点、住过和看过那里所有的旅馆和饭店,都没有你的影子,你爸我俩也不安起来。他安慰我们说:‘放心吧,只要霏雯一天不回来,我就要跑遍山山水水去找她,直到看到她为止。’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在外面奔波着找你。”
辛霏雯听得眼圈红了,她低下头说:“妈,我有些困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母亲离去后,辛霏雯的泪珠滚落下来,她闭上房门,“咕咚”一声倒在床上,一会儿睁大眼睛,一会儿瞑目思忖,翻来覆去地辗转不安。她想到是自己错误决定了一生没有婚纱、没有彩礼、不施脂粉、不行婚礼而就的女人;她想到自己在生宝宝的痛苦之时正是沈钧大婚的快乐之日;她想到尽管沈钧在关爱着自己,但他毕竟是别人的丈夫,而自己没有爱他的权利,只有为他养子的责任;她想到同沈钧的关系,也许用“真情未必一定要成为夫妻”这句话来安慰自己最为合适,然而这个“真情”也只能是“恩情”或“友情”,不是镌刻在心田里的爱情,压根就是一种不成熟的冲动之爱;她想到沈钧如此般地关怀着自己,也许是念于故友之情,或者是“一日夫妻百年恩”的世俗观念罢了。
“小雯!你早就说困了,怎么还不熄灯休息呢,快睡吧!”母亲走到房门前喊着说。
辛霏雯立刻把灯关掉,躺在床上像小蜜蜂一样嗡嗡地自语:“沈钧啊沈钧,你干吗要寻找我呢,我躲你都躲不及。难道你与丽卓姐过得不幸福吗?还是处心积虑地就是怜悯我?但是,我告诉你,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有离婚与我结合的念头,我不是那种错了就从错处来、破罐子破摔的人,我是一个力求完美的人,我善良,我诚恳,我慈悲,至于做得不好,毕竟不是我的本质,不代表我的人性,我想大喊——辛霏雯内心是个纯洁的女人!是个优秀的女性!沈钧,自从我生下了你的孩子,想到你的就比较多了一些,每当把你和宝宝放在一起思考时,脑海里顿时就会涌起波涛,耳边立刻便会有风响鸟鸣的声音,这不能不使我去想让你认子的问题,可是究竟让你什么时候认呢?看来十八岁认有些太晚,恐怕孩子不容易接受,或者因为失去父爱太久而影响到成长;那么,到入学年龄时再认怎么样?也不太好,两个大人不在一起生活,小孩不理解,会使幼小的心灵受到创伤;现在就认呢?更不行,会造成你们新成立的家庭关系破裂,是大义不道的行为,害人走上绝路的做法我永远做不到。这便如何是好呢?唉!只有听天由命,顺其自然,走一步说一步,让时间来决定吧,不说了。看来,还必须要与沈钧见上一面,不然让他一直找下去也不是自己的心意。然后到学校去一趟,把停薪留职或者干脆辞职的手续办理一下。再然后……”
这天上午,辛霏雯把房门闭上,拿起话机便“喂!喂!喂!”地喊道:“您是大姨妈吧?呃!是的,怎么声音都变了呢,感冒了?你吃药了吗?噢!快好了,您要多保重啊!您的身体好就是宝宝的福气。宝宝怎么样?他好着呢,多亏您的精心照料,我想听听宝宝的叫喊声。”
电话里响出高而嘶哑的声音:“傻丫头!他还不足两个月的孩子,怎么会叫喊呢?你走也不过六七天的时间,他哪可就会说话了?真是想得幼稚天真。”
辛霏雯着急地说:“大姨妈,我的意思是能听到宝宝的哭闹声就行,我太想听到宝宝的声音了,要不,你就照他屁股上轻轻地打两下,让我听到他的哭声。”
“我说小辛啊!你是不是神经上出了问题呢,干吗要打孩子呢!你若想宝宝了,就回来看一看再走,又不是十万八千里的路程,真是让人纳闷……”
“当当当!”紧急的敲门声,“雯雯,大白天的插住门干啥?快把门打开,我有要紧事告诉你。”
“大姨妈,先不说了,我把电话挂了。”
辛霏雯把房门打开,不高兴地说:“妈,您干什么呀!紧敲房门,把人家吓一大跳。”
母亲一脚跨进门内,放低声音说:“我看到沈钧来咱家了,他在客厅里正与你爸说话呢,我还未来及给他打个照面就赶快来告诉你,这次你可不能再躲他了,说说话有啥不可以,人家对你那么的好,续续旧也在情理之中,反正他也结过婚了,在这方面再不会有啥想法了,你总不能一直让他四处奔波找你吧?”
“妈,看你说个没完,谁说不见他啦,你先去告诉他一声我回来了,一会儿就过去了。”
“好,好,你可快一点儿。”说着离去。
辛霏雯显得有些激动,坐在床上按抚着胸口,呆呆地愣了一阵子,然后起身梳拢一下卷曲有型的垂肩秀发,换上了一套淡青色连衣裙,容貌端庄得动人,乍有点秋山明净而如妆的感觉,淡淡的面孔,淡淡的着装,也似乎让人看到了她淡淡的人生。当她走进客厅,沈钧张惶失措地站起身,这时厅内寂静异常,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连她的父母也没言语了,辛霏雯走到沈钧对面的沙发边方略带一丝笑容轻声地说:“钧哥,您坐下吧!”
沈钧望着她点点头说:“好,你也坐。霏雯,看到你回来,我好高兴。”
“是啊!大家都高兴,三四个月不知道你在哪里,谁都着急,你钧哥好下功夫地去找你……”母亲说。
“伯母, 这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也没怎么找。”说后,猛觉着心沉沉,意也沉沉,竟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室内像是燃烧着的火焰突然被水扑灭一样的沉寂,只能听到方桌上那座大钟嘀嗒嘀嗒地响声,一分钟、二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是父亲打破了沉默中的寂静,他淡然一笑说:“雯雯,我和你妈去看看中午做什么饭好,你陪沈钧聊一聊吧!”
沈钧“忽”地立起身,嗡声嗡气地说 :“不!伯父,我去花园看看有什么活干。”说着,便随着二位老人向客厅外迈去。
辛霏雯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大声呵斥道:“沈钧!你给我站住!我家的花园没有承包给你,更不会给你工钱!”
沈钧站住了,辛霏雯的父母向后看一眼速速走离。
沈钧终于没趣地走回客厅,又坐在原位置上,把脸仰得高高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彩灯,两行粗绳条似的泪一滴滴落下,他半天才低沉地说:“小雯,你是我心中的一部分,我不能丢开你,更确切些讲不能从心里否决你,虽然我的人生某个结局被安排得既不合情又不合理,不尽如意,但是,我永远有你。我所不能从心里丢开、否决你的原因,是因为对你我没有尽到责任,害得你四处漂泊,不能理直气壮地去组合自己的家庭,每当想到此我的心就像被刀子戳了样的疼痛,我对不起大坤,没有爱护好你,见到你我更是无地自容……”
辛霏雯猛然泣声地说:“钧,你不要说了,这都是命。”
“我从来就不相信命,一切都是人为所致。如果大坤驾驶的飞机高一些,机翼就不会碰撞楼房而坠落;如果我没有对你不染,你就不会独自外出几个月不归;如果……”
“够了!看你的花园去吧!”
“是。”沈钧起身望着辛霏雯那悲伤的面容,斜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客厅。
辛霏雯低下头,握着拳头支顶住额头沉思好大一阵子,然后仰起脸长出一口气,好像把苦水咽到了肚里,她没有落泪,起身迈出客厅,向花园走去。
花园里,秋风飒爽,美在一分明澈。沈钧的眸子像秋,他望着风韵如秋的辛霏雯飘摇凄楚之美,豁然流出感怀身世之泪,有种无法名状的情感释放,他跑步迎上辛霏雯,紧紧抓住她的双手说:“雯雯,我爱你!”
辛霏雯没能在乎沈钧的激情,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抬头望着天空澹澹然、悠悠然的闲云和不带一丝修饰的风掠刮飘零下的稀疏落叶,不禁说道:“又到了落叶花凋的季节,真是秋风不怜人啊!”说过,推去了沈钧的双手。
“谁说落叶花就凋,你看那九月菊花开得多么的艳丽与灿烂,正是秋天的生机,这才是无限美丽的风景。”沈钧指着园中盛开的菊花说。
辛霏雯更伤感地说:“菊花尚有几,落叶满天下。”
“别难过,落叶是更新,明年又复出。”沈钧似乎是轻言快语而出。
辛霏雯加重语气说:“是啊!新陈代谢,是大自然的规律,谁也无法抗拒,人生也是这样的。”
“雯雯,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辛霏雯心不在焉地说:“没什么意思,我讲的是实话。”
沈钧猛然非常认真地说:“雯,把工作调回来吧,我来为你跑这个事,以后你哪也不要去了,就在省城,咱们居住近一些,互相是个照应,我心里就会踏实一点。”
辛霏雯坚决地说:“这可不行!我还有重大责任。”
“什么责任?竟使你不知道恋家?”
辛霏雯沉思了一会儿说:“是社会责任,是教育事业,我离不开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讲得多么好听,哪一个也不沾你的边。就算如此,来到省城也同样会有成群的孩子叫你老师的。”
辛霏雯有些焦急而不耐烦地大声说:“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我行我素,注定了辛霏雯的自由人生,谁也挡不住!”
沈钧无奈地说:“好,好,你想去哪就去哪吧,只要让我知道你的去向,无论去哪里请你放心二老就是了,伯父、伯母我照管定了,直到最后,这也是我的责任,我当不成他们的女婿,我可以做他们的儿子,尽孝心算是我做人的一点良知,别的我不知道做什么好,尤其是对你,雯, 真不知道该何从何往。”说着,斗大的泪珠落地。
柔肠似断的辛霏雯此情此景中心软得无法抑制,便说:“回屋吃饭吧,该用午餐了。”
沈钧仰起脸,望着天际,迟迟顿顿地说:“不、不了,今天是周日,她、她在家等、等我呢。”
辛霏雯把脸扭向一边,眼睛像是受了伤,频频点头说:“好,好,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沈钧没敢回头地走去。辛霏雯望着他的背影,自语道:“沈钧,你是一棵女人守望的大树,既能遮风挡雨,又能深掩幽寂,我和孩子是被你无形中封存在寂寥不尽的后舍。尽管如此,我没怨言,决不嫉恨于你,因为这不是你的错,狂傲、自负、放弃都是我。如今,虽然我们之间已有着割不断的骨肉相连关系,但是,路还是要各走各的,祝你一路走好,便是我和孩子的心愿……”

bookmark_border《雪》第三章 命运的叹息(二)

这日午后,风起云涌,雷声隆隆,倾刻间大雨滂沱,辛霏雯落雨而归,浑身上下淋得湿透湿透的。杜一名埋怨道:“你真也是,就是不听说,我一再告诉你我们学校什么都有卖的,即使到大商场也不是太远,乘上公交车四五站就到了,你干吗为我买这么多吃的、用的物品,也不好带,这些东西你用雨衣包得紧紧的没湿,可是你成了个落汤鸡,若是凉着可怎么办,快去换下衣服冲个热水澡,以免感冒。”
说话时是在辛霏雯的卧室里,宝宝在大姨妈的房间睡觉,杜一名催着她去换衣服。辛霏雯把脖颈上金色的项坠链小心翼翼地取下,然后轻轻地放在桌子上,说了声:“一名,我去冲洗了。”便走出房门。
雨过天晴,九月的阵雨,像是撒气的孩子,泪脸嘎然而止;红阳像是“噗嗤”一笑气跳出!边缘的银光万丈,撒满了大地,射进了窗门。桌上放着的那串金项链和系着的那个方方正正的金项坠,在阳光的普射下,是那么的闪光灿烂,跃跃于世,神气迷人,简直想要飞起来似的耀眼。杜一名伸手提起沉掂掂的,摸了摸项坠光溜溜的,不由自主惊奇地说:“呀!怎么?这是个金盒子啊!我说呢这么重,这样的形状也没见过有人佩戴。她刚把金坠放下,辛霏雯走进屋来。
“一名,你在发什么呆呢?”
“辛姐,你太华贵了,这项坠竟如此之大,今天我算是大饱眼福了,平时你装在胸口盖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到项链而看不到坠,你真是个不露富之人啰。”
“我这项坠只是个盒子而已,中间是空的。”说到此,颤抖的双手提起了项链,好像无法抹去的记忆一涌而起,“叮当”一声落地,项坠盒盖清脆地掉在一边,一张英俊的军人肖像呈现在盒底里,辛霏雯一时地愣住了。
杜一名惊讶得尖叫着弯腰拣起端详着问:“辛姐,原来你心中装个神秘的人噢!老实说,这个军人到底是谁?难道他就是宝宝的父亲不成!”
辛霏雯脸色突黄,摇着头低沉凄凉悲泣地说:“不,他不是,他已经走得很远、很远……”室内变得寂静,静得寒凉,静得光线躲藏,静得室外风无声,静得天上云不动,静静的,静静的……一向爱说爱笑的杜一名,此刻紧锁双眉望着窗外,仿佛听到院内那棵茂盛的玫瑰枝叶上的雨珠“嗒嗒”落地声!
“一名呀!他遇难了,无法丢掉他,我就特制了这金盒子日夜挂在胸口。就是他,紧紧地牵住我的心,从没有丢掉过,他在我心里伫立,他在我眼前晃动,他在我梦中相伴,你知道他是谁吗?——大坤。”辛霏雯打破了寂静而泣零。
杜一名好像是淹没在一种深沉、美丽而虚无的无端感慨之中,她唉叹着轻轻地说:“一切都过去了,就留住美丽的灵魂吧!我相信终生不渝的爱,只有让时间冲淡悲伤和无望的相思。”
明天,杜一名就要返校,今晚她要回到县城内的住宅,第二天将从那里起程。在与辛霏雯话别时,杜一名首先从小提包里掏出了辛霏雯在产前写给父母的那份遗书,她似乎柔肠百结,眼里噙着带泪的微笑,轻轻地说:“给,把这给你,我想你还是留着好……”
辛霏雯猛然低下头,掩涕低语:“留它干啥?你还想着我真的会死吗?不会的。”说着,摇着头,像根被风吹摆着苍凉凄美的芦苇那样晃动,深藏住柔弱与坚韧。
杜一名望着辛霏雯,淡然地说:“辛姐,你误会了,我是想让你把这份生死别离的心声交给你的父母,什么都不用解释,他们都会明白,一定会谅解你的。”
辛霏雯抬起头,像一个被跌倒又爬起来的孩子,委屈自责地说:“一名,你总是像一个大姐姐似的这样关爱着我,想得如此的细致,我自愧不如,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我的路子是我自己没有走好,摔了一跤又一跤,辛酸、痛苦、孤独和苦涩,揉碎了我的心,无法面对世人和我的父母,今后的路该如何走哇……”
杜一名听着辛霏雯那像受伤的鸟儿似的低鸣,有种冰冷纯洁的感觉,好像置身于悲凉的旋律中,望着辛霏雯亭亭玉立的倩身,好像立刻就会随风而倒。怜悯使她变得豪迈和忘我,侠胆柔肠的她很自信地说:“辛姐!你不用担心,向世人公开地说这孩子是我生的,没什么了不起,我不怕别人耻笑,未婚母亲原因多多,国家也不开除国籍,等我将来找丈夫时我首先声明我有孩子,说不定他们还抢着娶我呢,省多大事啊!”
辛霏雯终于振作沉稳地说:“唉!使不得呀,你要好好的读书,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坚强的走下去,因为宝宝的父亲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我让阿姨在户口上注明宝宝父亲的名字和工作单位,只要孩子在社会上不受冷落,至于我也就无所谓了。你就放心的走吧,过几天我回省城去看看我的父母,孩子就交给大姨妈照看了。反正宝宝在这个家里,由阿姨和大姨妈喂养看管,我走到天边也放心。”
杜一名的心像跳出了芦苇荡,忧伤和悲悯一扫而去,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说半天我还是当不成宝宝的妈妈,你干吗要给他认个爹呢,如果他没有父亲该多好,我肯定就是他妈了,抢也要把他抢过来。”
“傻丫头,不要胡说了,去看看宝宝,你该往城里走了,叔叔、阿姨一定都等急了。”
杜一名和辛霏雯走进大姨妈的卧室,宝宝睡得正熟,杜一名趴到宝宝的脸上就亲,亲得不抬头,大姨妈伸手把她扯去说:“你傻了!这样压住孩子不让出气了?”
“大姨妈,我明天就走了,不是想多亲一下宝宝嘛。”
“走也不能这样亲孩子,多看几眼不就行了嘛。”
“好好好,多看几眼,我告诉你大姨妈,如果你把宝宝喂出了什么毛病,或者是因为照看不周而出了什么问题,我回来可与你没个完!”
“鬼丫头!你有能耐把宝宝抱到学校去。”
杜一名猛然笑起来说:“大姨妈,你咋恁不识玩笑呢?”
“你可识玩笑?倒反问起了我。小一名,你给我好好地听着,到学校认真地读书,不要分心,如果成绩不好,就不要来家见我!”
“是!大姨妈,我正不想见你。”
“死丫头,看我不打你!终天没大没小的。”
杜一名双手合掌向大姨妈求饶说:“对不起了大姨妈,我不敢了,将来即使考不上研究生我也想见你。”
辛霏雯说:“一名,你该走了,再晚一会儿就看不见路了。走!我送你到路口。”
杜一名又亲吻一下宝宝,然后深深地望着大姨妈,很恭敬地说:“大姨妈,您辛苦了,我和辛姐都从内心里感谢您,您也要多保重身体,我一定好好学习,再见!”
“路上要小心,终天毛手毛脚的,总不让人放心。”
杜一名推过自行车,辛霏雯把装有学习和生活用品的提包放在车后架上系好,两人走出了门外。杜一名略有迟疑地止步说:“辛姐,你不要送我了,回去看宝宝吧,要说的话咱们都说到了,只是,只是,我仍担心的是你如何能从对坤剔透的爱中解脱出来……”
辛霏雯的心猛然一沉说:“一名,多保重,祝你一路顺风,再见!”转身走向院内。
杜一名大声地喊着说:“辛姐!如果学校开始实习,我会第一个跑回来的,因为我想宝宝!”
九月的风,好似一簇簇不速之客,既暖融又清凉,扑洒吹扬着人们的衣装,像是告戒人们该回家添衣加装了。午时,辛霏雯立在大门边,望着门前那棵粗壮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有着遮天蔽日的本能,树下是厚厚的凉荫,树影斑驳,几片星星点点的黄叶被风吹旋着徐徐落地,她蓦然联想到自己年迈的父母如今的身体如何?秋天来到了,他们该增添衣服了;又意识到父母如同是这棵梧桐树,虽然年迈,只要健在,就永远是遮天蔽日——女儿的保护伞。辛霏雯不由地喃语道:“我该回家了,已经出来四个月了,真该回家了,是明天,是后天,还是再个后天走?怎么个走法?宝宝怎么办?心里能放得下吗?他只有一个半月呀……”
“小辛!你在那看什么?快回来吃饭,宝宝刚刚睡下。”杜一名的大姨妈在身后喊道。
辛霏雯没有应声,转身随着大姨妈走到餐厅。当两人坐下吃饭时,大姨妈看着辛霏雯低头无语的姿态,便问:“小辛,有什么心事了?”
辛霏雯把筷子放下说:“我想回家看看,可是我心里丢不下宝宝。”
“就为这个事呵!你请放心地走吧,有啥丢不下,对大姨妈还不放心啊?”
“大姨妈,不是您说的意思,对你我是一百个放心,只是孩子太小,虽然不吃我的奶,但是孩子离开妈是残忍的,只有每天在他身边,母子俩便是心上的安全和平静。”
“这我都知道,我生两个孩子还能不知道啊,这不是没法子嘛,你若是能抱住孩子回娘家那该是多好哇!”
辛霏雯泪光闪烁地说:“大姨妈啊!你一定要把我的孩子看护好,每天要喂饱……”说着,双膝跪地。
大姨妈立即放下手中的碗,双手拉起辛霏雯,嘴里念念有词说:“主啊!你一定要保护我可怜的孩子,让这母子俩没灾没难,为他们超度人生。孩子,主会保佑你母子的,你就放心地走吧,我把他视为自己的亲外孙子就是了,无论你在家住多久,宝宝都会白白胖胖的见你。”
辛霏雯眼神暗淡,她连连地点头说:“谢谢大姨妈,让你辛苦了,您也要保重身体,不要让累着了,也许两天时间我就回来了。”
“没关系的,我不会累着的,有主保佑,我会健康长寿的。”
第二天下午,傍晚时分,杜一名的母亲来到,她第一件首要的事情就是从摇车里抱起宝宝逗逗亲一阵子,宝宝睁着大眼睛,时而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咧着小嘴笑笑,很是喜欢人。她总是说:“宝宝想姨姥姥了,一见到就笑着欢迎我,对吧?我的小一心,小一心与姨姥一心……”
辛霏雯来到跟前说:“阿姨,我明天想回省城去看望一下我父母。”
“啊!家里有事吗?”
“没有,我刚满月时往家里打了一次电话,这又有半月时间没有去电话了。”
“要经常往家里打打电话,不费个啥事,心里踏实。回就回吧,你早就想妈了,只是你的身体怎么样,省城离这里路是不远,一个多小时的汽车路程,恐怕着风,生孩子人没过100天就不算大满月,俗话说元气没有恢复,你觉得呢?”
“没关系的,在你们的关照下,我身体恢复得很不错,走时多穿件衣服就行了。”
“那好吧,对孩子你就放心好了,你走过,我晚上就到这边住,帮助你大姨妈照顾宝宝。你看往家里带些什么,你决定明天就走吗?”
“我想明天上午走,什么都不需要带,省城不缺东西。阿姨,这次我回家想向父母实话实说,你觉得会怎么样?”说着,接过了宝宝放在小车里。
苏阿姨沉思了一阵子,闪动着泪光说:“阿姨是过来的人了,如果你是一名,我会气中含着爱恨说:‘死丫头!把外孙子给我留下,你想去哪就去吧!我不愿意看到你。’她能走吗?”
辛霏雯激动地拉紧苏阿姨的手说:“阿姨,你真的会是这么想的吗?您真的不生气吗?”
“孩子,不是阿姨一个人是这样想的,所有天下的母亲都会是这样想的,气话归气话,谁不疼爱自己的儿女啊,隔辈人更亲,我相信你的父母也会是这样的。至于生气不生气,哪还能顾上生气喔,根本就气不起来。”
辛霏雯眼睛里渗着泪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都是无奈才作罢,是这样吧阿姨?”
“唉!这也说不清,海水难比亲情深,儿女连着父母心,用言语是讲不明白的,更是无法去衡量的。小辛啊!为人之母,你慢慢就会体味到儿女情肠的真谛。我明天送你到车站吧。”
“不用,阿姨,出门乘上公交车就可以直接到长途车站,很方便的。”
“好吧,到家替我代问你父母好,在家多呆几天团聚团聚。我走了,明天下班我立马来,对宝宝你就放心好了。”
辛霏雯频频点头,说不出一句话。
夜间,辛霏雯为明天回家而不能入睡,除了给宝宝喂奶以外,把宝宝的换洗衣 服和垫布叠来叠去,翻来翻去,掂来掂去,检查来检查去,说不清的不放心和放不下;一会儿给宝宝换换垫布,一会儿给宝宝擦洗擦洗脸,一会儿把宝宝抱起搂在怀里,一会儿又把宝宝放在床上,有着无法丢舍的疼爱。她还不时望着甜睡的宝宝呢喃道:“宝宝,你是好样的,你是最棒的,你是妈妈的自豪,你是妈妈的骄傲,只怪妈妈软弱、无能和无奈,有着难言的苦衷,致使现在不能给你个明白的爸爸。如果你爸爸知道你来到了这个世上,他一定会高兴坏的,你爸爸是好人,妈妈也是好人,所以才有你这个坚强的儿子。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你是妈妈的精神支柱,妈妈要为你活着,勇敢地生活下去。妈妈明天要去你姥娘家,你不要哭,你不要闹,等着妈妈回来把你亲、把你抱……”碎言细语不断,直到天明。
大姨妈来到辛霏雯的卧宝说:“小辛,趁孩子没有睡醒,赶快去洗刷一下吃饭,吃过饭就该走了,早去早回。啊!你的眼怎么这样的红呢,又掉泪了,孩子?”
辛霏雯梳理着头发说:“没有,夜里一直睡不着觉。”
“心里想着要见爹妈哪,心情兴奋,这很自然,搁到谁身上都是一样。我年轻时候在外地学习半年,想着第二天要回家啦,当天晚上一夜都兴奋得不能入睡。好了,不说这陈芝麻烂谷子事儿 ,快去洗吧。哟!宝宝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真是个细心人,把垫布也叠得这么的整齐。我去盛饭了,你可快一点儿。”
辛霏雯简单地吃了一点早餐后,开始整理行李,这时宝宝睡醒而哭,大姨妈立即跑过来喂奶。并问道:“小辛,给你父母打去电话没有?告诉他们你今天要回去吗?”
“还没有,我忽略了,把这给忘了,只想着回去的事。”
“快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你父母高兴高兴,知道你今天就到家了。”
“大姨妈,让我喂宝宝吧,待会儿再打电话。”
“待会儿就又忘了,快去打吧!真是个孩子,不会安排事儿。”
辛霏雯立即走到话机跟前,颤抖着手拨通了号码,她“喂!喂!喂!……”连声呼喊。
终于话机里有了应声:“谁呀?”声音很微弱。
辛霏雯眼泪唰地落下来说:“妈,我是二乖,雯雯,你怎么连我的声音就听不出来了?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声音就这么低弱?”
“妈没有生病,妈是挂念你姐俩想得底气不足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来个电话,你什么时间回来?”
“妈,我今天就回去。”也像没有气力地说。
“啊!你今天就回来了,几点钟能到家啊?小雯!”
辛霏雯听着母亲激动得沙哑颤抖的声音,不觉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一样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好大一阵子才回答:“妈,说不准几点钟能到家。”便把电话放下,心像失踪一样,立在电话旁发呆。
大姨妈催着说:“小辛啊,都快10点钟了,该动身了,还呆那儿干啥,你太斯文了。”
“大姨妈,我想想还有什么事情,好像抬不动脚步似的,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在心里。”
“宝宝在你心里,你父母在你心里,快来看一眼宝宝赶时间走吧。”
辛霏雯走到大姨妈跟前伸手去抱宝宝,老道的大姨妈推开她说:“抱什么!看一眼就行了,快走吧!作为女人要坚强。”
辛霏雯提上行李包没有回头,口中一直自顾自地念道着:“要坚强!要坚强!要坚强!……我不哭,我不哭,我不哭……不准哭!不准哭!不准哭!……”饱含着泪走出了大门。